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兵还能由西南路和东路调,骑兵所用的马匹勉强能凑得上,运送辎重,尤其是从西南和中原千里迢迢运送过去的辎重,更加缺乏。
这也就是当初元峥说攻西羌,被忠亲王嗤之一笑的原因。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粮食,将帅多有本事、士兵多能打都没有用。
元峥连着吃了两个肉饼,又火速吞了一个肘子,接过身旁婢女递上的湿帕子擦擦嘴,再净手,不急不缓问:“你们给士兵定额的粮食是多少?”
“单兵拔营前各自自带米两升,其余由辎重沿途收粮运送补上。”
元峥微微一笑,毕竟忠亲王对西北不算熟,文准又没体验过真正的军营生活,若是让宋雄安排,定不会如此。
他抬眼看向文准,“减半,米一升。”
“一升?”文准难以置信,“两升已是少之又少,一日行军至少四十里,没有吃的,如何行军?”
元峥眸光深邃,“换成草饼。”
文准愣了愣,“草饼是什么?”
“是西北军营里常见的一种食物,用草籽、面粉或者粟米粉制成,将用米做饭的时间省下来休息或行军,减少负重可以加快行程,一日五十里应该可以。”
元峥飞快地算下去,“用分批次行军的办法分开走,骑兵先行,扎营之后负责收集草料和伙食,步兵和辎重队也如此分开。你手头四万人,辎重需四千人护送,用良马,这个人和马的数量都不能少。粮草队,米粮减半,后续的粮草供应也相应减半,只留四千人,骡子比驴贵,尽量在民间征召驴,四万人的话……”
元峥沉吟片刻,“五千头驴够了。”
文准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一向风平浪静的五官都拧起来,简直难以理解元峥的话,“这怎么够?行军得一月!这粮草也就够路上吃,到了地方围城攻城至少还得一月,如何撑过去?”
元峥比起三个手指头,“到了后的粮草,第一,杀驴吃。第二,抢西羌粮。第三,从吐谷浑收。这三点,都难不倒你吧?”
文准张开的下巴收不回去。
一旁一直偷听他们谈话的萧衡摇头晃脑凑过来,冲着元峥道:“啧啧,卸磨杀驴,说的就是你。不过。”
他歪嘴一笑,“驴肉是真好吃!”
文准仍在震惊中恢复不过来。
按照元峥这样的计划,他们不但省了对粮草和骡马的需求,回程也不必再供应骡马的草料,大大降低了后备运粮储粮的难度!
不过,还未上场,他已经感受到了战争的残酷性。
对他来说,骡马也是战友,但是到了生死关头,这样的战友是第一可以舍弃的。
还有抢粮,他虽铁了心要打下西羌,可抢西羌老百姓的粮,这……多少有些违背道义。
元峥看出了他的心思,淡淡道:“运送粮草的驴本身就是粮食的一种,别说驴了,必有时刻,战场上的死马也不能浪费。”
“至于抢粮,你若不抢,那些粮就会成为西羌军队的后备储粮,要攻城,必须先清野,一丁点善心都不能留。”
他语气平淡,却别有一种平静的沧桑,似乎说过的这些,都是他亲自历经过千百遍一样。
“战场上,拼的不是力气,是谁心狠。”元峥拍拍仍是发愣的文准肩头,“无妨,你悟性好,杀过几场之后自然就明白了。杀人即是救人,杀敌,便是救自己,救自己兄弟。”
文准咬紧牙关。
他在西北时,杀过马贼,杀过匪,从来都觉得自己是个钢铁性子,听元峥一番话才明白,他根本还没经过真正的沙场历练。
元峥与他说过行军等话题,又说到西羌人喜好的战术和打法上,以及攻城战中的阵法和注意事项。
文准越听越心惊,又佩服不已。
忠亲王果真没说错,问元四爷,便像是得了攻西羌宝典一番,就连西羌几个出名的大将擅长的兵法战术,元峥都能详细而一针见血地娓娓道来。
二人正聊得带劲儿,帐篷外进来一人,来到萧衡和元峥中间。
aa2705221
第442章 进宫之人
萧齐神色严肃,来不及和元峥文准打招呼,径直道:“我刚从宫里出来。”
“宫里怎么了?”元峥眉心一跳。
萧齐本来是为了查那花泥的下落又再次进宫探太子,无意中得知这个最新的消息。
他稍稍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官家已发旨要广纳后妃、充实后宫,群臣中,已有人响应。”
元峥蹙起眉来,心里对响应的人物已有了答案。
文准半眯起眼,“哪家又要舍女儿去博富贵?”
萧齐看了看萧衡,回答文准,“崔家。”
“我就知道,太子哥哥的事儿也是这老狐狸搞鬼!”萧衡折扇一把拍在掌中,立即要蹦起来,“赶紧告诉爹去!”
