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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她只有依靠回忆,她抱着明哲的唱片盒子。
她不吃、不睡,谁敲门也不给开。老王后又兴致勃勃地来了,在门外哄孩子似的敲门。小哲在梳妆台前端详着明哲的唱片盒子,全然不顾外面的喧嚣。外婆喊了她很久,冰冷的小哲一点都不动声色。外婆伤心透顶,开始又哭又喊地骂小哲不懂事、没人情味,不是端雅的女儿等等。外婆想把对已经失去的宝贝女儿的爱转移给小哲,可是小哲不随便领情,外婆收回的只得到伤心。任外婆痛哭流涕,小哲始终无动于衷,外婆只得含泪而去。
威卡王子吃过午饭正要去休息,管家匆匆赶来说小哲绝食抗议,拗得很,两天多了,实在劝不动只好来找王子。威卡王子一惊,连忙起身赶过去。
叩门无应,威卡王子话不多说,破门而入,小哲正衬着巨大的窗纱站在墙角望着外面。威卡王子看了看浴室里墙、地、桌椅都是水晶、玻璃、大理石之类坚硬冰冷的材料,不知道她这两天怎么过来的。
“公主这么喜欢这里也好办。”威卡王子说,随即一盘盘山珍海味摆在了梳妆台上。威卡王子并不多留,以为没人看着她了她就会吃东西。他不是不知道小哲想要什么,但他认为捡回来的小孩子尚还要哭闹几天,更何况她这么大个人,只要时间再长些就好了,她这不是已经安分很多,不哭闹了么?
可是他想错了,小哲对着梳妆台上的美味看都不看一眼。当天黑夜,小哲终于体力完全透支,坐也坐不住倒了下去。以小哲的体质能撑这三天已经不错了。老管家心疼地把她抱到床上去,喂她吃东西,但是小哲已经神志不清,连水都喂不进去了。老管家连忙派人去找威卡王子,威卡王子感到很意外,他没想到小哲倔强到真的不要命的程度。
抗议无效
看到她和死人一样皮包骨头面色惨白的样子,威卡王子顿时傻了,知道事情闹大了,惊慌失措地喊来急救队。
他坐在楼下客厅的沙发上等得心急如焚,他费了那么大劲把她带回来,终却只落得她如此歇斯底里地寻死觅活。
老管家更痛心疾首,他是令他们兄妹反目、令小哲自寻短见的罪魁祸首,如果他当时再想想别的办法,不选择扔下一个孩子,他们可以多么快乐幸福地长大。
这时外婆也来了,一路哭着:“孩子啊我的心肝……你小小的年纪有什么想不开的?当初你妈妈也是,本来也可以保全自己,可却非要弄成个同归于尽,要不这会儿也回来了……你们为什么都这么不想活了……如果你妈妈是随你爸爸去了,我可以理解,而你无缘无故地又是为什么?你又是何苦呢?”
小哲又昏睡了好几天,醒来后终于明白了,她的挣扎都是徒劳的。
“去和泠威卡说,”小哲对仕女说,她是这个岛上唯一一个敢公开直呼王子大名的人,“把这些窗纱、床单、桌布,所有的东西都换成纯白色,我不喜欢现在这些。”
仕女欢欢喜喜地去报告,威卡王子也很高兴,不管她是不是决定要留在这里好好开始新生活,只要她能关注一下新环境,只要能提出要求,就是好事,于是立即派人把水晶宫殿里所有的窗纱等都换了。
“我不喜欢吵闹,让这些人都出去。”小哲又说。
威卡王子犹豫了一下,也答应了。
“您现在可以吃东西了吧?”老管家高兴地端来饭菜,小哲勉强喝了几口汤。
威卡王子心里愉悦舒畅了,但是没有表现在脸上。
除了威卡王子和老管家,别人一概不准进入。大家轻易看不到她,威卡王子和老管家也不是每次来都见得到她,不知道她藏在哪里。大家都不知道她每天干什么,但过一段时间后看到她是好好的,就渐渐习惯了。
小哲没什么做的,多是穿着雪白的睡衣躺在雪白的床上,直直地盯着循规蹈矩地变化色彩的吊灯,有时也会在殿堂呆呆地看着水晶地板下的五颜六色的鱼群从这一头游到另一头,又从另一头游到这一头。她看腻了刻在玻璃墙壁上纷繁艳乱的图案和角落里贵重稀罕的艺术珍品。
她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时间于她而言一点意义都没有,她不知道现在是何年何月,也懒得去知道,这无关紧要,从前在莞美琅嬛的时候,他们一家也从不管什么年代岁月,他们心里有许多东西都比时间更宝贵。如今的小哲更不在乎是白昼还是黑夜,黎明或是黄昏。
成人典礼
威卡王子18周岁成人典礼那天也是从王子变成国王的日子,这也是小哲的成人生日,如果不是这个,小哲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度过了近一年。他们一直争取让小哲一起参加,但领教过她的性情和倔强,就早早放弃了。
