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口中喊着“六小姐”,无计可施得猛将手去抓头发。
张贺府邸前一段与邻舍尚有距离,离街市又远,阿穆达左右来回的想找人,却不见一个人影走过,他竟是比此时痛楚难当的绿衣更显崩溃,脸上惶然挂满了眼泪。
绿衣眼中模糊的看到他焦急模样,想要喊他,安慰他一声,却无法发出声音来。她半个身体的温度迅速流失,那种鲜血从身体里流出,将生命缓慢抽离的感觉令她忽然想到那一回观观坠落的尸首,她浑身止不住的发抖,冷意更不客气的袭来。
“绿衣?!”
正当阿穆达慌急、无奈、崩溃,听得从转角传来的声音。阿穆达迅速将目光投射过去,却是个他并未见过的男子。
“绿衣你这是怎么了?!”金建原是想去拜访一位老友,恰好离张贺府邸并不远,他走这一段还能少了些路程,就抄了近路。见到眼前景象,金建也是震惊莫名。忙的摆手让跟随的两个随从上前,他亦从乘撵上下来。
“你是谁?!”阿穆达急红了眼,大约还无法从方才的危机里缓过神来,见着金建陌生,阻着他不让他上前。
金建亦是不屑受人质问的,哼了一声就道:“你又是谁?”
绿衣欲替两人引荐,抬手喊了声“阿穆达”,到底剧痛难忍,再者失血过多,她昏了过去。
阿穆达见状,整个人险些跳起来,额头青筋暴起,躬下身就要去抱绿衣。金建脸色发沉,立即阻止他,在那阿穆达又欲发问前,沉声喝道:“你要是想看着她死,尽管和我在此纠缠,我乐意奉陪!要是不想见着她死,就赶紧给我让开!我府上今日恰有巫医,回得及时,许还能见着!”
边说边将袖中一方巾帕抽出,扎住绿衣那不断流血的伤口上部,拿手捂住了,又示意左右随从道:“小心把人抬上乘撵,不得碰到伤口!”
王栋王梁此时俱不出声,利落上前,小心抬着绿衣上了乘撵。
阿穆达亦双目紧盯着唇色已然发白,面色渐紫的绿衣,不再多言,跟到那乘撵一侧,身体向前倾着,立即要走的模样。
换做是平时,金建非得和这不客气的人纠缠不番,此时亦顾不上旁的,挥手示意抬撵的下人,命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回府。
那张贺府邸前一滩鲜红的血渍,被阳光照得发亮,渐渐成了干涸的暗红。刘病已到时,那滩血迹已成了一块斑驳的红色,轻轻用脚一踩,就能龟裂了一般。(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四鸿飞满西洲,望郎上青楼(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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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贺听到仆人传话说刘病已到,便从内堂出来,到院子中迎他。
刘病已随府上仆人到了张贺跟前,先拱手作揖,向张贺道了礼。两人一道往里走,张贺已命人在内堂准备了果浆点心。
“大人方才可知方才门前出了什么事?”
刘病已一坐下来,先问了他刚才见着的一滩血迹。他心里莫名觉得有些不安,非问一问不可。
张贺示意仆人退出去,不经心道:“说是有人在门前打斗,我回来时只见着一滩血迹,已差人去涮洗干净。”
他一刻钟前才回来,今日原是在宫中当值,倒是真的并不清楚。
刘病已点了点头,虽仍旧觉得不安,也不再多问。然而他脸上总露出些魂不守舍来。张贺看着,不禁皱眉,连喊了他两声,见他一无所觉,更是沉下脸来。
此时恰好府上奴仆向张贺回报门前的血迹已清扫干净,刘病已分神听了,待张贺摆手挥退那人,刘病已又追问:“你可知道那打斗的三人是谁?”
禀报的奴仆大约也是没有想到刘病已会这么问,仰头往张贺看了一眼。张贺就道:“病已,你今日怎的这般心神不宁?”
刘病已自己也觉不妥,无非是听到奴仆说那被追杀的两人乃是一男一女,他无端端的就想到绿衣身上去。他垂了垂眼皮,勉强将有些缭乱的心神理了一理,回张贺道:“恐是昨夜未睡好,难眠精神恍惚。”
张贺这才命人退下,喝了口果浆润喉,说道:“你看你不像精神恍惚,倒像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刘病已沉默不语。张贺又说:“此前我问你那姓李的女子来自何方,你也是这般沉默不言。病已,你休要告诉我,她与那近来霍光急寻的女子有关!”
刘病已眉头一皱,伸手去拿了果浆,却不喝,捏在指骨间拨动。他一直以为刘弗陵趁夜回宫必定是尉屠耆一手安排,却在昨日传出霍光急寻那夜于质子府附近出现的女子。这般说来,霍光恐怕是想要找到了她去证实那夜与她同行的人究竟是不是刘弗陵,去证实皇帝究竟是在椒房殿还是当真出了宫去。刘病已本急寻绿衣,为在许府的事与她说清楚,却堪堪因此耽搁下来。
他按捺住不甚平静的心绪,实是为绿衣担忧。为免叫那霍光知道他那夜同样也在质子府,他不得不暂且按压下去寻她的心。然而,这并不能叫他安心,反倒是让他更担心。
“病已!”
