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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了补贴,又知道行头的重要性,为了让宋树根之流另眼相看,徐雪森立马回家又向“后头的”——西邨娘、自己的老婆——要了一块多钱,上西桥街市布店扯了一丈多廉价的藏青色卡其布,又让老裁缝连夜赶制。
徐雪森穿上新衣,再往左胸前的表袋里插上一支钢笔,整个人立马变等精神、潇洒、有模有样起来。
对着裁缝店里的穿衣镜,他不觉哑然失笑!“像个干部的模样!原来吾徐雪森也挺像个人物,也有今天!”
可是,灰蓬蓬如茅草一般的头毛、被太阳的紫外线晒得黝黑被风霜吹得卷起皱纹只有到剃头时才刮现在满是胡子的脸膛、脚趾都露在外头满是泥浆的棉鞋,这不比上海滩的“瘪三”还瘪三嚒?洋泾浜!
徐雪森满心的欢喜消失了。他冲着镜子里的自己问:“学老梁?跟老梁走?”
有了行头,徐雪森走路的姿势也有了变化,不再像是弓着背挑着担子或者是握着钉耙坌泥巴的模样了,板直了腰、挺起了胸、扬起了头从西村人家的大门前走过,而且还故意从并不顺道的宋树根门前经过。虽然并不朝宋家门里看一眼,而用眼梢的余光扫一下,注意宋家大门里有没有人看见他。可是今天,宋树根被烧得只剩下一间的破房子里没一个人。
“哟,老k,早啊!你这身官服做得很合身嚒!该大的大,该宽的宽,该瘦的瘦,请哪位裁缝师傅做的?你老婆?没这手艺吧?”刚进办公室,比徐雪森早到一步的唐岭冲他打趣。
“哪里是什么官服!唐老四,别扭着呢!穿着这身衣服,担子不敢挑,鹞子做不得,倒像是天宁寺大雄宝殿里站着的金刚!哈哈哈!”徐雪森自我解嘲。
“嗯,人倒不是金刚,可你那神气倒胜似金刚!”唐岭围着徐雪森转了一圈,浑身打量。“怎么样,当官的感觉怎么样?找到感觉了?”
“去你娘的唐老四!”徐雪森在唐岭胸前捶了一拳。“亏你提吾的名,你是蓄谋已久吧?”
“什么话!”唐岭还了一拳。“老k,吾唐某人不是那种小肚鸡肠、忘恩记仇的人!今天你看到了吧?在西村,也只有吾唐老四懂你、理解你,也只有吾站出来力挺你!”
“吾知道你小子肚里的算盘!你这一招就算是回报吾了?你放心,吾不是那种卖友求荣、见钱眼开的人!”徐雪森用手指指唐岭的肚子,再指指自己的胸口。
“是!老k,吾也不是有眼无珠的人。虽说认不得多少人,也看不远,但瞎子吃馄饨,肚子里还是有数的!”唐岭满脸堆笑,笑得很勉强。
“有数就好!朋友总要做下去吧?对不对?”徐雪森摆摆手。
“老辈子的人说:冤家宜解不宜结。现在吾们在一起共事了,朝前看吧,你老k什么没见过?不计较了吧?”唐岭盯住徐雪森,腰微微弯曲。
“你放心,唐老四!你唐家四兄弟哪个不是吾朋友?说起来是你家老二唐山顶顶厚道,讲义气,为人也仗义,吾就服他一个!你嚒,偏要反着你哥,非要走另一条路。要是没有唐山唐老二给你罩着,能有你的今天?吾徐雪森第一个否了你!”徐雪森说着,坐到了属于自己的座位上。
“有数有数!你老k也是仗义之人,吾岂能恩将仇报?来,茶都給你泡好了!”唐岭端过一只陶瓷茶杯,放到徐雪森面前。
“你他娘的唐老四,刚上任第一天,都学会吃茶了!合作社是茶馆店哪?”徐雪森眯缝着眼,朝唐岭笑道。
“老k,你这就不懂了吧,开会无事做,吃茶磨辰光的!”唐岭拍拍徐雪森的肩膀,一副认真的样子。
“哟哟,二位早嚒!”黄长工走进门来,打着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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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徐雪森一看,人很瘦小的黄长工身上的中山装做得太肥不合身,看上去很可笑,尤其是胸前表袋里插着的钢笔,歪在袋口,快要掉出来了。“哈哈,长工,你个干瘪茄子!一个大字不识,胸前套支钢笔有什么用?还真当回事呢!吾在纸上写个‘粪’字,你还会当是‘钱’字用鼻子去闻闻吧?哈哈!睁眼瞎子!给你出个主意,长工,你口袋里只要套个笔帽,就是那个有挂钩的头子,笔芯留给你孙子上学用!”
