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东西的确很漂亮,精致、别致、雅致!”路人与西邨并排走着,专注地盯着鹞子看,像是在欣赏,又像是在品味。
“大叔,您买一只?”西邨听了十分高兴,心想,碰上了识货的行家,终于可以卖出一只了。今天到现在,还没有开张呢。
“不不,小兄弟,我急着赶往县城的汽车站去外地,没法带。下次,下次我碰上了一定买二只回去欣赏欣赏!”路人微笑着摇摇手,样子很愧疚。“到城里去卖吧,一定有人喜欢的!”说罢,加快几步,走到西邨前面去了。
西邨心里掠过一丝扫兴,但并不厌恶。像这样只问不买的人太多了。
“太平盛世兴玩乐,放飞风筝享太平啊!”西邨边走边兜售。
“小朋友,谁告诉你是太平盛世的?”一位上了年纪的老汉回过头来,问道。
“这小赤佬,为了卖他的鹞子,倒会瞎编,信口胡说!”另一位中年男子嬉笑着对老汉说。
“总不是兵慌马乱的乱世吧?”西邨分辨道。
“小朋友,你小小年纪,哪经过盛世和乱世啊!”老汉叹口气,微微摇摇头。
中年男子仔细打量了一下西邨后,又对老汉说道:“您还别说,小赤佬的话没错,盛世兴玩乐,乱世图饥饱。看样子他是吃过点苦头的,说不定家里有些来历都难说。”
老汉瞥了一眼中年人,没吭声,闷头走自己的路。
“孩子,背得动吗?要不要我帮你背一会?”说话的中年人对西邨说。
“不用,谢谢大叔!”西邨感激地朝中年人笑笑,抖一抖肩上的背篮。
“多大了?”老汉忍不住回头问西邨。
“爷爷,十二岁!”西邨回答说。
“啊。”老汉又是微微摇摇头,面色凝重。“不容易啊,孩子!家里条件不好吧?你应了老话啦,苦鸟早出窝,穷孩早当家!你这个年纪正是玩耍的时候,却要风里来雨里去,帮父母挣钱了。长大了必定是个孝子。”
“还是老人家有眼力。自古英雄出孝子,难说小赤佬前途无量呢!”中年男子赞赏着微笑。
“爷爷,大叔,谢谢你们夸奖。吾家里太穷了,吾要替爹和娘挣钱还债呢。等吾家里的瓦房造起来了就好了,吾就不用半夜起来卖鹞子了。”西邨紧随他们走着。
老汉说:“孩子,老话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啊!你不会白吃苦的。”
“小兄弟,”中年男子对西邨肃然起敬起来,改了口。“读书了吧?孔子的‘论语’读过没有?孟子有句话倒很适合你: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天将降大任于你啊!命运会眷顾你的,孩子!”
“谢谢大叔、爷爷,吾会记住你们的话的。”西邨在心里默默地记着中年男子的话。
“鹞子怎么卖啊?”后面赶上来好几个大孩子,围着西邨问。
“大号的一角八分,中号的一角三分,小号的一角六分。要几只?”西邨心里一阵喜悦:总算有人问价了。
“能便宜点吗?”孩群中有个大男孩还起价来。
“孩子们,别还价了,他跑几十里路到了这儿,很不容易的。要买就买吧。”中年男子帮西邨推销。
“这算什么理由?他跑几十里路与我们何干?”还价的大男孩明显气愤。
“哥哥,吾家的鹞子很精致的,你看,上面还有很好听的诗句。俗话说,好货不便宜,便宜无好货。吾包你的鹞子飞得高高的!”西邨转动背篮,用手指着鹞子说。
“有风笛吗?”另一个大男孩问。
“有。三分一个。本来要卖四分的,吾让你们一分,行了吧?”西邨停住脚,放下背篮,从背篮里拿出风笛,给他们看。
“行!给我们三只中号的鹞子,每只鹞子再配上三个风笛。”还价的大男孩说。
“大哥哥,吾给你们说,每只鹞子顶多只要配二个风笛就够了,不用多买。”西邨解释说。
“你管得着吗?多买你的还不乐意啦?”孩子们中有人呛道。
“不不,不是的,哥哥们,风笛多配了不但浪费钱,鹞子也不容易上天,飞得不稳定。懂吗?”西邨耐心地解释。
“你很诚实,行,就照你说的,每只鹞子配二个风笛。给你钱。”还价的大男孩爽快起来。
西邨收起钱,给他们把风笛系在鹞子上,孩子们把带来的麻线系上鹞子,立即放飞起来。鹞子乘风直上云天。孩子们牵着鹞子线,欢笑着沿路向县城奔跑。
离县城越来越近,西邨又卖出去几只鹞子。他想,到底是要赶远路的,这几十里路没有白走。如果还在南宅那个地方傻等,说不定一只都卖不了呢。心里这样想,不觉脚下轻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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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县城到了,他找到一个热闹的街区拐角,放下背篮。
