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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侠义见得陆家堡幸存者之一陆少兴不知从哪里转了出来,跟东方嫣然低声密语;东方嫣然微笑点头,又转过头来对自己稍稍颔首;知道大事已定,举手打断令二冲和蒋启明的唇枪舌剑:“两位先莫要争辩。我张侠义年纪轻见识少,当不当这个总头领咱们可以从长计议。当下我却是有要事要问蒋掌门。”蒋启明傲然道:“你说罢。”张侠义道:“敢问蒋掌门,你门下是否有一个人叫做邵自知?”蒋启明微微皱眉答道:“不错,他是我的二弟子,今日也有到场。自知,过来见过这位张师傅罢。”他回头,让身后那矮小汉子走了出来。众人见他面貌俊朗,有副好皮相,双目有神光彩照人,只是身材稍微短小了些许。见他那步伐动作,武功不见得比他那大师兄冯守平要差。张侠义大声喝道:“邵自知!你身为金满楼副楼主邵兴庶弟,竟敢伪造身份混入禅心派意欲何为!”
邵自知大吃一惊,身形晃动下意识便想开溜,张侠义身后慕容岳、言峰二人早有准备,各自挺剑拦住他的去路。那邵自知稳住心神,抱住蒋启明大腿哭道:“师父!花间派意欲诬陷弟子杀人行凶,灭了咱禅心派的威风。师父你难道就眼睁睁地瞧着弟子尸横就地么?”
蒋启明一把扶起邵自知,怒目而视张侠义:“姓张的,你不要欺人太甚!自知乃我二弟子,入我门中已经十载有余,他的底细我最清楚了。难道你说他是金满楼的奸细,他就是?那邵兴姓邵,他也姓邵,难道他就非得是那邵兴的亲戚不可?那金满楼的副楼主张虽寿也姓张来着,难道他又是你哪家亲戚?”张侠义沉声道:“张虽寿跟我自有渊源不假,你那二弟子也确实是那邵兴的兄弟。来人!”
门外那些士卒齐声应是,马上就有两个人押注一个被绑着的人进来。那人披头散发,衣服破烂,身上还有满满的血迹,是个年近六旬的男子。蒋启明定睛一看,惊呼一声:“这不是赤城派的黄松道长?”张侠义点点头:“赤城派被灭,青松、黄松道人投靠金满楼,恐怕大家也都是知道的。”群雄都点点头。他们都是江湖上举足轻重的人物,消息灵通得很,这么一件大事,他们早就了解过了。黄松道人不似他师兄青松道人一般武功高强,也不像赤松道人一般行走江湖,所以江湖上大都知道黄松道人这么一号人物,认得他的人却不多。若不是蒋启明也是八大派中的一派掌门,对其它七派的情况了如指掌,恐怕也不会认得那黄松道人的长相。张侠义指住那黄松道人道:“世人都以为这黄松道人是在赤城派惨败以后才投靠的金满楼,却不知道他早就是金满楼的细作。青松道人杀害赤松道长,导致赤城派被灭,他就是罪魁祸首。他正式投入金满楼以后继续奔波联络潜入各派的细作,早几天官府中的高人把他擒住,早就把所有事情都问明白喽。”一名士卒把他头发揪起,让众人瞧个清楚。那黄松道人一双贼眼慌张地转动,闪烁着怨毒和恐惧的神采。
张侠义又道:“东方姑娘。”东方嫣然欣然道:“好,陆少兴,把人都带上来罢。”陆少兴鞠躬应是,摆摆手,陆家堡幸存的几位人物绑了十来个人过来。原来刚才张侠义趁乱把闻人太山交给他的书信给了东方嫣然。他自己在应付方学仁、蒋启明,东方嫣然却悄悄地交代下去,跟各门各派的人打过招呼,把那些卧底于各派之中的人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一逮住。这十来个人有些年轻有些却已头发花白了,都是各大门派之中有名望的人物。那陆不逊的亲弟陆不谦也赫然在内!刚才方学仁在跟张侠义过招的时候,陆少兴跟陆不逊沟通过,陆不逊亲自下手才擒得住这五大庄内难得的好手。这些人大都是武功了得却不得志而屈于人下。陆不谦武功之强决不在阴阳手陆不逊之下,但因为方学仁偏信陆不逊而从不得重用,恐怕他投靠金满楼也因为如此。
那邵自知自见得黄松道人之时早就已经面色灰白。又见得往日通信往来的各人都已经被一一逮捕,更是自知绝无幸免。情急之下他一翻手,已经制住蒋启明的颈喉,对住拦着他的慕容岳、言峰两人狂吼:“谁敢挡我!”蒋启明一派宗师,武功比这邵自知高出不知多少,但他跟邵自知师徒十余年,哪怕证据确凿一时之间也难以相信这是事实,惊讶之下没有防备,居然被自己的弟子暗算束手就擒。
慕容岳、言峰见得蒋启明被擒,人家到底一派掌门,怎能不在意他的性命?两人对视一眼,慢慢分开,让出一条路。却在此时,又生变故。那邵自知面对着花间派两大高手,却是背对着张侠义等人。他见得慕容岳、言峰两人让开道路,以为死里逃生,大喜尚且不及,哪里记得起防备背后有人袭击。就在他准备劫持蒋启明开溜的时候,张侠义长剑毫无征兆的出手,剑光到处,邵自知人头落地。邵自知的人头在地上打了个滚,正对着惊魂未定的蒋启明。那张脸庞上还浮现着自以为大难不死的狂喜,说不出的诡异。
张侠义冷眼看着蒋启明。他本来不是个爱算计的人,可为了对抗金满楼,他可以挖尽心思。如此明目张胆地揭露邵自知,就是为了逼他作反。如此一来,禅心派锐气尽失,蒋启明又欠了自己一个天大的人情,哪里还有脸面跟自己唱对台?蒋启明若是真的能参破天机,安排妥当,张侠义自是欣然听命。可他连金满楼的任何情况都没弄清楚就自吹自擂,如此人物怎么能当群雄统领?此时蒋启明如丧家之犬一般站在一旁,果然不敢再有言语。
陆少兴大声问道:“盟主,那黄松道人劣迹斑斑人神共愤,留来何用?不如杀了吧?”众人齐齐望向张侠义。陆少兴这一问,问出了众人的心声。若是张侠义应了,答了,他今天就是英雄大会的总盟主了。
张侠义瞧了瞧那浑身血污狼狈不堪的黄松,那人惊慌失措一脸乞求地看着他,却说不出话。为了拷问他,张德生早就割了他的舌头。无论如何罪大恶极,现在这时候他都已经只是一个可怜的废人了。
杀?不杀?
