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月走后,那些小官家的夫人们言谈之间更随意了些。
吴丝语心口同样憋着一口气,片刻后拿帕子擦擦唇角,抬手扶住丫鬟的胳膊,一句话没说便起身迈步走了。
正在笑谈的人面面相觑,暗想这出身好的千金小姐果真看不起她们小门小户的妇人。
吴丝语使人去叫黄素,仆人去了好半晌才回来,说道:“那边宴席正酣,黄大人让夫人您自己先回去,他不过半个时辰就回。”
“是吗?”吴丝语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心里却一阵阵不是滋味儿,“你再去走一趟,让黄大人不要喝太多。”
“好嘞”,仆人见这黄夫人没有给赏钱的意思,做个揖便毫无怨言地再去传话,倒是从黄大人那儿得了两角赏银,仆人高兴不已,出来客厅后继续在院子里顶雪候着。
雪花无边似从天上洒下,吴丝语坐在车里,看着往来人少的街景,心中郁郁不散。
马车走上主大街,当她看到雪花飘扬中携手走进路边一家小食铺的两人时,不平郁郁之气聚集更多。
那是穆蕴和顾明月,他们看起来感情很好。吴丝语一万分气不过,她努力经营,对黄素千好万好,却还求不得一个夫妻敬爱,顾明月出身风俗鄙陋的乡下,怎么能得现在炙手可热的穆蕴细心温柔相待?
吴丝语想起当初吴缯所说,黄素曾特意为顾明月制作凝神丸,为她有心悸之症而送药,心口就一阵阵地不舒服。
听说时不在意的东西,此时却像一根刺死死卡在喉咙里,还有黄素与她定亲后再见到顾明月的情景,更将这根刺往肉里扎去。
吴丝语外表温柔内里强势,早笃定能够和黄素夫妻敬爱一生,哪想到两年来竟不能进入他心门一星半点,受了一上午的排挤此时她差点呕出血来。
吴丝语深吸口气,再三告诫自己不能着急,就如母亲所说,他和黄素是拜过天地的夫妻,几年以后,在黄素心中最重要的只会是她。
抚住胸口笑了笑,当初那个饱满的石榴树下对她露出温和笑意的黄素会回来的。
回到黄府,吴丝语刚进屋解下披风,黄夫人跟前的丫鬟已经跑来在外求见:“少夫人,夫人有事请您过去。”
黄夫人对吴丝语一直很客气,自她嫁进来没有受到婆婆半分为难,因此吴丝语对这个婆婆的观感也不算太差,闻言让丫鬟传话:“让她去回母亲,我换身衣服就去。”
黄夫人的屋子里,一袭淡青近白色衣裙的若然正坐在黄夫人旁边,略显不安道:“姨母,姐姐本来说她和慕白哥哥成亲半年后就让我进门,现在却将近一年了还不提此事,是不是不想让慕白哥哥娶我?我们这个时候提起来,会不会让她不高兴?”
“你别七想八想的”,黄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丝语是个懂事的孩子,之前一直不提,还不是看你身体不好想让你好好养一养?现在你身子好了,她肯定会同意的。以后啊,有你们两个照顾素儿,我算是能完全放心了。”
若然害羞地低了低脑袋,暗想:姨母啊,你真是把吴二小姐想得太好了,再说有几个女人像您这般能忍的,看到丈夫身边别的女人还能真心实意的关切?
吴丝语走进门,见到先上前给她见礼的若然,脸色就是微微一变。
拖了这个两个月,终是要来了,但吴丝语却发现自己并不如当初想得那般洒脱。
忽略正屈膝行礼的若然,她笑着走到黄夫人面前,见过礼,在下首坐了,才不紧不慢问道:“母亲唤儿媳前来有何要事?”
不信这样问你还能说出大过年给黄素娶小的话。
黄夫人神情微顿,招手让若然过来在她身边站好,看向吴丝语道:“当初你们商议好的,待你和素儿成婚半年后让若然过门,此前你一直担心她身体不好,如今她也调养好了,就趁年前摆两桌酒席让他们把事办了吧。”
都是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吴丝语心里再不愿再恶心也找不出一个反驳的借口,好半晌才慢慢道:“后天便是三十,年前摆酒会不会太急,过年后再看吧。”
“多谢姐姐的好意,但然儿仅是嫁给表哥做妾,不用太隆重的”,若然立即屈膝施礼,“只要一顶粉红小轿,然儿便心满意足了。”
吴丝语淡然地笑了下,站起身:“如此,那就依母亲和若然姑娘的意思吧。”说着低头施礼,“母亲,我刚在喜宴上喝了些酒,头还有晕,想回去休息了。”
黄夫人没理会这话里的机锋,说道:“那你快去休息吧。”
傍晚雪花搓棉扯絮地下起来,黄素到此时才携着一身酒气回来。
大丫鬟替他解披风时,在旁边坐着的吴丝语看到了他腰间多出来的崭新荷包,起身让大丫鬟到一边,她亲自给黄素宽下腰带,摘下那个荷包问他:“哪儿来的?”