萧齐压着萧衡肩让他坐下,沉稳道:“这事儿上咱们不能出头,这会儿谁要逆官家的意,可正是撞刀尖上。”
元峥点点头,表示同意萧齐的说法。
萧齐继续低声劝萧衡,“更何况,他崔府就算出了个贵妃又如何,真要诞下皇子,至少还得十月,而且……”
他顿一顿,咽下后头的话。
虽然元峥和文准都是他忠亲王府的人,但有些话也不好说得太露骨。
但他即使不说,元峥和文准都明白他要说什么。
宫里头的事儿都很难说,若太子挺过这一关,且还有皇后在,有了皇子能不能生下来是个问题,生下来能不能养大是个问题,就算养大了,还有个萧纮在前头呢。
除非,崔更能替这个未来的棋子将障碍全都扫平了!
不过且不管他做什么,再过几月,等攻下西羌,忠亲王就不会再蛰伏了。
文准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肩头的担子重起来。
元峥转头看他一眼,文准挑挑眉,元峥伸手拍拍他肩笑笑。
再转回来看向萧齐问:“崔更要送哪个孙女进宫?”
萧齐似乎就等他问这个问题,眼色奇异地看了看元峥,抿抿唇答:“崔五娘子。”
毕竟崔五娘子可是元四爷爱慕过的人。
元峥和猛地看向他的萧衡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诧。
一般显赫人家送进宫的女子,容貌需是一等一的,除此之外要福相、听话,还得聪明,这些崔五娘子确实也都符合。
但谁都知道深宫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进了宫又难得再见上一回。而崔五娘子一向最深崔更疼爱,据崔十一说,崔五娘子的吃穿用度在一众姐妹里都是顶好的,每每宫里给崔更送什么好物,崔五娘子也是头一份得,这么养大的孙女,崔更怎么舍得送她去吃这样的苦呢?
元峥想得更深一层,那日如果对付萧衡的真是崔五娘子的话,她应当是有功夫在身的,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进宫的也是她,只怕,崔五娘子这人,并不像表面看来那么简单。
这边正喝着酒聊着天,只听外头湖边厅里传来一阵一阵喧哗。
文准招呼人进来问:“那边没什么事儿吧?”
立即有人传话问去。
随即有随从兴奋地小跑进来恭声回答:“是小娘子们在玩投壶,娘子和梁少宰府上的三娘子在比试,已经比到隔屏盲投了,仍是不分胜负,都厉害得很!”
“噢?”萧衡一听说文小娘子在和燕喃比试,心痒痒,立即转了心思,站起身来,“我去看看!”
文准这边和元峥聊西羌的事儿也聊差不多了,至于崔五娘子进宫,和他们也没太大关系,遂也起身道:“咱们都看看去吧。”
燕喃正和文小娘子玩到兴头上。
投壶是大梁人筵席上最常见的游戏,比射箭简单易上手,在男女间都极风靡,并根据难易程度,将投壶比试分为六等,依次为:
初中(先得头筹者胜)、全壶(枝枝满中者胜)、连击(每一支需打击到上一枝且全中者胜)、花式(有专门的增加难度的壶与筹)、盲投(闭眼、蒙布或隔屏比试)、背投(转身比试)。
燕喃在身为林燕子时,为练准力,日日和渊哥哥将投壶当作小玩意儿一般,用筷子投篓,用树枝投果子,见什么扔什么,投壶技艺炉火纯青,那是高手中的高手。
如今虽许久不曾玩耍,但上手一会儿,那感觉又逐渐回来了。
起初的两盘比试,她成绩不算好,并未引人注目,在到连击时,她一连打出三盘连击,引人众人欢呼不已,刮目相看。
接着花式,越投越顺手,和文小娘子这样的神箭手比起来竟是不相上下。
其他小娘子到这一关渐渐就不行了,只剩这二人一直比拼到盲投上。
元峥等人过来的时候,二人正在隔着一扇琉璃屏风,往屏风后的耳壶里投筹。
只见文小娘子是掂稳一支,估计一下壶口位置,再扬手利落掷出去。
燕喃手头二十根筹,几乎是接连不停地往屏风后掷,只听“叮叮咣咣”一顿响,屏风后的小娘子们欢呼与惊叹声更热烈。
显是全中。
元峥莞尔,这对他和燕喃来说,不过是小游戏,这点距离不算什么。
文小娘子手头筹还未全投,见燕喃轻松斩关,浅笑着摇摇头,“我认输,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燕喃眉眼一弯,“运气,纯属运气,你也非常厉害!”
小娘子们见文准等人也过来了,纷纷跟相熟的人打过招呼,又各自捡着筹和壶分头玩起来。
元峥趁着热闹与燕喃离开人群,来到厅外廊下角落,正是那日燕喃将安阳踹下湖的地方。
“崔五娘子要入宫。”元峥简单地和燕喃转述了方才萧齐的话。
“她要嫁官家?”燕喃也讶异地睁大眼。
这实在是出人意料,以崔五娘子清高的模样,怎么会愿意嫁给一个和自己翁翁年纪一般大的男子!
“我总觉得,事情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