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本想打扮一下,刮了胡子。可刮完后忘记往脸上抹点什么了,现在这里火辣辣地疼。”
豹一觉得野崎这个人说起这事儿来一点也不在乎,顿时对他有了好感。而且豹一还很欣赏野崎的大阪腔。觉得自己故意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带着学生腔说话挺丢人的。平时觉得听野崎说话让人感到焦急,现在想起来感到很不好意思。想到这里,豹一顿时觉得和野崎在一起心情舒畅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名叫“酋长的女儿”的化装游行开始了。舞蹈很无聊。
豹一说:
“舞蹈真差劲。”
野崎马上附和着说:
“没错,太差劲了。”
“可能这是今天所有舞蹈中最差的。”
“对!对!是最差的。”
“酋长的女儿”结束后,后面还有五六个化装游行。化装游行结束后,接下来是集训班学生的狂舞。百十个学生,个个都光着身子只穿一条红色兜裆布,手里分别拿着钟、铜洗脸盆、鼓等;冲开人墙从宿舍里跑了出来。见此情景,豹一像是故意似的把目光移到了别处。因为,他觉得那帮学生并没有什么舞蹈才能,无非是想靠粗俗的蛮力去吸引喜好猎奇的观众眼球而已。
他想,瞧他们那副表情,那叫笑吗?简直像戴了一副假面具。他们是想得到观众的掌声啊。
豹一此时对那些学生的评价依然很苛刻。但他没有意识到,真正需要观众掌声的倒是他本人。
“嗨哟!嗨哟!生活半年。嘿!嘿!……”
集训班学生的狂舞刚开始,赤井也来到了教室。
豹一问赤井为什么不去参加狂舞。他对豹一说:
“我才不想因为去跳狂舞得感冒呢。再说,我这么瘦的身子也不适合给别人看。”
化装游行结束不久,公布了根据教师投票而确定的化装游行的名次。“酋长的女儿”的名次是倒数第二。听到这个结果,豹一在心里说“活该”!
活动结束校长讲话时,校园里已经是黄昏了。散会前全体学生一起唱了《火红的燃烧》。接下来又选举了新一任的拉拉队队长。同学们在校园里点起篝火,在苍茫的夜色里,大家在杯子里斟上酒,吼唱拉拉队的队歌。新任拉拉队队长发表了悲壮的演讲。他发誓决不输给第一高中,让情感丰富的学生听了为之流泪。拉拉队委员极力鼓动大家参加拉拉队。纪念活动结束后,兴奋的学生们都想去向往已久的大街。必须用推选拉拉队队长的方法把他们留在学校里。最近许多学生抱着功利心,对拉拉队的活动很冷淡,对参加拉拉队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这让拉拉队委员感到很头疼。一年级新生是最容易听拉拉队委员的话留下来参加拉拉队队长的推举会的。豹一、赤井和野崎磨磨蹭蹭地不想参加推举会,结果在宿舍大门旁边的小门那里被拉拉队委员逮了个正着。大概拉拉队委员一看豹一的发型和他身上穿的袖子超长的衬衣就知道他是个新生,觉得他好欺负,就冲豹一呵斥说:
“胆敢不参加推举会,看我怎么收拾你!”
豹一觉得拉拉队委员的话让他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
他对拉拉队委员喊道:
“我就不参加!你们平时不是说第三高中的传统是自由吗?哪条法律规定可以强迫别人参加推举会?”
其实,豹一最近曾被动员去参加拉拉队。别人进行棒球训练时,他在旁边毫无意义地敲鼓。因此,他早就厌烦参加拉拉队了。不过,用这样的口气和高年级的学长说话就有些失礼了。
“你胆敢出言不逊,看我揍你!”
“揍啊!”
