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能有依赖他的想法?会被看不起的吧。游梓萱,你要坚强一点,冷静一点,尤其……是在他面前。
“这次我不是不愿意认错,”游梓萱的嗓音因为哭过而变得沙哑,“我担不起害队友遇到危险的罪名。”
“刘雨涵登山经验不比我少,还是跆拳道黑带,他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的安全。而且,他毫发无损地回来了。”
“可是,徐萍萍他们都那样看我了,我还能留下来,跟他们做队友吗?我办不到。”
“我没有劝你留下来。”
“啊?”游梓萱搞不懂了,那路等之来干嘛呢,为了安慰她?
忽然路等之的手从她头顶越过,手肘蹭到了她的头发。她下意识地要抬头,路等之手肘轻压,把她的头定住,只能看前方。
接着,他的手指捏着一根彩色的条状物,很快地晃了一下,又迅速收进手心里。
彩色的,亮晶晶的……
“手链?你是不是找到了我的手链?”游梓萱心急如焚地掰他的手指。路等之紧紧攥着,游梓萱根本掰不开。她笃定这就是她的手链,急得快哭了。
路等之不仅没可怜她,还干脆把手收回口袋。游梓萱抓住他的手腕,恶狠狠的,仿佛随时要咬一口他的手臂:“把手链给我。”
“我也不是白白得来的。”对比起游梓萱的急躁,路等之的语气显得漫不经心。
“你有什么条件?只要我做得到。”游梓萱一咬牙,为了手链,豁出去了。
路等之露出似有若无的笑容,像看一只小动物般打量着游梓萱。
“做我一晚上的摄影助理。”
摄影助理要做些什么游梓萱完全不知道。但是无所谓,她答应。她想,拿到手链,明天就回家。
“一言为定。我完成你的要求,你就给我手链。骗人的是小狗。”游梓萱看了一眼路等之似笑非笑的脸,又担心变成小狗的震慑力不够,改口道,“不,骗人的是被剃光毛扔在马路上被雨淋湿的脏兮兮的小狗!”
路等之面不改色,微微颔首,鼻音低沉:“嗯。”
船尾处手持长竿、翩然而立的,正是她要等的人。
按照约定,晚上九点,游梓萱到河边等路等之。(。pnxs。 ;平南文学网)
月色朦胧,小石桥下悠悠飘来一叶扁舟。游梓萱定睛一看,船尾处手持长竿、翩然而立的,正是她要等的人。
小舟斜斜靠岸,船尾凑近了游梓萱。她登上小舟,站不稳,晃了晃。路等之就在她身边半臂距离,却不扶她。她伸开双臂,勉强保持住平衡。中部靠前有个低于船舷的横板,上面放着黑色的背包,她一步三晃地走到竹椅前,把背包抱在怀里,坐在上面。
“坐稳。”身后,路等之沉声道。
长竿顶在石滩上,船头在反作用力下,划开水面,向斜前方挺进。小舟很快被河流中心的水流捕捉,顺流而下。路等之换上一支木桨,左一道,右一道,加快了船速。
“你还会划船。”游梓萱说。
“前几天跟村民学的。”
“你们语言不通,也能学?”
“肢体语言也是语言。”
“那也是。我们今晚要去哪里?”游梓萱问。
“河谷。拍募捐海报的背景图片。”
一说募捐海报,游梓萱的眼前浮现出靠在破烂桌椅边的穷苦孩子、黑黢黢空荡荡的低矮平房……半夜三更去河谷,能拍到什么呢?
白日里的群山青翠幽静,到了晚上,阴森森的,时不时传来野生动物的叫声,游梓萱连打几个激灵,鸡皮疙瘩直冒。偏偏路等之话少,游梓萱不问,他就一言不发。
“我有点害怕……路等之,你能不能说说话?你一点动静都没有,怪吓人的。”
“我不擅长闲聊。”路等之实话实说。
“也对……你这个木头,要你跟何璨似的不断讲话不可能。”游梓萱抱紧自己的肩膀,“那你唱歌给我听吧!”
“不会。”
“不是吧!儿歌会不会?”
“没学过。”
“动画片主题曲呢?”
“没看过。”
“服了你了。你童年都在做什么呀!”游梓萱无力,“我教你一首简单的,你跟着我唱!”
