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内的人却相谈正欢,得知爷专门带着小姑娘过来是要平安符的,慧通十分大方地表示,平安符有很多,那个不值钱,威力也不大。
“小施主,贫僧这里有一颗法珠,能驱邪避凶”,慧通说着取来禅杖,从顶部摸了下,摊开手时,一颗晶莹剔透的玻璃珠躺在其上,“这虽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却比平安符厉害许多。”
顾明月摆手不要,在禅杖上镶嵌的,能不贵重吗?
“翩翩不要这个”,穆蕴的面色很不好看。要几张平安符而已,这老和尚把禅杖上的法珠都掏出来了,还说不是想哄翩翩出家?
穆蕴是不想让翩翩接触佛珠经文这些东西的,担心她被磨成无欲无求的性子。没遇到翩翩之前,他什么都淡然无所谓,何曾不是受到佛经的影响?
他都会受影响,自然更不能让翩翩接触。
慧通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家这个爷如此紧张的样子,不由大笑着摇头:“倒是贫僧多事了,这里几个平安符,都是贫僧亲手抄写颂福经折成的,小施主都拿去吧。自己多带两个,剩下的可以和家人分分。”
“多谢大师”,顾明月起身,双手合十真诚地施了一个佛礼。
慧通笑得频频点头,回礼道:“贫僧也得多谢顾姑娘,您这一拜让贫僧受益良多啊。”
顾明月想起慧通大师之前坚持要向她讨水喝,此时明明自己是求助者,他还回谢。只觉对方真不愧是修佛之人,不论什么时候都说别人的好!
“我们出去捐香油钱”,穆蕴把两个平安符给顾明月塞到荷包里拍拍装好,其他的随意塞到袖口中,便向慧通告辞。
慧通也不留,起身送他们出去,“小施主,贫僧之前曾说每年到贵村讲经三日,烦你回去告知一声,贫僧八月初一便过去,开讲三日。”
“谢谢你大师”,顾明月听了十分高兴,她还以为慧通大师即使去讲,也是把这三天分开讲,毕竟连着讲三天很累人的。
三天连讲,对顾家村却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三天都有经会的话,肯定会吸引周边村子的人过去听,他们村子趁此起一个集会都可以了。
以后恐怕会越来越旺盛。
捐过香油钱,顾明月和穆蕴手牵着手离开菩提寺,不想才出寺门,又撞见先前那个怀孕的妇人。
而她们好像又在欺负人,头发散乱失魂落魄的妇人紧紧地抱着个孩子坐在地上,那妇人的丫鬟婆子围着她指责着什么。
“真是晦气”,面带刻薄相的婆子掐着腰道:“我说你长没长眼睛?怎么总往我家少夫人身边撞,没看到少夫人怀着孩子吗?想钱也不是这么个要法。”
顾余香只觉今天诸事不顺,看到那妇人怀中的孩子无力地垂着双臂,明显已经没气儿了,更觉晦气。
说不定这半天的不顺,都是早上被这对不长眼色的母子带累的。
因此即使菩提寺前熙来攘往,顾余香也没呵斥赵嬷嬷,只手扶着腰部,轻皱眉满脸都在诉说不舒服地看着。
经过的人或看一眼走开,或停下来询问什么事,听婆子说是碰瓷的,一个个都朝抱着孩子的穷苦妇人指点起来。
“这些穷人最可恶,为了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没看到这位夫人怀着孩子吗?”
“抱着孩子出来讹人的能是好人?总有人说富人为富不仁的本子,我觉得更应该说一说穷人爱占便宜的心思。”
“我看,还是直接叫巡城校尉来带进去关几天为好。”
周围指指点点,衣着补丁的妇人只抱着孩子一语不发,更让众人觉得她是被抓现行而胆怯理屈。
这时一个小沙弥跑出来道:“众位施主,你们并没看到事情经过,怎可凭一面之词指责这位大婶?刚才我在门内,看得清清楚楚,是这夫人走路不看,撞到大婶。大婶的儿子烧迷快不行了,正失魂落魄的走着,就被她们给撞倒了,她们竟然还把话颠倒来说!”
小沙弥本来看欺负人的这行人衣着富贵,不敢站出来,可是听到有人说要把大婶送到牢里,而大婶还是一句话不说,气愤之下,他便猛然站出来说明刚才的经过。
小沙弥说完,众人都看向顾余香,其中还有不少衣着富贵之人。
“事情到底如何,可不是你一人看见”,顾余香难堪非常,她狠狠看了小沙弥一眼,余光就看到穆蕴和那女人站在旁边看笑话,霎时更觉羞怒交加,甩袖道:“曲直自有公论,我不与你们这些人计较。”
说完就快步走了,丫鬟婆子们连忙跟上。
刚才还帮她们说话的众人这时只觉脸上火辣,再看那抱着孩子的妇人,依旧呆痴痴地坐在地上,这些人都没脸看第二眼。
“大姐”,还是有两个衣着普通的妇人于心不忍,走过来劝道:“小孩子都是多病多灾不好养活的,你可别伤着自己身子。”
妇人粗糙的脸上突然滑下两道泪,眼睛空空的没个着落处,轻拍着怀中孩子,“我儿子还活着呢。住持为什么不给我们香灰?大夫说不中用了,佛祖怎么也不管我们?”
