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鹄矗�
任何人看到自己手背上忽然多出的热乎乎的人眼珠子,都会受不了吧?
一直在后面指挥的侯林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状,抬眼看过来,好险没晕过去:
自己要杀的那几个人还是好好的站在那儿,倒是他们周围一片残肢断臂……
“老大——”手忽然被人拽住,侯林低头,却是一个兄弟,正捂着被开膛破肚后不断流出的肠子,“那人是,魔鬼——好,痛,杀了我吧——”
侯林这时才明白,为什么那两个护卫根本就不管他们的主子:原来那个贵公子根本就是比他们还要厉害的存在!不,那不是贵公子,那是嗜血修罗!
“后退,快,后退——”侯林嘶声道。
其他贼匪也意识到不妙,以对方武功之高,自己这些人扑过去,无疑等于羊入虎口。马上潮水一般往后退去,毕竟他们更熟悉山上的环境,虽然片刻之间又在地上留下十多具尸首,却还是很快退到了安全地带。
侯林脸色铁青,纵横安东这些年,还是第一次这般损失惨重!更让人不能接受的是,还是在自己的地盘上!
“准备弓箭!既然你们这么不识抬举,那就等着变成马蜂窝吧!”
侯林此话一出,围墙上便出现了一排弓箭手,箭尖正对着霁云几个。
哪知被围在中间毫无任何障碍物可以蔽身的几人却是毫无慌张的模样,谢弥逊甚至慢悠悠的扯下蒙脸的黑巾漫不经心的擦拭着宝剑,那俊美如斯的容颜衬着四周的血海尸身,说不出的诡异可怖。
那个一心想要睡了傅青轩的小头目最先受不住,两腿一软就瘫在了地上。
侯林脸色一寒,手猛地扬起:
“射——”
“噗噗”一阵利箭入肉的声音传来,可却没见箭雨飞来,被围在中间的霁云等人自然仍旧毫发无损。
“怎么回事?”侯林大怒,忙回头去瞧,却一下惊得目瞪口呆——自己手下那些弓箭手,都歪倒在一边,每人胸口处都有一只利箭惯胸而出,而方才那些弓箭手的位置,却是另外一些一模一样的黑衣人,每人手里一张硬弓,森冷的箭尖,正指着他们这百十号人。
阿逊看都没看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的侯林等人,把剑插回鞘中对着面前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多出的黑衣人道:“阿律,慢了些。”
黑衣人咧了咧嘴角,神情明显有些郁闷。却还是行礼后靠近谢弥逊和霁云,小声禀报着什么。只有那不时投射过来的眼神让侯林头皮发麻。
“你们绝不是什么生意人!”看着那行动整齐划一的一队黑衣人,侯林终于意识到不妙——这般矫健的身手,这般凛冽的气势,哪里会是区区一个商号会有的,分明是一只久经沙场的劲旅!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老大,难道他们,是官府的人?”这次不止是侯林,便是他身后那些贼人也都慌了手脚。
“拿下他们。”霁云淡然开口,“特别是那个侯林。”
傅府大宅祠堂中。
叶氏一身盛装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供桌上排列整齐的傅家祖上灵位,最后定在傅成峰的牌位上,脸上表情说不清楚是喜悦还是悲伤:
傅青川应该已经死了吧?侯林已经赶回槐山,说是要亲手结果那两个刑子的性命……
终究,这世上你不过只有青轩一个儿子罢了,我也才是真正的傅府老夫人,谁都无法撼动!
“傅成峰,当初你弃我如敝屣,可曾想过你的儿孙会遭此报应?”
“是吗?自古不都是恶人遭报应吗?俗语有云,不是不报,时辰未到!叶氏,你不觉得高兴的太早了吗?”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朗笑,然后祠堂厚重的大门一下被人推开,那过于灿烂的阳光使得叶氏下意识就捂住了眼睛,再张开手时,却是一呆:
那被绑着推进院子里的怎么是,侯林?
侯林两条腿都被卸掉了,便是胳膊也仅剩下一只罢了,可见此前搏杀之惨烈,再看看那眼含煞气逼视着自己的谢弥逊和霁云,叶氏旋即明白,事情怕是败露了——竟果然让他们找到了那两个小兔崽子的下落!
眼睛突然落到一旁失魂落魄般垂手而立的傅青轩身上,瞬时明白过来,忽然扑过去,疯了一般掐着傅青轩的脖子道:
“畜生,是不是你,引了他们去?是不是,是不是……”
傅青轩垂着两手,缓缓闭上眼睛,却是一动不动,直到身子慢慢软倒在地上。
“喂,你这个疯婆子,他可是你儿子——”看傅青轩脸色逐渐青紫的样子,再不阻止,怕是真会被叶氏给掐死,霁云忙一推十一,十一虽有些不愿,还是上前反剪了叶氏,霁云忙扶住软倒下来的傅青轩,哪知却被狠狠的推开:
“不要,你管——”
说着跌跌撞撞的就奔叶氏而去,却被叶氏狠狠的朝脸上抓了一下,玉一般的脸颊上,登时留下几道说难郏�
“孽子!我只恨自己瞎了眼,没有在你出生时便溺死你!”