张贺再度喊了他一声,他今日第二次在他面前走神。
刘病已一双浓眉已深锁,他不打算隐瞒,坦白道:“她的确是霍光想要找的人。”
张贺一听,猛的从位置上起身,深吸了口气才再度坐回去,他沉了脸,并未急着斥责。等了一会儿才说:“你知道她多少底细?”
“她应是随傅介子来到长安,如今借住在平乐监府上,从她长相外貌,大约可猜出她的父兄与平乐监、傅介子都相识。”
张贺敛眉思索:“与平乐监和傅介子都相识……莫不是楼兰人?”
刘病已并未将心中所思全盘托出,只顺着张贺说道:“这我并不确定,她亦未曾提过。”
“既是讳莫如深,”张贺断定,“她的来历必有问题。”
“再牵扯上宫廷之事,她此番是逃不得了!”
刘病已心里攀起一丝惶急,在张贺面前表露出来却是不能够,面上仍维持镇定,他握着案几一侧边角的手已揣紧,有意缓了声调问张贺:“到这样严重的地步?霍光亦不过是求县官是否出宫见过尉屠耆的真相,即便将她抓了去,也不过问清楚那晚的实情,不至于就因此下了杀手。霍光不一向自诩君子?”
张贺听闻忍不住冷笑:“君子?混迹朝廷者,得志者,无非小人、无赖,何来君子?”
刘病已急道:“大人!”
张贺一怔,忽的叹出一口气,眉目松动下来:“罢罢罢,你只听我一句,休与那女子再有联系,以免惹上麻烦。你需得时时记着自己的身份才是。”
刘病已心中虽不甘,却也知道他所说确实。微颌首道:“病已谨听大人教诲。”
张贺这才喝了口果浆缓和心神。
“病已,我知你仗义多善,这一遭却不相同,你只管记得无论那霍光究竟要如何处置那女子,你不许多问。”
刘病已听他话中有话,忙问:“大人知道什么?”
张贺望了望他,刘病已微垂了视线,半躬了上半身道:“病已与那女子是朋友,无法出手相助已是无奈,若大人知道内情,还望提点一二,也不枉她与我朋友一场。”
“此事我既不主张你过问,你不必过问便是,又多问那些做什么?”
张贺显露出些许不快。刘病已几可算得是由他一手抚养,他的秉性,张贺清楚,何时有这样急躁的时候?张贺隐隐有些担心,更不愿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
只说:“她胆敢与霍氏争夺县官,你当霍光能由着她去诞下皇子,扰了正统去?你且听我的就是!”
刘病已心里猛的一惊,已是三魂去了七魄,他茫茫然应着,视线落在案几那乌漆漆的颜色上,眸中亦变得黑漆漆起来。
手心里忽的一点凉,原是一滴果浆不慎掉落其中,此时却像是一块冰,凉得手心里的温度也渐渐要散了去一般。
他理智里坚信绿衣绝不可能去做那样的事,然而他却不能够不担心。那夜他是亲眼看着绿衣与刘弗陵出现,再者绿衣对刘弗陵的处处袒护,他亦是看在眼里。否则,他又为何那样急着就与她表明了心迹?
刘病已想到这里,自己也是吓了一跳,他竟从未想过为什么偏偏在那一晚对她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到此时此刻才发觉,原是因她与刘弗陵一道出现的关系,原是他心中不自知的生了害怕的念头……
张贺看着他神色不对便要发问,恰好刘病已抬了头来,与他视线相接。刘病已有一股冲动,恨不能立刻就离了这里去找李绿衣,然而他却不能够在张贺面前那样莽撞。他握着案几边角的手指更紧了几分,用那隐隐的痛来控制自己。他面上渐渐沉静下来,耳边听到张贺与他说:“病已,我自襁褓里接过你,一晃多年,这十多年来,没有哪一刻不是战战兢兢。好不容易到了如今的局面,我也不想着你能成就什么大业,只盼你安守天命。你是太子殿下唯一的血脉,万万不可因一时冲动而伤了自己的性命。你的命不单单属于你一个人,你明白?”
刘病已手指尖收紧,他低头:“病已明白。”
张贺视线在他脸上转动,见他似平静下来,张贺虽不能够完全放心,但到底还是对他的秉性有几分笃定,未追着他再多说什么。他将果浆推到一旁,等了一等,这才预备将今天唤刘病已过来的目的说出。
刘病已却有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因此没有看到张贺脸上一闪而过的喜色。
张贺说:“近来宫中事多,有件事我本早打算与你商量,不过因近来事务繁多,便耽搁了下来。眼见朝中、宫中越见紊乱,我倒想,不如就趁着这个时候替你看一门亲事,一来可叫某些意图将祸水引到你头上的人断了心思,再者也可表明你的立场。有道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便不去做那渔翁的位置,也不会令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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