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刊 2007年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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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刊 2007年第12期-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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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臂老人仍拥有两棵树阴 
  月亮的羞耻心,正落进后山 
  犬吠之声,又打开了小镇 
  消磨身体的快慰之门 
   路过甘蔗林 
   
  这些直截了当伸出的手 
  像在大地上胡乱搜索甜蜜 
   
  这些个曾经坚硬的人 
  这些个曾经有爱的人 
  这些个曾经被榨干汁的人 
  像一群倦鸟,纷纷落在甘蔗上 
   
  坐在甘蔗林里啃甘蔗的人 
  哼着寒风的歌,用甜取暖 
  他要练习牙齿,学会咬牙切齿 
  咬紧牙关,对付苦果这狗东西 
   
  他后悔于蝴蝶在春色里碰了壁 
  他后悔于蜜蜂叨扰了午睡的乐趣 
  这时,微雨,小镇外,最低温度8℃ 
  且,云不知去向 
   
  说 
   
  说到初恋的时候,必须从小镇 
  说到绕过柑橘林的小路那尽头 
  说到镇外的跳蹬河,说到河里裸泳的 
  儿童,说到黄昏来临,说到一首流行的 
  歌,说到黑夜或者月亮走我也走 
  如果是早晨,还须说到被赞美的杏花 
  说到桃树,说到气息,说到等待 
  说到迷惘与慌张 
   
  说到失恋的时候,必须从小镇说到 
  孤独,说到痛,说到蛀牙,说到虚构 
  或者爱的乌托邦,说到阴影和葡萄 
  说到梦醒时分的向日葵,说到酒 
  说到跟往事干杯,说到玻璃摔碎 
  如果是雨夜,还须说到失眠 
  说到感伤,说到爱与哀愁 
  说到过眼云烟 
   
  在狮子桥练习打太极拳 
   
  读完《红楼梦》第37回 
  我一边走,一边查新华字典 
  站下来回答吴毛的问题 
  恰好站在了张寡妇门前 
  这里,距狮子桥仅5、6米 
  石狮桥不靠近街心花园 
  两只石狮对练了多少年 
  看上去仍呆头笨脑的 
  旁边的桉树是抱衣服的 
  也是我的观众,我的赵式太极拳 
  起式冲动,颓废 
  回武绵软,迷离 
  客套地游刃于风动摇的兴奋中 
   
  赵兴中,上世纪六十年代出生,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在《诗刊》《人民文学》《红岩》《星星》等报刊发表诗作300余首,出版个人诗集3部。 
突然遭遇(组诗)
钟 硕 
  春天从来不曾嘲笑我的野 
   
  春天里我说疯话,而且是 
  说着说着就再也说不下去 
   
  春天里我常把古人们的事 
  搞成我的第一现场—— 
  春天里呀百花香 
  你总是,静静地看着一个游子 
  从远方回来,还把游子的名字换成我 
  所以我就坐在栅栏以内,搓草绳,挖地窖 
  不时对远处的野马打一声唿哨 
  慢条斯里,讲述起英雄身上的刀疤 
  还有美人小蛮腰,其实她的乳房更漂亮 
  要不就是站在山冈,看更开阔的山河 
  想可能的先天下之忧而忧 
  说远处的男耕女织,说得 
  满天的白云与更高处的湛蓝野合 
  说得飞鸟和电线、公路,还有我自己一起消失 
   
  远 处 
   
  那间农舍的门窗紧闭 
  没有一丝风声与人影 
  再远处是那田间的五月 
  有片桃林和一只在田坝上睡大觉的耕牛 
  一袭安静的枯草堆 
  伙同不动声色的火种 
  正变做一方金黄里的烧酒 
  散发出浓浓麦香和大风。而我 
  当是此间最古老的人种 
  不曾进入传媒、科幻和史诗,及任何想象 
   
  一条小船 
   
  太阳已在你眼窝里委身 
  就让我给你一支香烟 
  我占卜的瞎子 
  愿你的眼皮不要再抖动 
  一个浪子 
  在等湖面平静如初 
  趁春光明媚,我已然靠近那些垂柳 
  我说我若再活一次 
  可否编织出我的蔚蓝和老树桩? 
   
  干涸的春水 
  往另一个动荡的前世迁徙 
  季候风不大不小,和此刻一样 
  太阳扯出的几缕丝线向前飘移 
  老树桩浮起来,一条小船吃水吐水 
  像烟圈里松软的心儿 
   
  妇人的歌剧 
   
  身披幽微的星光,裹上 
  唇膏的滋润 
  和冰凉 
  走上前去,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没有探照灯的情形下 
  内心的妖娆至关重要 
   
  是夜灯火辉煌 
  几滴香水、一把折扇、一段唱词 
  二胡或别的,不外乎凑足一个古今中外 
   
  天上掉下美金我要美金 
  地上涌出爱情我要爱情 
  台前刺出利刀我得呈上胸脯—— 
  你,到底准备好了吗? 
   
