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月低声道:“爹,我娘真那么生气啊?”
顾攀点头,“你奶奶说你娘的时候,我没帮她。”
顾明月好笑地走进屋里,却看见母亲正抱着熠儿无声哭泣,眼睛顿时就有些酸涩,走过去握住母亲的手,嗓子干干道:“娘,你哭什么啊?我爹其实跟我们是最亲的,为外人的事伤咱们家人的感情,不值得。”
顾攀转过身,满脸苦涩。
顾熠也不见了刚才的欢脱劲儿,举手给母亲擦着眼泪,还小声劝慰着:“爹刚才是故意吓唬娘的,娘,你别哭啦。”
“是啊娘,熠儿都能听出来爹刚才不是真的跟您吵”,顾明月解下帕子,给母亲擦眼下不断的泪痕。
顾氏叹口气,哽咽道:“娘就是想起你们奶奶办的事,心里气不过,我够让着你们奶奶了吧,你们爹呢,却从来都不舍得驳他娘一句。”
“奶奶都办什么事了?”顾熠疑惑,想起了林疆的奶奶,就道:“奶奶对我好着呢,经常给我吃的东西,跟林疆他奶奶一点都不一样。”
“一点吃的就把你收买了”,顾氏气得戳了儿子一个手指头,想着儿子也不算小了,还这么不明白事可不行,便直接说道:“你三叔家被除族了,你奶奶担心你三叔以后没办法过活,就让你姐帮他找谋生之路,这不是欺负咱们家是什么?”
顾攀忍不住冷哼一声,他娘办事是五个手指头有长短,可那是把他喂养大的娘,他一直都记得小时候家里穷,他们兄弟姐妹几人围着锅沿子等着吃贴饼子的情景。
就那种高粱面掺野菜做的贴饼子,他娘都舍不得吃一口,总是随便对付两碗野菜汤,只有爹发工钱的日子,娘才会跟着吃半块高粱饼子。
所以这些年来不管怎么样,顾攀都没拂过他娘的意,就算是让自家受屈的事,可他娘也不会把他往死里逼。
今天焕子前头都说了,他娘不能再生气,若娘却还截话头,顾攀心里不可能没意见。
然而顾氏,为的也是自家的女儿。
顾熠听罢,皱皱眉,疑惑道:“三叔还得姐姐帮,不是证明姐姐很厉害吗?娘你为什么还生气?”
顾氏哭笑不得,分析道:“傻儿子,你三叔是长辈,不帮小辈儿就不说了,哪有再牵连侄女的道理?况且,他又好吃懒做,干什么能成?这不明摆着看你姐刺绣能挣钱,想让你姐往后养着他吗?你姐这个傻的,还答应了!”
顾明月料到她娘会生气,可没想到会这么生气,还是为她生这么大的气,她不由靠在母亲肩膀上,笑着劝道:“娘,女儿知道你是为女儿不平,可谁让奶奶是把爹养大的人呢?咱们顺她的意,是为了爹啊。再说,三叔也没有那么扶不上墙,我一个侄女都伸手帮他,他还能好意思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吗?”
顾攀闻言,忍不住抬手揉揉眼睛,闺女一句话说得他心头酸涩。
“我就是知道这个,才好多事不跟他娘计较”,顾氏说道,“咱帮你三叔找条谋生路没什么,干什么还把那小宝、秀萍都推到咱们家?你和含彰还没怎么样呢,她那边就开始想着给其他孙女铺路了。她怎么不想着问问,这含彰可不可靠?”
“娘,奶奶那也就是一说,到时候秀萍的事做主的不还是她自己?”顾明月满不在乎道,“我看人的眼光还是有几分准的,不会给她介绍坏人就行了。至于灿儿,他还小,我有办法治他的毛病。”
“照你说这都不是事儿?”顾氏笑着问。
顾明月点头,“不是事儿”。
顾氏立即沉下脸,抬手戳着她的额头:“你个傻闺女,心咋那么大呢?秀萍…这个不是事儿,娘也能给她瞅个好人家。那灿儿,都四岁了,还不会数数,被吴美霞养的就知道吃,是好教的吗?这且不说,往后灿儿到咱家,管与不管,邻居都会在背后说咱家。再一个,他爹娘都活着,干什么非推到咱家来?”
“那不是担心三弟给养歪了吗?”顾攀低声道,“三弟也不会撒手不管他儿子。”
顾氏冷笑一声,“不常说我太娇惯闺女,怎么还把孩子往我家送?”
顾明月说道:“奶奶说要给三叔娶新妇,担心后娘对灿儿不好。”
“娘,灿儿是我同宗兄弟”,顾熠看看爹娘和姐姐,举起拳头道:“以后他没出息我还得照应他呢。等他到咱家,我就教他数数背书,也省的以后照应他了。”
“合着,就我不讲理了?”顾氏抹抹发干的脸,叹道:“你们都是姓顾的,娘是外人!”
