《长安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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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劫- 第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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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与兄长霍山虽然是骠骑将军霍去病之孙,然而因父亲是由霍光一收抚养长大,待他二人呱呱坠地,又是在大将军府同那霍光独子霍禹自小长大,受霍光教诲,自然心生畏惧。

    霍光一向要求霍氏子孙能够研习兵法,征战沙场,尤其是他兄弟二人身为冠军侯的后人,更应像祖父冠军侯霍去病一样,以驱逐匈奴外敌,保家卫国为己任务。然而霍山霍云兄弟不但对此毫无兴趣,便是对经文春秋亦不在意。他二人得前人摘树,只管乘凉便是,自以为无需在那下九流才应竭力奋进的事情上多动脑筋。寻欢作乐的事情,自然不敢叫霍光知晓。只怕那霍光下了命令,摘除两人挂名的职务事小,妨碍了两人饮酒作乐就事大了。因此对这泄露秘密的可能性耿耿于怀。

    刘病已哪里不知道他们两人的心思?尤其是那霍山,惴惴不安的,像是下一刻就要刹住脚,回转身去,以防万一一般。

    他带着几分笑意,安抚两人道:“正如中郎将方才所说,那不过是个奴婢,且不说他能不能见到霍大将军,便是见到了,我谅他也不敢多言。”

    霍山皱起眉头,霍云挑了挑山眉。

    刘病已又说:“都尉方才追问他主君是谁,他有意顾左右而言他,可见其是个对主君忠心的人,唯恐替主君招惹麻烦,情愿惹了都尉不快,也不肯透露分毫。”

    “他既是个忠心护主的奴婢,更加不能将方才所见透露出去。难道他还不知道两位公子的脾性?”

    对此,霍云哈哈一笑,甚有些自得道:“他知道最好!若是不知道,公子我乐得叫他见识见识!”

    “由不得你我出手,只叫那冯子都去好好调教一番,就能让他几生几世忘不得!就是他的主君,也要从此之后听了‘霍’这个字,立时抖上三抖!”

    霍云边说边把手搭到霍山肩膀上,痛快的问:“山,你说是不是?”

    霍山这才放心下来,颌首同意他的说词。

    刘病已仍旧维持着微笑看向两人,此时正好走到一处拐角,他抬手示意,让两人先走过去。

    霍山就问:“还有多久才到?”

    霍云也说:“近来因傅介子之故,多少胡姬舞妓都不肯露面,似我大汉男儿个个都像那傅介子一般是个粗鲁莽夫!哎,府中女子又多扭捏无趣,憋得我和山只好去那黄山苑中驰马打猎,好生无趣!”

    刘病已听着他二人抱怨,并不接话。大约又走了三丈远的路,刘病已终于停下脚步来,他抬手指了指前方一座独立静谧的屋舍,那屋舍外头还挂了一面旌旗,斗大的墨写成三个大字:迎来客。

    霍云先就笑起来:“这店家有意思,迎来客!我们不就是来客?叫那好的、挠人的女子喊出来迎我们几个,岂不就是迎来客?比起那些绕弯扭捏的名字,这个倒显得大气多了!山,你说是不是?”

    霍山并未搭理他,径自掀开那垂挂的帘子先走了进去。霍云“哎哎”两声,笑他道:“你倒是比我急得很!”

    边说边也随着霍山钻了进去。

    刘病已不着急进店,他往四周看了一圈。这屋舍地处偏僻,不似旁的店家酒楼,皆往那人多眼杂的地方去,便显得鹤立鸡群。他在店外等了一会,就见到一个带着斗笠,挡着绸巾的人过来。那人穿着一身灰褐色的袍服,从上到下裹得严实,竟也看不出是男是女。

    他走到刘病已跟前,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刘病已面前停了一停,刘病已望着他,他未抬头,一扬手,掀开帘子就越过刘病已走了进去。

    空气里有一股极淡的香味,刘病已吸进两口,蹿得肺部有些微疼。他抬手在胸口位置摁了一摁,这才随了那几人进去。

    此时天色有一点昏黑,天边飘着几朵极薄极淡的乌云,来来去去,也不知是要落雨,还是只为挡一挡那正当热烈的阳光。

    店内倒是安静,有几个装扮素雅的女子正在抚着古琴,衬着清丽的嗓音婉转念唱,很是有几分惬意之境。不过霍山霍云兄弟可不是来听人唱曲儿来的,刚一落座霍云就急急问随之而来的刘病已:“你所说之人究竟在何处?”

    霍山也说:“若是未来,我兄弟二人可不是一杯水酒就能打发的。”一边说一边把那手边的一杯水酒给推洒到了案几边缘。

    刘病已笑道:“自然没有让两位公子失望的道理。”

    他招手唤来一位店中奴仆,在那奴仆耳边低语的几句,那奴仆连连点头,匆匆的就去了。

    霍云还要追问,刘病已便道:“公子还需得有几分耐性,暂且尝一尝他们新酿的酒水亦是不错。”

    霍山比之稍显耐性,听得刘病已开口保证,便甚是自得的将他方才推搡出去的酒杯捏了回来,煞有介事的品起酒来,只一双紧盯着前面台上的眼睛,多少泄露了点他的心思。霍云原还有点不耐,见兄长如此,不禁冲那刘病已露笑掩过,忙也替自己斟满了水酒,一仰脖喝了干净,眼巴巴瞅着那前面台上。