于是豹一挨了一顿揍。后来,当豹一听说打他的那个男子经常去镒屋点心铺时,他感到异常兴奋。
不久就有传言说看见豹一和镒屋点心铺的阿驹一起散步。
。。
青春的反证 第二章 六(1)
要让赤井说,豹一和阿驹一起散步不过是小孩子玩过家家的游戏。也就是说,赤井认定豹一是个胆小鬼,他是做不出什么事情来的。假如豹一知道赤井是这么看他的,也许他当初会采取一些什么手段,向赤井证明自己不是胆小鬼。不过话又说回来,豹一太缺乏恋爱的经验了。阿驹比豹一还强些,她笼统地觉得自己是独生女,而豹一也是独子。可豹一在恋爱方面一个可模仿的对象也没有。如果他有一个可模仿的对象,说不定很爱面子的他会觉得模仿那个人去潇洒地和阿驹谈恋爱很有意思。而且,在豹一的记忆里,对女人的某种厌恶感根深蒂固,这在客观上肯定也起到了阻止他失去理智的作用。也就是说,豹一是个跟不上潮流的男人。这种事情,再愚笨的人,用不着付出多少激情都可以毫不费力地做出来。可豹一却做不出来。所以,他需要有爱情作动力。然而,他是个在爱情面前莫名其妙感到困惑的男人。他还没有被人爱过。他一直觉得没有人爱过他。
豹一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要和阿驹散步。原本他是个遇事先考虑能否满足自己自尊心的人。除了满足自己的自尊心,其他事情都无所谓。和阿驹散步当然也是出于满足自尊心的考虑。不过,这次的效果并不明显。他原以为要是有人看到自己和阿驹一起散步,自己的自尊心就能得到满足。可没想到,被别人看到后,不但自尊心没有得到满足,反而还伤害了自己的自尊心。
一天,豹一正和阿驹在植物园散步,被从北园町骑自行车去学校的桑部看到了。桑部是豹一的同班同学。看到桑部,豹一一下子紧张起来。他想从桑部的眼神里看看自己和阿驹一起散步有什么效果。没想到桑部只是在自行车上偷偷看了看豹一,又看了看阿驹,就抿嘴笑着骑着自行车走了。从桑部脸上一点也看不出有羡慕的表情。因为桑部骑在自行车上,很轻松地就把两个人的脸看了个清楚。看着按着车铃远去的桑部,豹一觉得他刚才肯定嘲笑了自己。心想:“他看了阿驹一眼后,那眼神就像在说,怎么和这样的女人谈恋爱。”
豹一从侧面打量了一下阿驹的脸。此时此刻,再漂亮的女人在他看来也不好看。阿驹长得还是比较漂亮的。但在豹一看来,此时的阿驹远没有第三高中的学生们看到的那个镒屋点心铺二楼茶馆的阿驹漂亮。脱下围裙后的和服腰带结贴在身上,衣服上的金鱼图案也显得很寒碜。火辣的太阳把阿驹鼻子两边涂的粉晒成了油脂。加上豹一一直在盯着看她,让她既高兴又慌乱,满脸通红,红得都有些难看了。豹一认定阿驹很丑。一时间,他忘记了拉拉队的队员们是如何地追捧阿驹这个关键问题,一门心思考虑的是桑部看阿驹时的眼神。而且,他和赤井第一次去镒屋茶馆那个晚上,阿驹的表情和举止就没有给豹一留下好印象。豹一心想:“看来也只有我才会和这样丑的女人一起散步啊。”
想到这里,豹一又讨厌起和阿驹一起散步了。但是和阿驹的散步还是黏黏糊糊地持续到了放暑假前。因为他是个性格很怯弱的人,他无法断然拒绝阿驹的邀请。
第二学期开学了,高中的学生又开始陆续去镒屋茶馆喝茶,可始终不见豹一的影子。这让阿驹感到有些茫然若失,脸色也渐渐难看起来,她急忙往脸上化了化妆。她在心里问自己说:“是不是男人两个月不见就会把女人忘掉啊?”她想以此来安慰自己。可不知为什么,她就是恨不起豹一来。她觉得豹一是个有前途的高中生,看不上自己是可以理解的。
青春的反证 第二章 六(2)
没想到第三高中在这里帮了豹一的忙。豹一利用两个月的假期好不容易和阿驹分了手。对此,他感到有些自责。他感到对不起阿驹,觉得阿驹成了满足他自尊心的牺牲品。唯一让他感到安慰的是,他觉得没有谁像他这样能干脆利落地和女人分手的,他们全都是难舍难分哭哭啼啼的。
例如赤井,这半年来不是老往一个女人那里跑吗。因为这,交不上学校宿舍的住宿费,被宿舍赶了出去。搬到鹿之谷的租住房后,因为那里是月底交房租,赤井一个不留神把家里寄给他的钱全花到了那个女人身上。看着到了月底因交不起房租而一筹莫展的赤井,野崎觉得于心不忍,于是就把自己的上课费替赤井垫交了住宿费。没想到这么一来,野崎借这个机会不再从大阪走读上学,和赤井住到了同一个宿舍里。而且,性格随和的野崎有天晚上在赤井的动员下还和他一起在宫川町过了一夜。赤井胡乱对野崎吹嘘他对青春的看法说:
“这就是青春。从污浊中发现美好的东西才是真正的青春啊。”
也不知野崎接没接受赤井的观点,脸色黝黑的他怯生生地点着头说:
“哦,这就是青春啊。”
看样子,野崎是觉得赤井讲得那么认真,自己却听不懂,感到有些对不起他。
野崎好像每当和赤井、豹一一起去四条巷,就以为肯定得去宫川町。如果三人进了离宫川町不远的“八尾政”大楼去喝酒,野崎就会觉得今晚百分之百会去宫川町。接下来他就会反复考虑钱的问题怎么解决。从京都的两家亲戚那里已经借了不少钱,他都不好意思再去向他们借钱了。他想去典当,可又没有东西可当。每当这时,野崎就觉得对不起赤井所说的青春。而且,他还觉得有些对不起每次都丢下那样的青春独自一人摸黑回学校的豹一。从“八尾政”出来后,野崎才吞吞吐吐地问赤井说:
“赤井,钱怎么办啊?”
“哦,是啊。不过,今晚也不是特别想……”
赤井的话让野崎有些摸不着头脑,他需要重新认识赤井对青春的定义。
野崎对赤井说:
“如果你没意见,我去想办法弄钱。”
“你有地方弄钱吗?”
听赤井这么问,野崎这才明白了他的心思。野崎面带喜悦地说:
“有地方。”
“是吗?那,我在哪儿等你呢?”
“你在‘维克托'公司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