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也交往了那么多年,生死相依过,生死与共过,最后他竟然能一刀刺死自己,要多么狠的心……
想到这个以前不曾容许自己去想的问题,肖凝便觉得整个人由里到外都带着愤怒和仇恨;这是个好现象。
人在快要丧失求生意识的时候;若是幸福的事情无法挽救;就一定要去想自己最难过最不甘的事情。
仇恨的力量同样的大;大到可以让一个濒死的人重新燃烧起生的希望。
黑暗中肖凝干裂的嘴唇翕张着,细细地碎语,却没发出声音,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在呢喃着些什么。
也许这次会熬不过去。
就在她那已不能算清醒的脑子里突兀地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蓦然听到碰地一声闷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撞在了不远处的树干上,作为杀手的敏锐性和危机感让她一下子清醒过来,不自觉收敛了浊重的呼吸。
努力凝神屏息,却半晌没再听到响动。
就在意识又要飘散的时候,一声呜咽突然刺破脑中越来越浓的混沌,让她心口剧震。
随即响起了息息索索的啜泣声,更是始终不停,惹得本来就很难受的肖凝暴躁起来。
她用最后的力气扶着身后的树干坐起来。
她的动作终于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或许是没想到在这黑暗的沙漠中人;加上肖凝的发带已经被她扯了下来;一头长长的黑发将脸遮住了一大半;吓得那人尖叫起来,从声音能听出是一个正处于变声期的少年。
“闭嘴!”肖凝觉得头痛欲裂,喝出声时才发现声音嘶哑,如同磨沙。
那少年被吓得立即噤声,想要问对方是谁,却怎么也张不开口,也不哭了,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么漆黑的夜晚,肖凝如此形像,只会让人想到女鬼。
“不想死就别喊了。”肖凝试了试,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没那个力气;只能压低声音沉声威胁。
少年也不知是被吓破了胆还是认识到对方没有恶意,当真乖乖地闭了嘴;也不敢大声的喘息。
肖凝闭了闭眼;感觉存了一些气力;冷声道:“我不是鬼;你不用怕。”
少年毕竟年纪小;听到肖凝这么说忍不住哆哆嗦嗦地开口询问:“大……姐姐,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儿?”
他实在想不出一个女人怎么出现在胡沙丘;而且看样子像是受了重伤。
肖凝没有回答,但大约是多了一个人,她的精神好了点,反问他:“身上有没有带着水?”
少年点了点头;又想到在黑暗中;两人离的太远;她也看不到;于是颤声道:“有……我带了两个水囊的水。”
“拿过来。”听到少年带了水;肖凝仿佛燃起了希望。
好在少年似乎很怕她;听到她说;便立刻来连滚带爬的到了肖凝身边;然后将自己腰间挂着的两个水囊解了下来;塞进肖凝的怀中;自己则怯怯的退到了一边。
肖凝觉得好笑;这个小少年胆子实在太小;她有点不忍心再吓他;轻声道:“一会儿会有沙尘暴;你过来;和我们一样绑在树上;免得沙陷的时候被埋了。”
少年逃了一天,此时听到肖凝这么说;突然忍不住哭了起来;肖凝愣了一下;皱了皱眉;道:“你哭什么?男孩子家家的没有出息。”
片刻;又道:“我现在动不了;你过来;帮我把水囊打开。”
少年抽噎的咳了两声;又不敢违背肖凝;凑过去;顺从的打开水囊;然后小心翼翼的递到肖凝唇边;道:“姐姐……你喝。”
肖凝也不扭捏;喝了个痛快;干裂的嘴唇和冒火的喉咙一下被清凉的泉水灌溉;肖凝顿时精神一震。
抿了抿唇;她又吩咐少年将一旁的奶娘扶正;喂了奶娘一些水。
才让他水囊盖子盖好;挂在树上;免得在沙子中被埋掉;找不到了。
少年很听话;肖凝勉强可以看出他的身形;很瘦小;像是长期营养不良;忍不住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出现在这胡沙丘?”
这三更半夜的,如何跑来这里?