很快,围上来一大群孩子,上前七手八脚地翻动鹞子。
“哥哥姐姐,不用你们亲自动手!你们看中了,让吾拿给你。小心碰破了,吾就不好卖了。”看到这么多人围上来,西邨是既高兴又担心,马上用身体挡住背篮。
“哟,卖鸡蛋呐,不让碰?”有人不高兴了。
“哎,他说的是对的,纸糊的鹞子一碰就是一个洞,小心点!”一个大女孩说。
“能上天吗?上不了天你怎么说?”一个大男孩问。
“要是上不了天,回来把你的所有鹞子全部砸烂!”另一个孩子狠狠地说。
“不会的,哥哥姐姐们!吾家的鹞子包你上天!”西邨伸展双手,挡住背篮。“像今天这样的大风,你们把轴线系短一点;如果过一会风小了,就把轴线放长一点,鹞子照样飞得很高的。”
“有风笛吗?多少钱一个?”一个大男孩问。
“四分钱一个。”西邨回答。
“三分!鹞子也便宜一点,我们就买!”孩子们七嘴八舌还起价来。
“不行,风笛四分,大号的一角八,中号的一角四,小号的一角六,已经是最低价了。”西邨觉着这群孩子肯定想买,不但不肯便宜,还把中号的价加了一分。
“啊,中号的要一角四呀?刚才过去的那个人说只要一角三吗?怎么涨价啦?”一个大男孩责问道。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要看鹞子上的诗句的。”西邨找个理由解释道。
“啊呀,你们争什么呀,多一分就多一分呗,小气鬼,干脆点!”大女孩不耐烦了。
经不住女孩讥讽,大男孩数着人头问:“你们谁要大的,谁要小的,快点!”
孩子们有的说要大号的,有点说要中号、小号的,西邨一合计,总共要六只鹞子、十个风笛。按照在别的地方卖的价钱,多卖了一角四分钱,等于爹多做了一只中号的鹞子。他心里暗暗兴奋。
一群孩子走了,又来一批,买走几只;又有几个大人带着孩子买走几只。背篮里的鹞子所剩无几,西邨很是高兴:再等一会儿,可以全部卖完,马上可以回家了。这样想着,肚子“咕咕“地叫起来,前胸紧贴后背。一碗北瓜早就消化得无影无踪了。
“小朋友,哪里人啊?”正当西邨因为饥饿和寒冷跺着脚,向四处张望的时候,街角一面的小巷子里走来一位身穿公安服装的男人。
西邨见公安朝他走来,心中不免一阵心悸。“又是公安!”东青的那个李公安留给他的阴影至今没有消去。公安像个怪兽恶魔,一见到就揪心的疼。“难道又是要交税罚款的?”西邨心里紧张起来。
“哎,小朋友,我问你呢,从哪里来啊?”公安已经走到西邨面前,微笑着打量西邨。
坏了!笑面虎!难不成是来抓吾的?凭什么抓?吾又没犯法!卖鹞子是不用交税的。如果他要硬抢吾的鹞子,等他走远了,吾就用弹弓干他一下子!“吾是西村的。怎么了?”西邨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公安。
“噢,西村的。”公安仍旧微笑着。“我问你,西村有个徐雪森的人你可认识?”
西邨疑惑地瞧了瞧公安,愣了愣,回答道:“他是吾爹!”
“噢。”公安笑道:“小朋友,你好像很害怕吧?我又不会吃了你,甭紧张!”
西邨听公安说话的语气很和善,警惕的心理打消了。“你有事?想买鹞子吗?”
“是要买鹞子的。”公安依然笑容可掬的样子。“哎,徐雪森回家了吗?现在可好?在忙什么呢?”
西邨盯着公安的眼睛看着,试探似的问道:“你,你是余股长吧?”
“你怎么知道的?”公安倒吃了一惊。显然,他正是县公安局预审股余股长。
“在县城里只有余股长知道吾爹。”西邨眨巴着眼,好像没有把握似的。“吾爹回来说,他被窑山的公安送到县里,是余股长放他回家的。吾爹说,你是个大好人!”
“哈哈,你爹是个实诚人!”余股长微笑着拍拍西邨的肩头。
“给,余股长,吾爹说他要送两只鹞子给你的,今天吾碰上你了,吾就替吾爹谢谢你!”西邨从背篮里拿出一大一小二只鹞子,递给余股长。
“多少钱?”余股长一边问,一边掏出钱夹。
西邨弯腰在背篮里找风笛。“是送给你的,余股长,哪能收你的钱呢!吾家没有别的谢意,只有这鹞子了。来,吾给你把风笛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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