呓语一般的话,让人听了心酸难受。
顾明月看着妇人失魂落魄的样子,想到自己生病时她娘还有妈妈焦急地一直守着她的情景。
“我想去看看”,她说道。
“走吧”,穆蕴摸着她的脑袋笑了笑。
他的翩翩太容易由人及己,不过幸好她并不是善良的没原则,否则有他担心的了。
以前穆蕴最看不上那种看见别人可怜便以一种悲悯姿态伸出援手的女人,可当翩翩想要帮助处于困境中的人时,他却只感觉到舒服和自豪。
顾明月和穆蕴走到近前时,妇人仍旧是抱着孩子呆呆自语,突然有个小厮跑来,越过他们,停在妇人面前放下一个二两银锭子,说道:“我家小姐给的,让你快带着孩子去医馆治病,说不定还能救过来呢。”
妇人没有反应。
小厮叹口气跑开了。
“看那马车,是杨家的小姐?”有人低声说道,“杨家三小姐最是乐善好施。”
顾明月没注意这些,小厮走开后,她就蹲下身来,从荷包中掏出一小包糖球,递过去道:“大婶,这是用荷叶、荷花蕊、莲心做的,有清热解毒的功效,你先给孩子吃下去。这个入口即化的,特别好吃…呛不到他的。”
“谢谢谢谢”,妇人听到清热解毒,立即伸手接过来给面色潮红呼吸微弱的儿子放到嘴里。
她神情激动,好像喂给孩子的是仙丹。
“这个多吃一些没事的,你都给他吃吧”,顾明月把一包都给妇人,“大夫不给开药吗?”
“是啊”,妇人见孩子喉咙不时地动动,脸上顿时有了希望的神采,紧紧握住小姑娘给她的那个纸包,“大夫说去得晚了,孩子都不会吞咽了啊,开药也是白瞎。”抬头看向顾明月,一下下在虚空中磕着头:“谢谢你小姐,谁都不救我儿子的时候,你给我们药。这个药,谦儿都吃下去了,我儿子一定能好的。”
“大婶,这个不是药,只是我自己做的糖”,顾明月忙扶住她,说道:“你还是带着你儿子去医馆吧,找个专治儿科的大夫。对了,你再打二两酒,用棉花球给他搓脚心手心。酒擦完如果还不退烧,就不要再擦了,小孩子承受不住。”
“不是药我们也感谢小姐,谁都不管我们了,小姐却愿意伸手…”妇人点头说着,虽然这小姐说的擦酒有什么用,她还是很认真地记下来,“再谢谢小姐的指点。等谦儿好了,我给您立长生牌位。”
“不必”,穆蕴的声音淡淡响起,微弯腰抬手扶着顾明月站起,随手扔下一锭十两的银子,“找大夫去吧。”
顾明月提醒,“找个好大夫。”
妇人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泪流满面地语无伦次道谢,再抬眼时,却见那公子小姐已经走开。
旁边一直默默看着的人这才开口:“真是遇到好心人了,大姐还不快背着你儿子去找大夫?”
“哎”,妇人点着头,这时怀中的儿子动了动嘴唇,好像要东西吃的样子,她喜极而泣,慌忙打开纸包,把一个香香凉凉的丸子按到儿子嘴里,随即站起来,拿着银锭就拔足狂奔。
“嗨,那大姐,这还有一锭银子呢”,看到地上被带得滚两滚的小银锭子,有人忙捡起来追了上去。
“咱们也去看看”,有好事者道,“本来孩子都没动静了,那小姐给的什么好东西,怎么一会儿就知道咕哝嘴吃东西了?”
“走,我倒很好奇那孩子能不能好。”
此话落下,好几个闲人都跟着过去了。
“夫君,走吧”,人群散开,李大夫人看向背手站在原地默然不动的李度,“夫君?”
李度转头对后面的李声道:“你跟去看看,如果医馆的大夫没办法,把府里常用的张大夫请过去。”
李声答是跑开。暗想,国公爷恐怕还是很喜欢那小姑娘吧!
李大夫人有些疑惑,他何曾是这种爱管闲事的人?没关系之人,恐怕死到面前他也只会面无表情地绕道走开。
她笑着打趣:“夫君果真是上年纪了,心越发软了。”
李度看向她,表情莫测,继而大步离开。
李大夫人看着他的背影,缓缓握紧帕子,她看得出来,丈夫生气了,而且是非常生气。
可是为什么?就因为她的一句玩笑话?
小莲上前一步,她是代替李夫人来上香的的。
“大夫人,刚才出来帮那妇人的小姑娘,就是大爷之前看中的顾姑娘。”她声音苦涩。
李大夫人怔住,好片刻才轻声道:“他是真上心了?”
旁边面容慈和的嬷嬷凑过来劝说:“未必,夫人没听说过一句话,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这男人啊,越是得不到手的东西越容易念着。您不必理会,过个一年半载大爷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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