十一忙要把叶氏推开,哪知傅青轩却红着眼睛死死的抱住叶氏不放!
霁云皱眉,刚要开口,门忽然再次被狠狠的踹开,谢弥逊刚要呵斥,却在看清来人时,愣了一下——
却是侯胜正推了被五花大绑的傅青川而来。
“侯胜你大胆!”霁云再顾不得傅青轩,一下站直了身子,“快放了我三哥!”
侯胜一眼看到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侯林和被十一钳制着的叶氏,神情顿时更加疯狂,放在傅青川脖子上的手猛一用力,便有鲜血顺着锋利的刀刃汩汩流出:
“想让我放了他?好,那就放了林儿和翠莲,不然,你们就等着给傅青川收尸!”
霁云顿时有些着慌,却被谢弥逊箍在身边一动不能动:
“想保你儿子的命,就拿稳手里的刀,否则——”
阿逊说着,忽然抬脚狠狠的往侯林残存的右臂上碾压,一阵骨头的碎裂声传来,本是昏迷的侯林瞬时清醒,看到神情冷酷的阿逊,神情顿时惊恐至极:
“魔,魔鬼,魔鬼——”
一回头,恰好瞧见侯胜,匍匐着就向侯胜爬去:
“爹,救我,爹,救救孩儿——”
侯胜猛一哆嗦,拿刀的手顿时一软,青川顺势侧身,一把夺过那把锋利的尖刀反手一推就送进了侯胜的心窝!
“胜哥——”瞧着侯胜的身体慢慢软倒在地,叶氏挣脱十一的手,疯一样的朝着侯胜扑了过来。
侯胜愣了愣,怔怔的瞧着连滚带爬扑在自己身上的叶氏,终是慢慢闭上了眼睛。
“啊——”叶氏抱着侯胜的尸身,仿佛傻了一般——
为什么现在才明白,什么金银珠宝,什么老夫人的名头,都不如那个爱自己、护自己的人活着重要啊!
傅成峰,为什么当初,我要认识你,不然,我也一定可以和胜哥快活一生吧?
“三哥——”霁云也跑了过来,看傅青川颈边,鲜血还在汩汩往外流,顿时心痛至极,慌泌起脚,想要帮青川包扎伤口。哪想到本是坐在地上的叶氏忽然拔出侯胜胸口的匕首,朝着傅青川就扑了过来:
“是你,你杀了胜哥,我要杀了你——”
正好奔过来的傅青轩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反身就扑到傅青川身上,随着“噗”的一声钝响,叶氏眼睁睁的瞧着自己的刀深深没入儿子的后心处!
47身份显赫
叶氏慢慢张开染满儿子鲜血的双手;眼睛僵硬的慢慢下移,最后定在傅青轩软倒的身体上,忽然凄厉的惨叫一声;便夺门而出。
“你——”傅青轩霍然回身,正正接住满身是血的傅青轩。
傅青轩瞧着青川的眼里写满了乞求:
“青川,放过,放过我娘,好不好……”
顾不得搭理凄厉的喊着越跑越远的叶氏;青川死死托住傅青轩瘦弱的身体,只觉眼睛慢慢发热:
“你怎么这般傻;她不配做你的娘——不是她;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般……”
如此虚弱而眼含乞求的傅青轩;渐渐和那个九岁时才被二哥偷偷带出院子的腼腆美丽男孩重叠在一起——
正是六月榴花红,美丽男孩苍白的脸颊上正正落了一瓣火红欲燃的榴花,使得男孩的病弱之外更增了一份凡尘所没有的凄美。
二哥俯身捏了捏看呆了的自己的小鼻子,温声道:
“这是你青轩哥哥,快喊人——”
“青轩哥哥——”青川身体一晃,他们是兄弟啊,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泪再也止不住,重重落下,一滴滴砸在神智已经有些昏沉的傅青轩脸上。
傅青轩的眼睛终于缓缓张开,那满是死气的凤眼倏地溢满了无限风情:
“青川你,方才,喊我什么?”
从懂事起,自己就和娘在一个四面都是高墙的院子里生活。从来没有人告诉自己,高墙外是什么。
直到有一天,娘把胜叔迎进屋子,把自己赶了出来,自己缩在墙角里,看着那完全陌生的世界,真是惊恐至极。也就是那一次,自己第一次见到了因为捡一只风筝而跑的满脸是汗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