黄素揉揉眉心,不在意地看了一眼,迈步去脸架旁洗脸,“别人送的。”
“谁送的?”吴丝语攥紧荷包,面上神情冰冷,“我们才成亲多久,你就在外面偷吃?”
她以为黄素是不一样的,谁知他却和那些永远纳妾纳不够的男人并没有差别。
吴丝语猛然转过身,把荷包狠狠砸在黄素身上,“你有情深意重的表妹,成亲前我已同意你纳她为妾,你还想怎么样?成亲不到一年,你就背着我在外面找女人,还如此堂而皇之地把别个女人送的东西带回来,你有没有拿我当你的妻子?”
黄素很平静地洗过脸,见屋子里的婢女都垂着头,没人上前来送干毛巾,直接点了其中一人的名字:“绿衣,过来伺候。”
“黄素”,吴丝语突然大声喊道,“你眼里有没有我?”
绿衣虽然被吓得一抖,还是忙把毛巾给黄素送到面前。
黄素拿起毛巾擦着手,皱眉道:“你容我说话了吗?我不听你说完如何解释?”
“好啊,我说完了,你解释”,吴丝语喘气说道。
“荷包是顾秀萍送的,前几天她差点被一辆马车撞到,我正好看见拉了一把,荷包被车上的钉子挂坏了,她做一个新的给我,我便收下了。”黄素三两句说清来龙去脉,扔下毛巾看向吴丝语,“你以后说话注意分寸,不要开口就是偷吃找女人,我还没那么浪荡。”
“我”,吴丝语气弱几分,“我只是气急了,你一开始怎么不说清楚呢?如果不是我问,你根本不会解释这些吧?顾秀萍…是顾明月的堂姐妹?难道我摆脱不了顾明月了,一辈子都要被她,被和她有关的人欺压?”
黄素越发皱紧眉头,带着几分厌恶道:“不是你摆脱不了顾姑娘,而是你一有不顺心便将原因抛到她身上,只是因为我曾经喜欢过她吗?当初你并非不知道此事,又为什么要坚持和我定亲?”
“是啊,我为什么?”吴丝语知道自己刚才发泄得太过,此时若不示弱黄素以后只会和她更离心,“夫君,我那时便不知为何喜欢上你了,你却到现在对我半点情意都没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黄素冷冷勾唇,看着吴丝语的表演。
大丫鬟觉得小姐和姑爷不会再吵起来,跟其他姐妹示意了下,率先脚步轻轻地出去,由他们慢慢说。
吴丝语沉默地流了会儿眼泪,站起身帮黄素换衣服,垂着眼睛道:“我刚回家母亲那边就来人将我叫过去,说想趁年前把若然抬进门。夫君意下如何?”
黄素系着宽松的衣带,“我没意见”。
也才明白吴丝语刚才闹那一场还有这件事的原因在,不过事情是她自己同意的,她们又都商量好了,此时再问他的意见,会不会不嫌晚吗?
吴丝语闻言怔怔看着他,果然还是想娶妾啊,这么干脆地答应,连象征性地拒绝两句都没有。
“可是我不想在大年初一独守空房”,她明白说道。
黄素停顿片刻都没有,直接道:“那你去和母亲商量”,绕过吴丝语,走到床边便躺下睡觉。
吴丝语终于明白黄素的意思了,娶妻娶妾都是她们给他安排的,他便把自己当成一个局外人冷眼看着。
“你给我起来”,她来到床边拉着黄素的胳膊,“你是黄家的主人,是我的丈夫,你做什么局外人?你去跟你娘说年前不娶妾,去啊。”
黄素拨开她的手,“我很困需要睡觉,你既想顺心又想当贤惠媳妇就去想别的办法,别来扰我”。
说着站起身,拿起衣架上的外衣披上开门便走。
另一边奶娘听小丫头传信儿说小姐和姑爷拌嘴了,当即不顾大雪便一路急忙忙过来,来时正巧看到姑爷系着衣扣往前院去,忙赶过来要拦,却因为走得太快而滑了一下子摔到地上站不起来。
惊呼声不断响起,大丫鬟小丫头们纷纷快步过去搀扶。
吴丝语也听见声音跑了出来。
黄素脚步未停,到前院后,想想还是叫小厮去请专治跌打的大夫过来,当晚便在书房休息了。
吴丝语的奶娘是吴府的老人,一向得吴老夫人吴大夫人看重,得知她大年下摔断腿,一个派得力大丫鬟一个派管事婆子过来问情况。
吴丝语没说什么,但是她身边的丫鬟却是一五一十地把黄家夫人逼小姐在年下给姑爷纳妾的话说了。
上午黄素正在书房作画,吴大夫人身边的嬷嬷来请。
黄素并没有再关心后续情况,到吴府被吴大夫人以及吴丝语的几个嫂子一通连讽带刺半刻钟才明白情况。
他笑了笑,在几个妇人谴责的目光下说道:“此事是成亲之前说好的,吴二小姐接受不了以后的丈夫娶妾当时就别主动提出这种条件。岳母大人,几位嫂子,请恕慕白失礼,先告辞了。”
黄素不是个有脾气的人,此时也被吴家召他来问罪的行为激出了真火,回到家后便让黄享福去告诉他娘准备抬若然进门的事。
他不喜欢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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