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奴才,还不老实交代,若不然将你一家老小都发卖了。”楚付杰在得知指印对上魏全,脚印对上儿子楚庭瑞那一刻就明白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事可不能任由发展下去了。
“老爷,老爷,不要牵连到奴才家人呀,那都跟他们无关,是奴才最近手头紧一时贪恋李妈妈银钱才杀了她的。”魏全趴在地上,早在郑管家说到带他回丞相府就吓得心肝俱裂,此时老爷一吼,他才明白事情闹大了,这是要他出来顶罪啊!
玉白闻言,怒了,高声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不说实话,屋中可还有你家主子的脚印呢!”
一直在边上坐立不安的侯氏在听闻玉白的话后,激动之下,站起身时带翻了桌上的茶盏,杯盘落地粉粹的声音如慌乱鸣叫的锦鸡,惊了一屋子人的神经。
“你,你仅凭鞋印大小如何说是瑞儿的?”她敢怒不敢言,玉白特殊的身份令人忌惮,但心中早把玉白这丫头祖宗十八代都咒骂了个遍,魏全被扯出那一刻,她在后院多年的经验提醒她事情不对劲,几次观察下儿子雄赳赳坐在那里,但鼻翼时不时地抖动一下,泄露了出来儿子内心发虚,此事定然有内幕,她不能容忍儿子身上有任何的污点,哪怕只是丁点的怀疑也不行。
“瑞儿,不用怕,告诉她们,你同此事无关!”楚老夫人流露出难得一见的慈祥,拍拍孙儿的背,安抚他道。她原本是为了银子而来的,若此事郑管家不在,她早上前找魏全问清李妈妈银子终归何处,但既然不能问,她便待事情水落石出后再提此事也不晚。
楚庭瑞昂起骄傲的头颅,鼻端发出一个重重的鼻音,他看不惯一家人对小小管家献媚,但他也明白安之若素坐在椅子上的郑管家也不是好惹的,最后,不得不在侯氏殷切眼神下高声抢声道:“谁知道那个李妈妈是怎么死的?便是死了又如何,不过一个低贱的婆子!楚家养她多年,死了便死了。魏全你不用怕,爷会保住你的。”
“多谢爷!”魏全人前喊楚庭瑞大公子,私下他更是偏爱唤爷,在得到楚庭瑞的保证后,一颗心安定了下来。按照大景律法,他一个奴才,杀了同身份的李妈妈,无论怎样难逃一死。
“哎呦,贵府公子忒大的口气,杀人的勾当都可一笔磨平了,便是当今圣上也不会随便开此金口!楚大小姐,依在下看来,此事还是移交京兆尹来办较妥。”郑管家话语平平,嘲讽过后,一脸镇定同坐在那边慢慢喝茶的楚皎梨说道。
“郑管家莫怪,小儿无状,在下平日疏于教导以致他口出狂言。孽子,还不向郑管家道歉!”楚付杰心中惶急,在郑管家提及当今圣上时,眼皮猛地跳了跳,吓得噤若寒蝉。楚庭瑞这话原本无甚错处,只是若在有心人耳中,连圣上都不随意开口道生死,你一个小小的庶民胆敢口出狂言,这不是造反是什么。
“我说错什么了吗?”楚庭瑞胸脯一挺,拗着口嚷道。
“你——”楚付杰双耳一阵哆嗦,一个巴掌甩在楚庭瑞面上,将他摔在地。
“老爷——”“杰儿——”
楚老夫人不懂政治,自然听不明白郑管家话语机锋,见儿子打孙儿,心疼之下发声阻止。侯氏一下子扑到地上抱住楚庭瑞哭了起来。她的儿子长这般大,她是一根手指都不曾动过的,楚付杰倒好,不过一个管家,打得儿子脸都肿了。
“你们先下去吧。”楚付杰遣散众人,只留下了几个重要人物,其他人带着各种心思离开了花厅。
临行前楚伊人感激地看了一眼楚皎梨,三姨娘顺着她的目光向一直坐在那里不曾动弹的人看去,那样的华贵,端庄,光芒四射,这哪里还是以前那个畏畏缩缩的大小姐?是什么使这样一个曾经毫不起眼的人儿涅盘重生的呢?
三姨娘想不明白,一直未曾插上话不甘心的楚蕊莲母女亦是目光幽怨地瞪了一眼楚皎梨,愤懑地离开了。
“魏全,若人是你杀的,按律法,你自是一个死。无人救得了你!你现在还有一个机会摆脱这个命运,就看你懂不懂得珍惜了。”
楚皎梨双目若寒冬的白雪,望之,令人如堕冰窟,神魂不由自主地随之腾挪起舞翩飞。
☆、0028。丞相提亲
“若你仅仅是受人指使才杀了李妈妈,刑罚自是难免,但至少能保住一条命在。你仔细斟酌一番,到底是我的话真实性高些,还是你主子刚才那番话能凑效。魏全,机会在这里,你要懂得把握。”
楚皎梨一双寒冰的眸子放射出精湛的光芒,若三月骄阳的鹅黄的光线丝丝缕缕进了魏全细小的眼中。趴在地上的魏全神魂打了激灵,他忽然灵台清明,楚皎梨的话语久久盘旋在他脑海中,把握机会,对把握机会!