张侠义不忍再看了,转过身子,刚才斩杀邵自知的长剑忽如流星闪过,直飞出去,精准地插入了那黄松道人的咽喉,把他钉死在地上,长剑入地颇深,还径自摇晃不止。这一手相当漂亮,在场群雄喝彩不止。不少人高声呼唤“张盟主”的名号。
不杀不足以立威,不立威不足以令群雄。
张侠义无奈地轻叹一声。觉得自己已经不像是以前的自己了。
第三十八章 风雨欲来却未来
英雄大会推举张侠义为首再无争议了,那些个掌门大师还在为张侠义的头衔争论不休,也不知道该唤作盟主、总头领、主帅还是别的称呼。张侠义不胜其烦,举手打断。
这时候天色已晚,张莹艺早就安排到会的一众英雄用过晚饭,大多数人都已回房休息了。只剩下一众掌门名士在厅堂内议事。张侠义最烦那些不着实际的虚名,说道:“张某因着各位的脸面,名义上号令群雄,但要事终究还是得各位英雄商量妥当再作决定,我这个头衔不过虚名,也无谓多花时间在这个上头。众位大多都是我的前辈,直接称呼我名字就好。陆兄、东方兄、石大哥不嫌弃我的话,称我一声兄弟便是。”群雄虽然推举他为领头,但实际上心中对他多少有点不服气。张侠义资历太浅了,当这么一大帮子成名已久的英雄豪杰的头儿怎么说也是太过匪夷所思。此时见他并不骄矜自傲,跟大家称兄道弟,都觉着这年轻人还算是识趣的。张侠义知道跟这些人打交道得顺着他们的脾气,客套一翻以后,便道:“今天到场的细作虽然已经尽数拿着,但是金满楼潜伏在众多门派之中的好手却绝不止这些。”他摊开了张德生透过闻人太山交给他的那张纸团。上面密密麻麻的地写着蝇头小字,却都整齐漂亮,果然不愧是相爷手笔。张侠义指着上面写着的人名道:“当务之急,必须先清除掉这些人。”
石家庄大公子石不疑道:“我看也不必操之过急,倒不如先留着他们,放出假的消息去误导金满楼方为上策。”张侠义不急着反驳,反而问东方嫣然:“东方姑娘,你又如何看法?”众所周知东方世家跟石家庄并为四大世家之一,这两人各自为自己世家之中年青一代的带头人物,如此身份,此刻说话正是合适。东方嫣然知道他的意思,点头道:“若是平常,如此算计确实是好。但那黄松道人已经被我们擒住杀死了,那些人就算得到了错误的消息,也没有了传递的渠道。当然了,金满楼或许还另有互通消息的方式,不过我们今日如此大张旗鼓地跟金满楼作对,他们也即将有所行动了。时间紧迫,若还留着那些细作不处理,反倒平添了许多不确定。”张侠义点点头,他也正有如此考虑,他接着话头道:“今日之事,我们已经打草惊蛇,再过不久那些人肯定有所察觉,若不马上把他们拘押起来,难免还有蒋掌门今日之祸。”众人不由得瞧了蒋启明一眼。蒋启明依然是白着脸一声不吭。众人心中不由一凛,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自己也被那些叛徒暗算了,那可是危险得紧。
雷天同大声喊道:“那些人也不用多说了,一刀杀了就行。如今金满楼要员皆在香洲,大家伙一起杀过去活捉了他们便是!”这话说得直爽,不少人齐声答好。慕容岳、言峰等花间派众人自是知道金满楼颇有高手在香洲集结,却不知道这雷天同又是如何得知的。张侠义自也有此疑问,但现在先不忙搞清楚,他说:“金满楼此前派出众多好手在香洲伏击我们花间派,不少师兄弟都受了伤。可他们一击不中,没有理由再在香洲逗留,我们大举前去,恐怕也是扑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