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洛不答,径直踏出殿外,朝着那个自己已经走了无数次的宫殿走去。
休言似乎是早有准备,如今空无一人的霓兮阁也生上了炭火,只是这阁中安静,生再多的炭火,也显得冷清。
君洛看着炭火正正出神,思绪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
从很久以前他就知道。
这个叫靳凝兮的女人,将来会成为他们的俘虏。
一个身带玉玺的女子,一个前朝的毒瘤。
他君洛,不过是成为了盯着这个毒瘤的人,娶了她,不过是自己的分内之事。将来有一天,靳凝兮会死,这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事实。
派遣杀手将靳家上下灭门,靳凝兮哭的撕心裂肺,他却连一个给她抬棺材的人都没有安排。
芙蓉进府,他看见那个女人眼底的失落,看见那个女人试图讨好自己那俗艳的嘴脸。
后来,离计划越来越近,皇后的身孕使他们所有人的唯一契机,他们就将靳凝兮的性命,一同随着那个孩子远去。
这是他们对孩子的怜悯,让这个无辜的女人随着他陪葬,却从未怜悯过靳凝兮。
他每晚都会做恶梦,梦见那个女人死在纷纷烈火中,声嘶力竭的喊着自己的名字,喊着恨自己。
他从来没有想过,原来不过是清除一颗毒瘤,原来会这么痛,这么痛。。。
这痛是他欠她的,这是他该得的。
休言瞧着自己王爷愈发憔悴的双颊,忍不住也有些心疼:
“王爷,王爷若是想,恕奴才多嘴,那璃国的五公主与王妃有九分相似,倒不如。。。”
一提起那个女人,男人的眉心皱了皱。
“无人能抵她分毫。”
欲转身而去,却见墙上还挂着她的画像,回眸一笑顾盼生辉,这画师真切的描了她的美却也不及她本人三分。
心念一动,他伸手将画摘了下来,宝贝的放在了手里。
这画已经有些年头儿了,画纸有些发黄,他瞧了半刻,忽然就笑了起来。
如冰山化开一角,就连身边的休言都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这笑得很是蠢,不如本人分毫。”
是了,从前的靳凝兮算是蠢笨的,可是自从靳凝兮从地牢出来以后,弯起来的眉眼就像是一直随时都会打着主意的小狐狸,眼角眉梢都是算计。
他很喜欢她那样笑的时候,可人又可爱。
想到此处,嘴角的笑意又渐渐收敛了,将画卷交到休言手里,自己就里衣穿着黑皮大氅飞身出去。
“王爷啊!!”
休言抱着画轴颤颤巍巍的喊了一句,就见自己的王爷消失在天边了。
不等她派人去追,一身影渐渐走进,瞧着他手中的画轴怅有所思。
“皇上!”休言白了面色,忙叩拜在地“参见皇上,王爷,王爷他……”一句话还没说完的功夫,那人也随着飞去了。
前几日刚下过一场大雪,林子里的雪如今还雪白一片,不知道何时地上多了一串串地脚印,朝着深处蜿蜒而去。
林中深处,一个尚未刻着名字的石碑孤独的伫立在那里,君洛走上前去,空气里皆是踩在雪上的轻响。
“我来看你了,阿凝。”
伸手上前拂去冰冷石碑上的灰尘,他稍微皱了皱眉心“好冷啊,你冷不冷?”说着将自己的黑皮大氅披上墓碑,还温柔的系上了带子。
寒风吹过,男人的指尖紧紧就这么一会就被冻得通红,可他却笑着,那是靳凝兮不曾看见过的笑意,温柔的,深情地。
身后有细微的声响,君洛并没有回头去看,只伸手在雪白的地上摸索着,然后,拿出一个尖锐的石头在石碑上认真的刻字。
君雾皱起眉心,缓缓道“你这是何必?”
当年的事情是君洛早就已经知道的,可是谁能想到,君洛对她动了心。
君雾几时未见过自己的弟弟这般了?而导致他会如此的罪魁祸首,似乎就是他。
“洛儿。。。”
“我其实,很早以前就喜欢她了。”
男人狼狈的蹲在石碑前,黑皮大氅就那么披在那石碑上,他冻得瑟瑟发抖,眼神却温柔着。
“我知道这一天总会来临,可我却还是喜欢她。”
“喜欢她唱的歌,喜欢她见到银子那财迷样儿。。。我画了好大的力气寻来的瓷瓶,就是为了送给她,她做的解暑小甜点很好吃。”
“可是我。。。”
他颤颤的伸出手来“我打了她。。。我骗了她,我陷害她。。。我知道她在地牢里吃苦受累,我知道等着她的是什么,可我最后,还是没有去救她。”
额间有碎发散落,他一手附上自己的眼睛去遮挡这什么,发着抖,声音亦哽咽着“我真的失去她了。。。”
再也不会有一个人与他斗嘴了。
她真的死了。(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一百七十章:早知绊人心,还如莫相识(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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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早知绊人心,还如莫相识(三更)
君雾眉心拢得死紧,心中仿若吞了一口冰一般,凉得他喘不过气来,上前欲将君洛拉走,却见墓碑上歪歪扭扭的刻着几个大字。
皈依吾妻,阿凝。
“她曾经给我讲了一个故事。”君洛看着上面的字,又渐渐陷入了回忆。
那个时候,凝兮手里拿着两个银锭子,含糊的说了故事之后,他百思不得其解,又趁着二人都没有入睡的时候问了她。
她的声音清澈又动听,将故事缓缓道来“曾经有一个秀姑娘,她与寺庙里的小和尚关系很好,每天都找着小和尚讲故事,小和尚那天的故事是,三皈依。”
“何为三皈依?”他问。
黑夜里她的声音缓缓流荡“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
“秀姑娘说,你那是三皈依,她那里,却有四皈依。小和尚不解,秀姑娘说一句,他要随一句。这三皈依同小和尚的一样,只有四皈依不同。”
“你猜,她第四个说的是什么?”