“我知道娘是为我好”,顾明月扑过去蹭蹭母亲的脸颊,“可那真不是事儿嘛,何必跟他们掰扯?奶奶真有个什么万一时,别人还是笑我们。如果我奶奶是林疆奶奶那样的,我爹第一个就不愿意了。”
“是不是啊爹?”顾明月说着看向老爹。
顾攀立即正色保证道:“翩翩说的是,谁欺负你们,我第一个不答应。”
“你算了吧”,顾氏虽然不那么生气了,对丈夫的气却一点没消,赌气反话道:“这还没怎么样的,就向着你娘,真有事儿,还不是舍着我们母子三个上。”
“若娘,我是那人吗?”顾攀声音都有些干哑,“舍我这一条命出去,我也不舍得你们啊。”
“我不跟你吵”,顾氏站起来,对儿女道:“熠儿,回房睡去吧,翩翩,今晚你跟娘睡。”
顾明月忍笑道好,对父亲道:“爹,您去熠儿那屋睡。”
顾攀看看妻子的脸色,无声点头,带着儿子就出去了。
没一会儿,顾熠扒着门框在门口喊顾明月,虚着声音道:“姐,明明豆儿给你和娘看。”
顾明月走出来,便看到站在旁边的父亲,她立即会意,小声道:“爹,我会给你说好话的。”
顾攀憨厚一笑,怪不得说女儿是爹的贴心小棉袄呢!又交代道:“闺女,多说两句。”
顾明月郑重点头,“知道。”
因为这两天都是欧阳薇和她一起睡,顾明月又去跟欧阳薇说一声她晚上要和娘一起睡的事。
欧阳薇问道:“你爹娘没事了吧?”
“没事了”,顾明月想到穆蕴经常不按常理出牌,虽然觉得不可能,还是担心他会半夜造访,万一吓到小薇姐她喊出声来,那不就麻烦了,便道:“小薇姐,你今晚就不用给我做伴了。”
欧阳薇捏捏她的脸颊,笑道:“我睡我屋,那帐子穆大人下午亲手挂上的,我以后都不敢在里面睡呢。”
顾明月不好意思地抿嘴笑笑,又说两句话,便回房拿上洗脸盆,接一盆清凉凉的水去了正房。
分出来半盆水,顾明月拉着她娘一起洗脸,然后一起擦香膏…
躺到床上时,顾氏的心情已经好了很多,不过却是给女儿讲起她嫁到顾家之后的一些事,什么老太太嫌她第一胎生的是个女儿啦,月子里根本没管她们母女啦,拿她的新被子给老太太的三女儿啦…
顾明月本来还想给她爹说两句好话,却听着这些家长里短睡着了,再睁开眼的时候,已是天光大亮。
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她今天也没说去帝京。
顾攀吃过早饭便去镇里买床,本来说好顾氏去买床单棉花之类,但顾氏还不愿理他,顾攀只好一人两处跑。
镇里的布店也卖做好的被子,顾攀想着妻子还生气,肯定不乐意带着小丫头们自己做,就一下子买下来二三十条薄被外带铺盖,床直接要了二十多张单人的,几乎一下子把两家店里的存货卖下去一般。
两家店主很高兴,二话不说就派着小伙计亲自给送到了家里。
布店的吕老板和顾明月她姥姥家还是五服内的近门,又给赠送两挂天青扎花的蚊帐,笑着说:“给翩翩用的,你别给我推辞。”
顾攀就把这两挂帐子单独包着,回到家便送到女儿屋里:“你那个七表舅给的,换着用。”
顾明月知道七表舅为人,会说话还很精明,这次能赠送两条帐子,肯定是爹买的东西不少,她接过帐子一看,都是麻布的,织得还很稀疏,一挂恐怕只要三十文,洗两水就可以直接当抹布了。
不过这种蚊帐因为便宜,花色漂亮,还是很好卖的,乡下的人家每年都要买两挂。
对于帐子的质量,顾明月没说什么,笑着放到一边,问父亲道:“爹,您在七表舅那布店里买多少东西啊?”
“薄被,铺盖,床单,每样都有二三十件”,顾攀坐下来,掂掂桌上的茶壶有水,就倒了杯一口喝尽,“这蚊帐爹看着挺漂亮的,闺女看不上?”
“没有看不上”,顾明月摇头,笑道:“爹,我娘刚才还找针线,说是等会儿带着小薇姐,还有照青她们四个把铺盖缝出来呢。”
“家里有多少钱禁得起这么造?”这边话还没说完,外面顾氏抱怨的声音就响起来,“自己做条被子才多少钱,布店做好的,少说得七八钱,中间差的又做出二十条被子出来了。”
顾攀不作声地听完,看看闺女,“你娘咋还生气?”
“我昨天听着娘说话就睡着了”,顾明月吐吐舌头,“爹,我娘气不过三天的。”
顾攀摇摇头,低声道:“这次不好说,昨个儿在你大伯家,你娘不想应你奶奶的话,就一直和她分说,后来我说了你娘两句。”
“爹”,顾明月同情地看着父亲,母亲没错,奶奶又那个样子,最难做的要数父亲了,“我待会就去把我娘哄高兴,再给你说好话,不过你没向着我娘,我猜我娘还要气两天的。”
“没啥,别憋着气就行”,顾攀摸摸女儿的脑袋,笑道:“还有闺女在爹这一边站着呢,你不觉得委屈,爹心里好受多了。”
“爹娘都对我这么好,我有什么好委屈的?”顾明月也没怎么见她爹娘吵过架,为防老爹心里难受,她又宽慰了几句,才出门去哄她娘。
美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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