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因为背着游梓萱,领队由何璨替代。路等之走了和大家不同的路线,相对平缓,但是距离柳庄更远。
路等之本就沉默寡言,游梓萱试图找点话题,却屡屡碰壁。最后两人谁也不说话,游梓萱无聊得在路等之的背上睡着。
“泉水到了。”路等之叫醒游梓萱。
“唔,李阿姨,我还想睡嘛。过十分钟再叫我。”
……
“醒醒,十分钟到了。”
游梓萱伸个懒腰,混沌的大脑逐渐清醒——天啊,她刚才竟以为自己在家里午睡!路等之说“十分钟到了”,他难道真的背了十分钟才再次叫醒她?
游梓萱怕路等之责怪,从他背上慢慢滑下,底气不足地说:“你把我随便放在哪块石头上不就好了,干嘛非得又背我十分钟啊。”
“脱鞋。”路等之直入主题。
“啊?哦。”游梓萱跟不上节奏,想了想才反应过来,路等之说过要在有清泉的地方帮自己清理伤口。
她坐在泉水边的石头上,把脚放在低一点儿的位置,屈身解开鞋带;然后一手捏住一边的鞋帮,往外轻扯自己的鞋。因为怕疼,她的动作极小极慢。
“还是我来吧。”
路等之在她身侧的石块上坐下,一手抓住她的脚踝,一手捏住鞋底。
“轻……”游梓萱脱口而出,“一点”还没说完,鞋子已经被脱了下来,脚上的疼痛也只持续了短暂的几秒。
接着,染上血迹的袜子也被一口气剥掉。
“很快就好,我不会中途停止,疼的话随便抓点什么。”
并没有给游梓萱留下回应的间隙,路等之的手便飞快地动了起来。游梓萱感到疼得钻心,先是揪断了一束垂下的藤条,之后双手抓紧了路等之的肩膀。而路等之似乎毫不在乎她的感受,抓得越紧,他的动作反而更加快速。
终于包扎完毕,游梓萱满身大汗,双手撑在石块上,脸朝天,大口喘气。路等之拎起她的鞋袜,在泉水中荡涤,去除了一部分脏污。他把鞋袜甩干,利用鞋带,把它们系到腰带上。
然后他背起游梓萱,说:“防止伤口再裂开,我背你到柳庄。”
“谢谢。”
“不必。”
太阳落山,他们刚赶到柳庄。
邱雯在村口的小石桥上等着他们,见到他们的身影,从桥顶徐徐走下,手里挽着的小竹篮随着步伐晃悠悠。
游梓萱望着远处温婉可人的邱雯,喃喃道:“夕阳,小桥,流水,好美的画面。邱雯学姐在n大是不是校花?”
“不清楚。”
“原来n大有这么漂亮的学姐,唉,我还以为我去了能稳稳地当上校花呢。”
“邱雯明年就毕业了。”
“太好了,那我还有戏。”
“当校花很重要?”
“我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都是校花。进了大学要是降级了,多没劲呀!而且,我还想交个校草级别的男朋友呢!校花和校草才般配嘛。”
“感情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就知道说教。你有女朋友吗?肯定没有!像你这种死板又变态,对我这样的大美女都冷冰冰的男生,准备打一辈子光棍吧!”
“我跟你不一样,我不看外表。在我眼里,你和队里别的女生,外貌没有分别。”
“路等之,你眼瞎了吧!”游梓萱忿忿不平,恨不得戳他的眼。
这里是乡下,哪来的垃圾桶。
“路等之,你眼瞎了吧!”游梓萱忿忿不平,恨不得戳他的眼。
路等之不再接话。两人恢复一路上的沉默状态。走到了小石桥,路等之把游梓萱放下。
“梓萱,等之。我带了馒头,饿的话就先吃点。”
“饿饿饿!”游梓萱掀开小竹篮上盖着的纱布,掏出半凉的馒头,心急火燎地咬下去。
“慢点吃。”邱雯说着,拿了个馒头,递给路等之。
游梓萱吃了半个馒头,饥饿缓解了,她发觉馒头的味道像块抽干水分的海绵。她一口一口,咬得越来越为难。要是说吃不下了,会让他们认为自己娇气吧?游梓萱犹豫着。这时邱雯的手肘正好碰了游梓萱,馒头掉到地上,打了几个滚。
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是游梓萱有种“天助我也”的轻松感。
“馒头掉了哎。这附近有垃圾桶吗?”
邱雯忍俊不禁地说:“梓萱,这里是乡下,哪来的垃圾桶。”
路等之从地上捡起馒头,问游梓萱:“还吃吗?”