少年规规矩矩的坐在肖凝身侧;将自己的腰带也绑在了胡杨树上;小声道:“我是从军营里逃出来的。”
逃兵?!肖凝皱了皱眉。
就又听他道:“我是北冥皇朝的人;我娘生了重病;我只想去参军;换一点钱给我娘拿药……可是……可是我娘却没等到我的军饷下来;就去世了;我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在军队里;他们总是打我;指挥我去做苦差事……”
“所以你逃了出来?”肖凝冷笑一声道:“逃兵可不是一件光荣的事情。”
少年显然没想到肖凝会这么说;愣了愣;一下子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肖凝没看他;冷冷道:“既然你入了军籍;拿了军饷;将自己卖了;就该做好受苦的准备;连苦都吃不了;你以后在别的地方也难立足。”
肖凝说的这些完全是自己的亲身经历;当年自己进组织的时候;年纪也很小;曾经以为自己可能撑不下去。
超负荷的特训和莫名的恐惧;因为你不知道哪一天;躺在你身边的好朋友会不会拿刀杀了你。那段时间就像活在地狱里;但是肖凝还是撑了过来;因为她知道;吃苦是必然;在自己还不够强大的时候就应该多吃苦;才能成长;一个连苦都吃不了的人;即便是到了社会上;也是被瞧不起的一类人。
“我怕那些人……”少年颤抖的开口:“我只想回家;我想去陪着我娘。”
肖凝已经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她很累眼皮已经沉重得快要撑不起来,对于少年的这些话,已经没力气回应。
那少年等了半晌,见她没反应,这才闭了嘴;抱着膝盖靠着胡杨树发呆。
风已经起来了;有细碎的沙子打在脸上;少年解下自己的外袍;小心的盖在自己脸上;但是侧脸又看到肖凝和奶娘暴露在风中;犹豫了一下;将外袍展开;顺便遮住了她们俩。
又凝神听了听四周的动静,除了呼啸的风声和旁边肖凝沉重的呼吸声,再没其他响动;他一直惊惶的心终于安定下来,于是缩了缩身子,蜷成一团也睡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沙漠
不知什么时候,风沙停了;有细小的沙粒打在胡杨树叶子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大约是被外袍裹得太严实,空间也不大,挤了三个人在昼夜温差大的沙漠中并不算冷。
频率不同的呼吸声此起彼落,仿佛终于有了依存。
良久;肖凝都没有动,只是依在树身上。
天色已经亮了一些,这让人的心情也缓和了几分。
一条黑底红花的两尺长蛇吐着猩红的信子;然后摇头摆尾地慢慢靠近三人;本来就入眠不深的肖凝和少年都惊了一下,同时睁开眼睛。
少年心中一惊;忍不住惊呼:“姐姐……蛇……”
对于这个少年,肖凝有些不满,皱了皱眉;伸手按住少年躁动的身体;低声道:“别吵。”
一脸惧意的少年被肖凝喝住;果真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颤抖的身体诉说着他的恐惧。
肖凝坐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那条蛇,握了握拳,喉咙不由自主动了下。
就在黑蛇滑上她之前被咬的那条腿时,原本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突然伸出,一手卡在蛇三寸的地方,一手扯住它的身体,在蛇尾受惊卷上她的手臂时,她毫不犹豫一口咬在蛇的七寸上面。
无视蛇的挣扎以及蛇尾越来越大的绞劲,牙收紧,收紧……直到刺破冰冷的蛇皮,温热的血液流进她嘴里。
半晌,蛇尾终于慢慢松开,偶尔一个筋挛,然后终于软软地垂了下去。
这条蛇没有毒;肖凝现在确实需要它来补充自己的体力;蛇血的味道并不好;又腥又苦;但是这无疑是眼下最好的补品。
耗尽的体力终于得到补充,身体渐渐暖了起来。
稍稍缓过劲来,肖凝睁开眼看向一脸惊恐的少年。
将手中的蛇尸体丢给他;道:“需要吗?”
少年猛地一哆嗦;下意识的就要往后退;但是由于身子绑在树干上;这动作也是徒劳。
摇了摇头,肖凝看着他的模样;冷笑道:“就你这样的胆量;从军营出来也是好事;若真到了战场上;恐怕都不用敌人动手;看到满地尸体你都吓死了。”
少年知道肖凝说的事实;但是他确实没有胆子去碰触那条死蛇;瞪着恐惧的双眼不知所措。
他此时觉得肖凝很可怕。
肖凝皱着眉摇了摇头;没再说话;伸手掀开了少年遮在头顶的外袍;目光落在不远处;沿着沙迹线缓缓上升的太阳;大致分辨了一下方向。
昨晚的沙尘暴还不算太大;又或者可能是她们身边的这几颗胡杨树救了她们;这个地方并没有沙陷。
肖凝看了一眼一旁还在昏迷的奶娘;不由皱了皱眉。
那个面具人在奶娘身上下的迷药太多了;估计没三天三夜是醒不过来的。
她叹了口气;看向少年;沉声道:“你想死还是想活?”
少年回过神;颤声道:“我……想活。”
“那就帮我。”肖凝将绑在自己身上的带子解开;然后扶着树干试着站起来;一晚上的休息;她的烧已经退了;再加上蛇血补充的能量;站起来已经没了问题。
伸手将遮着自己脸的头发拨到脑后。
少年才看清了肖凝的模样;不由愣住了神;忍不住出声感叹道:“姐姐……你真好看。”
皱了皱眉;肖凝看着他;冷声道:“看来你并不担心自己现在的处境。”
少年猛地摇了摇头:“不是的……我;我……”他一着急;脸都红了;肖凝有些不忍心;咳了一声;打断他:“好了;你过来;帮我把我奶娘扶起来。”
这种状况下;少年哪里还敢犹豫;忙上前将昏迷的奶娘给扶了起来;架在自己身上;他虽然瘦的可怜;但是毕竟是军营出来的;力气还是有的。
肖凝看了一眼;觉得很满意。
自己顺手在地上捡了一根昨晚被刮断的树枝作为拐杖。
然后四下环顾了一下;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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