    就听到一段高山流水般的琴音,那等得脖子都长了几分的霍氏兄弟似如梦初醒,立站起身来,魂儿也似被勾走了一般。就见台上纱帘之后出现一曼妙身影,为胡旋舞,舞姿动人,隐约可见五官清丽可人。再加上那纱帘欲遮还羞,更叫人生出无限向往。

    霍氏兄弟早站不住,这偌大酒肆此刻也不知怎的,就他两位客人,无人和他两人争抢。那兄弟两人便不顾仪态姿容,等不及舞停音止,朝着台上就冲了过去,将那纱帘一扯,露出他二人期待已久的胡姬。

    刘病已端坐在后,与那胡姬惊慌里投来的视线相接一瞬,他眯了眯眼,旋而放下酒杯,留了霍氏二人,抽身离开酒肆。(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三西洲在何处,两浆桥头渡(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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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怎么也没想到尉屠耆居然可以做如此地步。妲雅虽不是他正妻,也非他侍妾,可到底也是他宠爱多年的宠姬。然而他为了能够顺利回到楼兰,居然将事前说好的胡姬换成了妲雅!让妲雅去接近霍氏兄弟,替他离开大汉争取更多的胜算。刘病已一早虽知他并非没有城府之人,虽也明了他计算颇深,然而远远没有想到他会似那吕不韦,为一己之利而将身边人肆意出卖。他待妲雅尚且如此,待旁人呢?

    在前往质子府的路上,刘病已回想起一开始接触尉屠耆的契机。他与尉屠耆在一斗鸡场认识,当时他在斗场初有些名头,赢的次数虽多,输的次数也有。有一遭,那押注的人在他身上下了重金,不想他却因一技之差落了下风,那押注的人便按耐不住,叫了手下将他拦在角落意图动起手来,便是那时叫尉屠耆看到了,替他解围,两人从此相识。之后他开始与他联合下注,刘病已在斗场名声渐盛,也有他尉屠耆的一份功劳。

    刘病已疾行的脚步慢慢缓了下来,他垂目看到自己的身影被日光拉得长长的倒映在地上,忽然想明白一些事情。一直以来,他自以为对尉屠耆看得清楚,与他来往时警惕着对方的野心和心机,自认能保持自己的主导位置。然而他到底是忘记了,一个以质子身份留在长安,身份如此敏感,几乎行差踏错一步就将粉身碎骨的人,不但顺利躲过征和二年那场血难的人,更能谨慎走到如今离楼兰王位临门一脚的人,又岂是旁人轻易能够看得清楚的?

    深吸口气,忽然觉得不必急于找对方要解释了。刘病已往墙边上靠着站了一会儿,他需要将心中以往勾勒的所有图卷重新梳理整饬一番。

    他慢慢往质子府走,在屋檐角下缓步而行,试图驱走秋老虎的打搅。对面传来吹拉弹唱的乐响,他往隔了两条巷子的那一端看了过去。田千秋已入土为安,一个跨越了两代君皇,亲见了那场祸患的人消逝了,整个大汉朝就剩下一个叫霍光的。

    “皇曾孙?”

    刘病已听到有唤他,略有点吃惊。这条路向来僻静,往日里亦无甚人经过,怎么今日这样巧,遇到个同行的,居然还是识得他的。他吃惊中忙竖起防备,抬首望向来人,嘴角习惯性的就微微翘了起来。

    看到来人,他的那抹淡笑添了些生气。他两手交叠,冲来人恭敬一鞠首:“平乐监。”

    人年岁大了,见到同龄人离去难免觉得难以承受。便寻了机会就到别去转转,也能排遣排遣那因送走同袍而生的悲伤痛苦之感。苏武有意挑的僻静地界,并没想到会遇见刘病已。他往刘病已左右看了一看,才问:“皇曾孙这是往哪里去?”

    刘病已瞧见他穿着打扮,料想是刚从田千秋府上过来,便微微一叹息,说道:“如平乐监,前来送田丞相最后一程。”

    卫太子刘据遭江充等人陷害,冤屈而死,田千秋是第一个敢上书先皇替太子鸣冤之人,刘病已身为卫太子之后,特意前来送田千秋最后一程,于情于理都是应该。苏武闻言,点了点头,说:“皇曾孙有心。”

    刘病已微微颌首未回答。苏武就道:“不知可否与皇曾孙稍谈片刻,我已久不见曾孙。”

    病已无奈扯唇,露出自嘲的笑:“我不如丞相大人,还得恣意与想见之人相见。”

    “皇曾孙!”

    苏武重重叹气,见刘病已不在意的朝他笑,不得不摇头道:“皇曾孙莫丧气灰心。如今陛下待曾孙礼遇有加,不曾为难曾孙丁点,更允曾孙同祭宗庙,入宗祠,便可知陛下对曾孙是真心相待。旁人如何,且由他们去罢,时间久了,自然叫他们知道如何该做,如何不该做。”

    刘病已并未反驳,唇角微抿着只远远往那一头的丞相府相看。苏武知道他心中的芥蒂非自己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因此不再多说。

    一时间只隐约听到那叫人深觉悲呛的声乐。刘病已将心神收了,微低首向那苏武道:“不知平乐监有甚要事欲与我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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