“不不不饿了。”游梓萱猛摇手。好不容易一不小心弄掉了,她才不勉强自己接着吃。
路等之剥掉馒头外层沾上灰土的皮,把这二分之一馒头,撕成两块,一口一块,眨眼间吃完了。
游梓萱眼睁睁看着路等之若无其事地,吃掉了她吃过的、掉在地上的脏馒头。他就那么饿吗?可是篮子里还有干净的馒头啊!而且……他吃的时候一丝为难的表情都没有,吞咽时,喉结干脆利地动了一下,让她的食欲又燃烧了起来。她又觉得馒头没那么难吃了,可是也不好意思再要一个。
路等之毫不在意游梓萱复杂的神情,淡定地对邱雯说:“游梓萱的脚伤可能要两三天才能好,先让她住在你房间吧,这几天就拜托你照顾了。”
邱雯稍稍皱了眉头,说:“萍萍可能会不高兴。”
“邱雯学姐和徐萍萍学姐一起住啊……那我还是跟别人住吧。她好像不太喜欢我。”
“萍萍心直口快,并不是有意针对你。我跟她好好说说,她会同意的。”邱雯安慰游梓萱,“你跟别人住,等之不会放心的。”
为什么她跟别人住,路等之会不放心?是因为他特别信任邱雯? ;游梓萱觉得邱雯的理由十分奇怪。
志愿队的住处,是柳庄唯一的一栋水泥房,也是柳庄唯一的学校。邱雯给游梓萱介绍了现在志愿队的情况:
原本他们来到柳庄,要进行为期一个月的支教和采风,但是联系人林老师把他们安顿下来后,母亲突然重病,不得不连夜送往县医院,之后又转院到了省医院。柳庄除了林老师,一个会说普通话的人都没有。江南方言,十里之外便如外语般难懂。他们的采风活动,也遭到乡民们的抵抗,还把他们的相机都拿走了。
“那我这就去帮你们把相机要回来。”游梓萱听了邱雯的介绍,急切地想展示自己的干劲。
“先把身体养好,”邱雯摸了摸她的头,“等你能自己照顾自己了,再来做我们的翻译。”
这还不能说明,他是个优秀的社长吗?
“先把身体养好,”邱雯摸了摸她的头,“等你能自己照顾自己了,再来做我们的翻译。”
“嗯,我知道了。”
他们走到了水泥房子前。
“我进去跟萍萍谈谈,你们在外面等。”邱雯说着,推开房门。
“哇,臭……”游梓萱闻到一股臭味,死死捏住自己的鼻子。
“林老师养了几头猪,补贴教学费用。”路等之轻描淡写地解释。
“哦,不是普通的猪,是献身于希望工程的猪。”游梓萱觉得自己毫无顾忌地表现出嫌弃的样子,有点矫情。她放开了自己的手,改为屏住呼吸。憋不住,又忍不住深深吸口气,差点被臭气熏晕。情急之中,她把鼻尖紧贴在路等之的后颈,试图强迫自己憋一回气。然而这个动作让两个人的身体都僵硬了几秒。
游梓萱紧张起来。为了打破奇怪的沉默,她问:“为什么这些水泥房子用的水泥颜色不一样?”
在走廊上正好能看到水泥房子呈半包围结构,房子的水泥墙颜色一截深一截浅。
他说:“这些房子不是同个时间盖的。有钱就建一部分,钱用完了停工,筹到钱再盖。所以新的很新,旧的,说不定都开始漏水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去过很多风景绝佳的,经济却很落后的地方。”
“为了拍几张照片,吃这么多苦。真不值。”游梓萱心有所想便脱口而出。
路等之手一松,游梓萱从路等之背上滑下来。
“我随便说说,你生气啦?”
路等之不答。
房门被用力拉开,徐萍萍抱着被褥从房内挤出来,剜了一眼游梓萱,一言不发地走了。
“梓萱,进来。”邱雯扶着游梓萱进了房门,随后对路等之说,“你回去吧,梓萱交给我。”
“好。麻烦你了,邱雯。”
“我们之间还需要客气吗?”邱雯巧笑嫣然。
路等之的身影也消失在房门外。
游梓萱长长舒口气。
“等之背着你回来的,怎么好像你比他还累呢?”邱雯边问,边扶游梓萱在椅子上坐好。
“邱雯学姐,你和路等之相处不觉得累吗?不爱说话,也不喜欢开玩笑。总是一副身负重任,一秒钟都不能放松的姿态。我最讨厌这种人了,好像谁都比他笨、比他幼稚、比他没有原则。”
“我刚认识等之的时候也认为他难相处。”邱雯从行李箱里拿出干净的床单和薄毯铺床。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性格外向的男生多得数不清。反而像等之这样,说一句算一句,认真沉稳,勇于承担责任的男生,打着灯笼都难找。摄影社在等之进社前,本来是一盘散沙,要不是等之,也不会在两三年里发展成n大仅次于沐风剧社的社团。”
“他有这么厉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