“雪森,还用得到你说!”黄长工并不动气,径直走进来。“吾袋里挂着的就是笔帽,笔芯被小儿子拿去了!”说罢,把钢笔套拔了出来给二人看。
“哈哈哈!你个窝囊的黄茄子!这是刘站长刘社长发给你当官的吃饭家什,你怎么真的就——,哈哈,对了,一人当官全家靠福!”唐岭笑道。
“也没什么!长工,钢笔在你手里就是和尚的**、聋子的耳朵,摆设、多余!”徐雪森说话的样子很认真。
“你个嚼百蛆的祖宗!你识几个字?你是宜兴产的夜壶——身子摔破了嘴不瘪!就靠一张嘴!”黄长工笑着在徐雪森肩头重重地打了一拳。
“长工,你这就冤枉吾了!吾今天一点没有骂你的意思。”徐雪森笑着说。“当年嬴政秦始皇发过誓,统一全中国,必须要做到车同轨、书同文。可是过去快要二千年了,你连一个中国字都不识,秦始皇在黄土底下还不知哭成什么样子呢!”
“你真是嚼百蛆的!七搭八扯!秦始皇又没有说让所有中国人都识字!”唐岭抓住了徐雪森逻辑上的毛病。
“他娘的唐老四听不懂啊?连字都不认得,同什么文?同给谁看?扯淡!”徐雪森反驳道。
“你这口气倒像是梁书记了!”黄长工说。
“他老k就有这本事,跟样学样,跟谁学谁,学啥像啥,一学就像!”唐岭竖起大拇指。
“雪森,怎么二天不见,‘三开’变‘老开’啦?孙悟空啊?说变就变?也太快了吧?”黄长工故作惊讶。
“都是唐老四的戏法,你问他去!”徐雪森端起陶瓷茶杯,掬起嘴巴抿了一口。“嗯,苦!吃药哪?”
“好心当成驴肝肺!‘观世音菩萨’茶!亏你还是上海滩茶馆出来的!”唐岭戳了一下徐雪森。
“噗!”徐雪森笑着把刚喝到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你个二百五,叫‘铁观音’!还‘观世音菩萨’呢!吃女菩萨的尿还是女菩萨的**?美的你!”
“老k,你才二百五呢!才刚说到不同文,就是不同文的原因!吾们西村把我念成‘无’,一过南边的大马路,人家把我念成‘饿’,都他娘的是穷的命!不是‘无’就是‘饿’!”唐岭咧着嘴。
“上海人把我念成‘阿拉’的!就是问你吃了隔夜的馊饭想不想拉肚子,‘屙啦’?”黄长工朝唐岭挤眉弄眼,说话的语气显然是挖苦徐雪森的。
徐雪森听出了黄长工是报复,抿嘴笑了笑,没理睬,端起茶杯喝水。
唐岭以为徐雪森生气了,连忙绕弯子,“都是不同文的原因!书不同文,语也不同音!今后吾们去县里听报告,只怕江西山里来的老表县委书记说的话一句都听不懂呢!刘站长发的日记本子怎么记?”
“嘿!给块旧砖垫到你的脚底下就以为能够够着天了?做你的大头梦!轮三轮四也轮不到你唐老四去县里听报告!”徐雪森不屑的口气,又瞟了他一眼。
“那是当然!三个副社长如果只能去一个,黄茄子,就让老k当代表。”唐岭冲着黄长工眨眨眼。
“让他当代表?哼,别他娘的半路上拐到国民党的县党部去!”黄长工讥讽的语调。
“喂!干瘪茄子黄长工,你是昏了头了还是冬眠才刚醒啊?国民党县党部?在哪?你去过?扯淡!那好,你带吾走一趟!”
这次徐雪森真的是生了气,从座位上“腾”地站起来。“胡说八道!你别仗着从前是长工穷得叮当响,半条裤子连个**都遮不住!是谁欠你的该你的了?要算账找黄老财主黄甲祺去!社员不欠你,**不欠你,吾徐雪森也不欠你!噢,你穷**就得送个社长给你当啊?没当上正社长你来意见了是不是?朝吾撒什么气!你当了社长还不把社员都吓跑了?大字不识一个,话说不满三句,有谁会跟在你屁股后面去受穷?闻你的屁能当饭吃吗?你有那个本事吗?有本事为啥乡政府的板凳坐不稳?说吾是‘三开党’、三边吃得开,你不就是看不惯吾当副社长、想翻吾从前的旧帐吗?不用你翻,告诉你,吾是帮过国民党,还帮过汪精卫呢。可那叫帮吗?是吾情愿的吗?扯淡!你还捐过税给国民政府、南京政府呢,那也叫帮?胡说八道!吾是凭力气、凭本事吃饭,这个副社长吾是当定了!叫吾当县长一句话,也当得起!”
“做啥了徐副社长?发什么火嚒!”刘站长夹着只皮包来了,睁着看不明白的眼睛朝三人轮流看过去。“头一天碰在一起,三位副社长就红面孔,今后还怎么共事?群众在背后会怎么议论?老徐的话我只听到后面的几句。老黄,你是乡党委提名的,老唐是,我也是;老徐是群众举了手的,多数代表都拥护他,你当时坐在台上也是看见的。要论起群众基础和能力来,老徐当正社长我都没意见我也拥护!同志,社员心里想什么?你应该明白。他们希望弄个二百五出来?弄个偷油老鼠、黄鼠狼还是弄个瞪着眼睛的老虎、骑在老虎背上的狐狸出来?群众是指望过日子的!是想有人带着奔幸福去的!你不想幸福?你翻了身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