“我不唱。”路等之说。但游梓萱直接大声唱起了歌,没有听见他的拒绝。
“小小少年,没有烦恼,眼望四周阳光照……小小少年,没有烦恼,但愿永远这样好……”
她的歌唱并不高超,甚至有点跑调。然而清甜中略带沙哑的嗓音,仿佛撒了盐的西瓜,令人感到清爽愉悦。
路等之没有跟着唱,但他的耳朵记住了这一晚江面的风声、林间的蝉鸣、青涩动人的少女的歌声。
直到游梓萱唱累了,路等之要去的地方还没到。
“怎么这么远。”她忍不住抱怨。
“好风景总在难以到达的地方。”路等之说。
“好吧,反正不是我划船。”游梓萱托着下巴,说服自己耐心一点。毕竟她现在是他的助理。
唱过歌壮过胆,她不是那么害怕了。她闭上眼睛,听着路等之充满力量和节奏感的划桨声,轻轻呼吸着夹杂着水汽和植物气息的清新空气,浑身放松。
河道越来越窄,越来越浅。路等之把小舟拴在树上,两人换作步行。先是坚实的石子路,慢慢变成瘫软的泥路,他们带着一脚的泥艰难向前。
“好难走啊。”游梓萱低头看着陷进泥里一半的鞋子,嘟哝道。
路等之刚要开口,游梓萱紧接上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风景总在难以到达的地方。”
路等之却说:“我是想告诉你,往前看看。”
人世间少有的好景色
眼前豁然开朗。一束瀑布从天而降,在月光中,如同一条丝绢。水仿佛没有重量,松松散散左飘右荡。然而瀑布底下的水潭溅起水珠,证明了水滴的重力。
这就是路等之要拍摄海报背景的地方?拍点穷苦人家的生活照还能引起人们的同情心,拍这种k市随处可见的小瀑布,有什么用?游梓萱心想。
路等之选了侧对瀑布的较为平缓的一块巨石,身手矫健地爬上顶部。
“把三脚架给我。”
游梓萱没有忘记自己助理的身份。她拉开背包的拉链,只见里面有几个相机包摞在一起。三脚架在包内靠近背包侧袋的位置插着,她抽出来,又拉开一层拉链,三脚架才完完整整露出真面目。路等之的背包收拾得也太整齐了,她的背包里总是乱成一团。她感慨着把包的拉链拉好,举着三脚架,踮起脚尖,递给巨石上的路等之。
“灰色相机包。”路等之支好了三脚架,又对游助理发号施令。
游梓萱任劳任怨地再次拉开背包拉链,找出灰色的相机包,举上去。
“滤镜袋。”
“滤镜是什么?”游梓萱问。
“背包里有个夹层,夹层里面半硬不软材质的小圆包,找出来给我。”
游梓萱双手不停地找到了。
路等之挑出自己需要的滤镜,就把滤镜袋还给游梓萱:“装好。”
几个回合下来,游梓萱手都酸了。路等之开始调试他的相机。游梓萱坐在巨石旁边的一块小石头上,无聊地用手指戳石块的缝隙。月光下的瀑布是挺漂亮的,但k市地处山区,雨量充沛,大大小小的瀑布数不胜数,对游梓萱来讲没什么稀奇。
相比之下,还不如路等之有看头。高高的巨石上,路等之头顶星光,单膝跪地,表情虔诚。游梓萱小声嘀咕:“再拿束花,就可以求婚成功了!”
“你说什么?”路等之以为游梓萱在跟自己说话,低头询问,却看见游梓萱不知为何,在狂敲脑袋。
他不出声地笑,想起连日来与她相关的场景——
初次见面,她对何璨拍照不满,便毫不客气地出“伞”制止;在房间的落地窗前对他双手合十,求他帮忙;和父亲撒娇失败,当场哇哇大哭;耍小聪明找到他住的旅店房间,在两个陌生男生的房间里沾床就睡;爬山时娇气抱怨,他稍加批评,竟然犟到脚底受伤也不吭声;吃饭挑食引发众怒,再真诚地认错……
他以自己一贯的对待社员的方式,严格地要求她;而她,表面骄傲,内心对她认为正确的要求全盘接受。
直到今天下午,看见她红肿的眼眶,他突然有点后悔。
娇气有什么不好?任性有什么不好?爬不了山以后可以不爬,浪费几块西红柿也不会天下大乱。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要对别人负责。世界上本来就有一部分女孩,小时候对父亲撒娇,长大了自有像父亲那样包容她的人继续宠着她,她又何必长大?
如果她真的变成邱雯那样凡事为他人着想、温柔、善解人意的女孩,她就一定会感到快乐吗?
即使会快乐,在变成邱雯那样的女孩之前,也许会有更多更多,像今天下午那样,眼眶红红的日子。
他宁愿她一直天真快乐。
他为自己的这番想法慨然。
凉风习习,游梓萱抱着胳膊,打了个喷嚏。
“梓萱,上来坐。”路等之从无边思绪中回神,对她说。
比自己还高的巨石让游梓萱望而生畏,她说:“我还是在下面坐着吧。”
游梓萱在底下又坐了会儿,四处看去皆是黑乎乎的植物和岩石,瀑布也被树挡住了大半,她有点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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