君洛皱眉“皈依王?”
“去你的!”
凝兮差点将手中的软枕丢给他:“最后的一个皈依,是皈依,秀姑娘。”
君洛一怔,半晌缓不过神来,而后缓缓道“那那个和尚说了吗?”
“说了啊!”凝兮点头,语气忽然有些怅然“当年的四皈依,他是没有说出口的。再开口的时候,秀姑娘已经不在他身边了。”
而他当年的皈依。。。
他也没有说出口啊。
他直起身子,看着眼前这墓碑上面的字,满眼含泪“我怕将来有一天我死了,她在地下见到我,还会恨我,这墓碑我给她写的,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原谅我。。。”
“皇兄,若是有一日我死了,你给我带多多的纸钱吧,好让我带着去找她,不要再让她恼我了。”
君雾不语,将自己身上的大氅披到他的身上,二人相对站在墓旁,久久没有言语。
。
听闻摄政王一病不起,成日里胡言乱语不断,太医们都快把门槛踏平了,也不见摄政王有一丝丝好转。
心病难有心药医。
太后遍寻世间名医,有重赏,所以羽国一波。波来了不少外地人,说不准个个都是身染奇技。
闹市上,一辆华贵的马车缓缓驶入,雪白的玉指掀开车帘一角,恰好听见说书人唾沫横飞的站在一家店内讲着故事。
“这说起当年的摄政王妃追摄政王一事啊,那可是煞费苦心啊——”
“停。”
马车旁的两个小厮瞧着车帘一眼“怎么了少爷?”
“我要听书。靠边停了,进屋喝口茶。”少年的声音略有沙哑却不难听,一席月白长衫裹着少年纤细的身体,面上还带了一个如猫儿般的黑色面具,勾勒着金边,只露出红润的小嘴来,引来不少男女侧目。
一小厮心灵神会,拿着一个银锭子走上前去赏给说书的,让她声音大些,好能在雅间听得清楚。
说书人哪里见过这么出手阔绰的人,话音极大,声音也亢奋“那靳氏是谁,靳丞相的女儿,长相美艳无双,自然是有几分实力来。。。”
“啧啧,如此说来,那摄政王不就算是看面相之人?”少年轻叹一声,觉得无趣了,推开窗户便朝下看着景色。
一小厮小声道“公子此时不去可以吗?”
“着什么急?”她余光正朝着地上看去,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扯着一个老头子往尽头跑,她挑起眉梢“这人眼熟得很,慌慌张张的要去哪儿?”
刚好店家小二上来招呼,顺眼瞧了一眼然后笑着说“还不是摄政王府的人,听说摄政王病了,眼看这就要不行了,这不,皇城里的名医都找遍了都不见起效,这才一个个把会看病的都搜罗起来。”
“哦?”
两侧的小厮小心的看着自己家主子的脸色,见主子笑得很是儒雅“病了难不成没有太医医治?”
“哎呀,客官您是外地来的吧?这摄政王啊,早年痛失爱妻,前一阵子急火攻心,好像就这么病倒了,这心病哪还有药医治啊?现在都快把世上的名医都找遍了都没法子,这才找这种大夫的啊。”
是吗?
她攥着手中的杯盏,微微勾起嘴角“就劳烦您给我带几分精致可口的点心。”
小二得了令,转身就下去了,桌上少年一手转着杯盏,一手里拿着一串上好的翡翠珠轻轻捻着。
“公子。。。”一小厮怯生生的开口,面上满是担忧“公子您没事儿吧?”
“我能有什么事儿?”
他挑起眉梢,一手撑着自己的脸缓缓喃着“急火攻心?相思病?”
小厮急忙上前倒满茶“公子别再想了,仔细头疼。”
刚巧,小二端着点心跑上来,少年将一个银锭子放在小二手里“来俩间上好的雅间,剩下的你就留着。”
说着他起身下楼,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披了个碧色的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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