这些日子所有人都去忙庆典的事了,对小哲的关注少了很多,今天更不会有人来看她了。
满岛都是庆典彩排的音乐、阅兵训练的号声、飞机坦克的轰鸣,水晶宫殿也能听到。小哲不喜欢听见这个喧闹的声音,她又拿出了明哲的唱片盒子。其实她曾几次把明哲的唱片放进殿堂的播放器中,但她始终没有勇气按下读碟键,她不敢看、不敢听。今天终于等到了机会,她把那张唱片放进去,让明哲再陪她一次吧,要伤心就伤心去好了,反正不会痛多久。
屏幕上出现了那张亲切魅人的脸,是已经走远的那个风度翩翩的寮明哲。小哲蹲下身,用干枯的手颤抖地触碰里面的身影,可她的手指只摸到了冰冷的玻璃,它就好像一堵墙,让她完全够不到另一个世界火热的温度。强劲的音乐回荡在水晶宫殿,那熟悉亲切的声音虚幻迷离,就好像小哲正在的这个世界一样若明若暗,不知云里雾里,好似活着,又好似死了多时。她原是要一个真的明哲,可这平面的图像不能让她满意,她看到过真真切切、有血有肉、活生生的寮明哲,绝不是现在这个平面上模糊不清的幻影。明哲已经不在这个世界,这唱片里的影像更加不会真实。
她用灵魂呼唤,明哲,你在哪儿呢?真的像你讲的那样,去了另一个世界的莞美琅嬛了吗?你提前去那里打扫城堡了吗?如果在那里能再见到你,我一定不会像以前那样对你,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毫不含糊,为了你,什么苦都不是苦,什么委屈都是幸福……
小哲平静地在浴室把自己洗干净,换上雪白的长裙,认真地梳好头发,把音乐声音拧到最大,躺在寝宫也听得清清楚楚。
威卡王本来说好不来了,可是突然间感到浑身不舒服,放心不下小哲,还是决定再劝她一次。他还没到水晶宫殿就听到了震耳欲聋的音乐,这不是她的风格啊,他在心里迷惑。他拧小了声音,上楼去却看见宫殿的门没有关,他走到门口,毫无心里准备地看到了眼前的景象:小哲系着白色的头花死寂地躺在床上,她的“公主!公主!”威卡王大声喊,可是小哲已经没有知觉,他连忙大喊楼下的人去叫急救队。他再到小哲身边去,把被单撕成条,系住小哲的手腕,抬着她的手臂,等待着医生来。她的手柔软地在威卡王的手中垂着,他也就只能在她没有知觉的时候这样握着她的手。手腕涌出的血染红了惨白的被子!
小哲三番五次地寻死觅活,可这次看到她瘫软冰冷的身体和白得吓人的小脸,威卡王真的害怕了,那次小哲抗议是想回家,还给自己留有余地,可是这次她是真的要死,不是威胁。他从没见过小哲这么安详过,飘香的发丝下面那张凄惨的小脸上露出微微的笑容,好像很幸福。威卡王一直喊她,想把她唤回来,可是小哲一直微笑着。
“死不痛吗?”威卡王问。
小哲一直那样微笑着,威卡王似乎能够听到小哲说:“痛,可是活着比死还痛。”
威卡王满心纠结地望着小哲,不知为何突然无比羡慕她。
抑郁症
医生来了,看见小哲这个样子,心已经凉了半截,可他们看见威卡王那无比严肃可怕的表情,自知没有第二个选择,必须把小哲救活。
不知过了多久,小哲突然听到了医生对泠威卡说:“公主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但是心脏恶化速度加快,不能再受刺激了……公主这病,是抑郁症,已经到了最严重的程度,言语行为都已经有了障碍,还有自杀倾向……”
“抑郁症?”
“是的,国王,抑郁症是全世界都很棘手的一大问题。可是我们国家并没有这方面的研究。”
“从国外请最好的医生来!一定要治好公主!”
小哲绝望地知道自己是死不了的,便假装睡着,不睁开眼睛。虽然周围很安静,但她感觉到威卡王一直坐在旁边。
“这个世界上,遗失或是抱错了的孩子有很多,可是从没听说过哪个孩子回到故乡后寻死觅活的,为什么偏偏就是你,怎么就一点都没的商量呢?这样的环境、这样的条件、这样的待遇,究竟哪里你不满意?究竟我们怎么亏待你了?”
小哲睁开眼睛,无力地说:“别人,或是你,是什么样,我不知道,也不想去知道,但我知道我自己,不只有生活和生命,还有一种东西,没有准确的名字,类似于情感、精神、灵魂,比生活和生命更重要。”
“你觉得我不明白你?”
“或者你不懂,或者你懂却装不懂。”
威卡王看到小哲有要打开心扉的样子,正要谈下去,小哲却转过身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