  不,我是受不了这些观众 
  极度哀怨地,妇人撇了一下嘴 
   
  钟硕,女,贵州人。诗歌曾入选多个年度选本。现工作于贵州省社会科学院。 
湖水一样清澈(组诗)
风 子 
  夜 晚 
   
  我将悄然返回 
  夜晚的丛林,像群山一般寂静 
  萤火的光晕,已经足够 
  照亮你屋顶上的大海 
   
  如果你是幸福的 
  请献出你的歌声 
  像夜晚,献出它的月光 
  像幽暗的躯体,献出它的灵魂 
   
  除了赞美 
  除了对黑夜的敬畏 
  我又能够带给你什么 
  溪水,宝石,一次心动的回忆 
  清风徐来,在它的自由里 
  迎接我张开的双臂 
   
  灰尘也会有它们自己的光芒 
  卑微的生命,即是赐福 
  在彼此的相爱里,亲爱的 
  请熄灭手中的灯盏,离开 
  物质的假象 
  闭上眼睛,均匀地呼吸 
   
  雨,在静静地落 
   
  那天,我独自一人坐在南湖水边 
  看着雨,在静静地落 
  从天空飞来的雨 
  落在春天这张宣纸上的雨 
  我习惯于将它们称之为 
  触摸我心灵的文字 
   
  满坡的草。绿。滋润 
  是一些什么样的梦,摇曳 
  像南风里的燕子 
  只有雨声 
  只有被雨声覆盖住的柔弱的心跳 
  对抗着生活的固执 
   
  黄昏。雨散。沿着湖堤 
  我一个人走过两华里的路回家 
  天渐渐暗下来 
   
  一切都将归于平静 
   
  暮色终将会降临 
  终将要覆盖住南湖的水波 
  在这座傍海的城市 
  一切都将归于平静 
   
  我相信每一个归家的路人 
  心里都会亮着一盏灯 
  在回到餐桌之前 
  有着被忽略的温馨 
   
  还有什么被我们错过 
  还有什么被遗忘 
  头顶上的天空,楼群,铁塔 
  伴随着远处的一次眺望 
   
  我携着妻子的手,坐在阳台上 
  满城的灯火亮起来 
  我们分享着生活暗淡的幸福 
  分享着深埋在光阴里的痛 
   
  身体里的河流 
   
  那些花开在我的身体里 
  童年的阳光,分外灿烂 
  我看着这些花朵 
  时间就停止了奔跑 
   
  那些村庄在我的身体里 
  安详,宁静 
  岁月像河水一样清澈 
  我的歌谣带着青草的体温 
   
  那些河流在我的身体里 
  缓慢地蠕动 
  潮水向前,树木后退 
  月光的下游,是飞翔的蝙蝠 
   
  那些城市在我的身体里 
  膨胀,变形 
  楼群代替了庄稼生长 
  天空丢失了飞翔的翅膀 
   
  那些人在我的身体里 
  相互碰撞,埋怨,争吵 
  物质的手纠缠在一起 
  生活不能平息命运的不公 
  月光在我的身体里 
  已经锈迹斑斑 
  爱情在我的身体里 
  不再有槐花一般的纯洁 
   
  我陷落在我的身体里 
  我丢失了平原,丢失了马 
  借助今夜微弱的灯光 
  谁会把自己的灵魂喊回家 
   
  风吹弯了芦苇 
   
  风越吹越大,在滩涂 
  风总是带着大海的成腥 
   
  不止一次,我来到这里 
  像一个朝圣者,带着他的眼泪 
  沿途,是茂密的芦苇 
  三月花开,我不因为说不出 
  一朵野花的名字而感到羞愧 
   
  “天堂的光线或许可以 
  瞥见一个人灵魂的黑暗” 
  我喃喃自语,天空里 
  一群黑嘴鸥迅疾而过 
   
  但风吹弯了芦苇 
  露出了阴暗的海水和沙粒 
   
  是一些什么使我感到不安 
  使我一个人停留在空旷之中 
  感受着时间的缓慢 
  那平静而又令人敬畏的消逝 
   
  我要画下九月的乡村 
   
  我要画下九月的乡村 
  画下站在麦地里的一个忧郁的少年 
  我要画下九月的晴朗 
  画下快要降落在我们身体里的霜 
  我要画下收割后的田野 
  画下清水湾,云的倒影 
  我能够感觉到它的宁静 
  我要画下水边的那间小屋 
  在记忆里,它破旧不堪 
  陈旧的像一句说不出的话 
  我要画下飞鸟,画下一整片芦苇 
  那些渐渐隐藏起来的秘密 
  我要画下槐树、杨树、苦楝树 
  画下纷飞的叶片,斑斓和消逝 
  我要画下泥土,画下睡在泥土中的 
  亲人,画下他们无人知晓的 
  贫穷和挣扎 
  我要画下灰尘里的光芒 
  画下星辰、露水、微微的喘息 
  我要画下月光,月光的碎片 
  我要画下我的愿望 
  过去,它曾经多么阔大 
  像覆盖在天空下的那片沉重的土地 
  而现在,我执拗地伸出双手 
  只是为了空出心灵的盆地 
  接下来,我要画下我自己 
  画下我的面孔、眼睛、心跳的声音 
  画下我柔弱的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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