“是大公子指使我干的,当时我气力不怠,大公子还帮了我一把。”魏全双目中投射出清明的光来,把事情交代了。楚庭瑞愤怒地瞪住他,想要上前踢他一脚时,看到这个平日阿谀奉承的魏全倏忽间伟岸了不少,一时怔愣住了。
“你个狗奴才,不要命了!”侯氏怒声喝斥道,保养得宜的双眼此刻爆发出狰狞的光扭曲了她的五官,令人望而生畏。
“奴才,奴才该死,该死!”魏全在道尽心中隐藏的话后,一阵胆寒自心底升起,他亦是不明白为何在望进大小姐的眸子时,一时气血上涌,不甘心就死的念头一时完全占据了他的脑海,说出了他最想说而不敢说的话。
侯氏上前,一只玉手遥遥指着趴伏在地的魏全,威吓道:“魏全,你最好把事情说清楚,不然你要知道后果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
“杰儿,李妈妈可当真是魏全杀的?”楚付杰一瞬间有种要踢死这个儿子的想法,但他以最快速度冷静下来,既然事以纰漏再试图掩盖于事无补,得尽力将影响降到最低。将责任推给魏全是目前唯一的途径了。
可偏偏楚庭瑞跋扈惯了,杀个把的奴才,他向来不放在心上,那日他有事缺钱,恰好碰见李妈妈同母亲伸手,拿了一笔钱。他一不做二不休,尾随其后,命魏全杀了她,搜罗走了她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只是不曾想最重要的一块玉佩却遗失了,害得他不得不求助于姐姐。
“哼,不过个奴才,是我命魏全杀的,李妈妈那老货挣扎时,我还拿棒子敲晕了魏全才掐死了她。”
“瑞儿,你给我闭嘴!”侯氏急急上前,想一把掩住儿子的嘴,但已是晚矣。
“孽子,孽子——”楚付杰自然不把李妈妈放在眼中,但郑管家在,他好歹要留些脸面,若是传出他儿子草菅人命的流言,与他最是不利。
楚皎梨抿嘴一笑,楚庭瑞自命不凡,向来高高在上,瞧人亦是从鼻底下看,楚付杰便是有些脑子,也奈何不了有一群没脑子的人跟着。
“父亲,女儿忘了提醒您了,李妈妈早在出秦府时,外祖母就命人去官府消去了她的奴籍,早在很早之前,她便是一介良民呢!”
“你为何不早说——”楚付杰闻之,头猛地一阵眩晕,这个大女儿是有心的吗,可看她那纯真的眼神,无辜地说着忘了提醒,他一时之间无法分辨这个女儿心中所想。
这消息若是牵动了楚付杰对她的怀疑,那么与侯氏,楚庭瑞而言,那便是晴天霹雳!
“你个贱人,敢害我儿——”侯氏一下子爆发了,一再告诫自己忍耐,可若李妈妈是良民,儿子的前途可就全毁了。
楚庭瑞亦是一脸愤怒,他不介意杀死一个奴婢,可杀害良民,那罪名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好得很啊,看不出来,这个楚皎梨手段倒是厉害了麽。姐姐一再警醒他,要提防住楚皎梨的无声攻击,可他偏不信邪,结果被她一步步拉入了圈套中。
整个过程,看似她不怎么说话,却总能引导所有人朝着她期待的结局上靠拢,待他一冲动将事情说出来后,她再乘胜追击,狠狠打击。
这个人平日不是久待蒹葭院不问世事麽,她是如何能够如此掌握住每个人的性格特点的?看来,事情越来越好玩了。
“楚老爷,想不到府上一个小妾也敢辱骂嫡出大小姐,这楚家规矩还真是极好的!”郑管家站起了身,挑起英眉,不悦道。
“你——”侯氏气急,她好歹是圣上御旨赐的平妻,平日谁敢这样鲜血淋漓地揭开事实的真面目,也只有丞相府的人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偏她想骂,楚付杰一个锋利的眼刀子剜过来制止了她。
“莫怪,莫怪。在下日后定好生肃整,望郑管家莫往心里去。不知你今日所来是为何事?”楚付杰在官场多年,察言观色的本领还是稍有提高的,他明显看出郑管家这是有意力挺自己的大女儿,言多不过自取其辱!
“楚老爷,我家相爷有意与贵家大小姐结为百年好合,今儿特指派在下前来奉送上定亲信物。”郑管家言罢,从怀中掏出一只细小锦盒,递给楚付杰。
他语出惊人,深深震撼住了在场的几人,一时无人反应过来。
首先出声的反倒是一直忍住怒火的侯氏,“小女身份低下,怕是高攀不上当今权倾天下的丞相大人!”
她从未想过要将这个扫把星,这个贱人的小贱种给嫁出去,她恨不得早早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般捏死楚皎梨,听闻丞相大人要娶这个她恨不能现在就杖杀的小贱种,灵魂中的恨意生生折磨得她双目冒出血红的光芒来。
若是楚皎梨不死,她要将她嫁给全天下最低贱的人,让她一生都活在屈辱痛苦中,要是嫁了谁都不敢惹的丞相大人,她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看她今天一副要治死瑞儿的态度,一旦有了大靠山,日后她的一双子女该如何自处?先如今她能够拿捏住的也不过她的婚事而已,若这事都不能如愿她该如何发泄心中的怨恨?
楚付杰一惊,之前不是说她已同丞相大人签订了契约吗,若是如此,一年的命,相爷要娶她,那不是给自己添堵吗?在他惊疑之下,缓缓打开了那个锦盒,一道流潋的紫色光华从盒中流逸而出,深深打动了他久已干涸的心田,那是怎样的一个宝贝,饶是他早已见惯了秦家富甲,亦是不得不为之心动!
“此名为紫凤天和玉指环,据传是仙家宝贝流传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