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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之后,君宇琤的声音突然变得极淡,淡得仿佛透出种无机质般的冷寒,“下毒的人正是我的母后,那种毒不仅早已失传于世,而且母后下毒之后更毁掉了世上仅存的所有解药。所以睿王虽被救活,但身中的剧毒却是无法根治,只能长年服用相克的药物来压制毒性。”
狄霖没有说话,但只要想到君宇珩小小年纪就失去母亲,独自生活在那危机四伏、随时会将人吞噬的深宫之中,而且二十多年来一直为剧毒所折磨,心下不由得一痛。
“到后来,父皇虽然立了皇兄玦为太子,但对睿王还是一直隆宠有加。有一次睿王在太子府遇见了身为太子侍从的沈静,相谈得甚为投机,母后就顺水推舟令太子将沈静送给了他。”忽然,君宇琤平缓的语声似乎多了些什么难辨的情感在其中,“谁知睿王对沈静竟是真心喜爱,所以我就给皇兄献上了一计。”
“你?”狄霖不由得脱口而出,问过之后却又有几分了然。
“是我。”君宇琤慢慢地说着,仿佛在一点一点咀嚼着口中难言的苦涩,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接着说下去,“以睿王与沈静之事做为要挟,让他退出皇位的角逐。”
狄霖知道,虽然在权贵之家多有畜养脔童男宠之陋习,但做为有望继承大统的皇子,若是被曝出与男子相恋有染,那就是天大的丑闻,不容于世。狄霖忽然间很想知道,在那个时候,君宇珩所选择的,究竟是情感,还是权力?
“睿王一时间也是无法决断,因为那时他刚刚得知当年母妃身死的真相,他想要向皇后复仇,就必须获得至高的权力,所以他进退两难。”
“然而他又怎么知道,这沈静原是碧涵山庄庄主杨景天的外室之子,早已成为了母后手中的一枚棋子。”
听到这里,狄霖已掩不住惊讶之色,他虽未亲见,但从君宇珩的只言片语之中也能够体味到君宇珩对沈静的一往情深,若是得知自己所喜爱的人竟然背叛了自己,那又该是何等的痛苦?
“最后,睿王发现了这一点,是他,亲手杀死了沈静。”君宇琤一字一字地慢慢说出。
被自己喜爱的人背叛,而又不得不亲手杀死自己喜爱的人,或许正是这样的痛苦才会让君宇珩选择了忘却吧。
“他倒好,忘掉了沈静,忘掉了一切……”君宇琤的声音里面已有了掩饰不去的枯涩,他在心里又加上了一句,只剩下我一个人,却是无法忘却。
或许,能够忘却,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但是君宇琤却选择了不要忘却,就算是再痛苦也绝不忘却。
因为他知道,若是忘却了,他与君宇珩就会成为永不相交的陌路!
“直到五年前,我在大漠之中,偶然遇到了你。”君宇琤至今还清楚记得自己初见狄霖时的那种讶然之情,“那时候我就在想,可以利用你惊人相似的形貌去刺激睿王,或许就能够让他慢慢地恢复过去的记忆了。”
再接下来的事情,狄霖已不需要君宇琤再说下去了。
原来所有的事情,都开始于五年前的那一次偶然相遇。
只是一次偶然,却是改变了许多人、许多事,而改变了的人与事已是再也不能回到未被改变之前了。
“很抱歉,我利用了你,将你卷入了这场原本与你无关的旋涡中来。”看着忽然间沉默下去的狄霖,君宇琤发自内心地缓声说道。
“你不必抱歉,是我自己要回来的。”狄霖还记得自己曾经是这么说过的。
狄霖忽然发现,对于君宇琤,自己其实并没有多少的怨恨。因为如果不是君宇琤,或许自己就不会与君宇珩相遇,或许自己的人生就会如其他人一般平淡地度过。尽管有时候真的很痛,痛得想要忘记,但是他从不后悔自己深深爱上君宇珩的这件事情,他与君宇珩的相识相遇,将是他一生之中最无法忘却的记忆。
看着狄霖很淡然地说着,而那双仿佛溶入了万千星辰的眼眸,散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那其中是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骄傲与不羁。君宇琤仿佛叹息了一声,不再说什么,轻轻击掌。
只听“轧轧轧”一阵响,那道石门又洞然开启,随着君宇琤的离去,开启的石门又紧紧地闭上,看不出一丝痕迹。
狄霖又过了一会儿,方才慢慢地站直,然后走到床榻边坐了下来。
刚才在石门开启之时,狄霖已发现石门后是一条向上的昏暗甬道,再联想到这间石屋之中阴气潮湿,可以得知这里应该是在地下深处。
自己空有一身武功却已无法施展,而开启这道石门的机关又显然是在外面,自己又该如何才能够逃出生天呢?
狄霖不禁想起,在那个时候,他在君宇琤的眼中,清清楚楚看到的是决绝的杀气。
然而想了很久,却也想不出任何可以实施的办法,狄霖已是因为体虚和饥渴,渐渐地要朦胧睡去了。
在睡意侵袭而来之时,他忽然在想,也许君宇琤根本就不需要动手,只要将他在这里多关上几天,他就会因为缺少食水而死去吧。
似睡非睡地,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耳中似乎又传来了一阵“轧轧轧”的声响。
狄霖不觉一惊,坐了起来。
八、情深无怨尤
八、情深无怨尤
竟然真的是石门又缓缓地打开了。
在那开启的石门中站着一个黑衣蒙面人,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呈现出一种极为诡异的死灰色,白多黑少,正一动不动地盯着狄霖。
只是很快地瞥了一眼,狄霖就发现了异样,眼前黑衣人的瞳孔异常放大,眼神涣散失神,根本就是一具心智已被他人操控的人偶。
狄霖心知有异,只不过心念数转之下,却也并不妄动,只缓缓地直起了身子,坐在那里静观变化。
只见在那黑衣人的身后,又闪出了两个同样装束的黑衣蒙面人,其中一人伸出手在那黑衣人的面前,轻柔若舞蹈般地做了个奇异的手势,那黑衣人凝滞呆拙的眼神立时就象是被强力磁石吸引了过去,但是下一瞬,便悄无声息地如同一条被掏空了的麻袋般瘫软在了地上。
而那个人仿佛只是淡淡一笑,就轻轻地转过了目光,正好对上了狄霖远远望过来的视线。
一方黑巾蒙住了此人的脸,就只有一双眼睛露在了外面,那是一双蓝天白云之下海水般碧蓝色的眼眸,可是却又仿佛总是带着一种无尽的淡淡忧悒,有如薄薄的雾气般迷朦着,令人无法看清楚这双漂亮眼眸之中的神情。
“岑无忧。”狄霖不觉轻声地脱口而出。
岑无忧并不说话,只微微颔首示意,而立在他身边的那个身形高挑的黑衣人却是一把扯下了蒙面的黑巾,露出了一张如美玉般流转着柔光的俊美容颜。这位一向是锦衣华冠的紫月公子,就算此刻只不过穿着件质料粗劣的平常黑衣,也依然难掩其身上的高贵气质与翩翩风姿。
杨晋之转过那双温润如水的凤目,深深地看向狄霖,忽然他的唇角轻轻一扬,慢慢地,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自唇边漾起,“我们又见面了。”
纵然是在这地底深处、阴寒潮湿的石屋之中,杨晋之的声音依然如同温暖春风之中的悠扬琴韵般优雅动听,但是听在狄霖的耳中,却是令他整个人都不由得一僵。
“你怎么又会在这里?”
狄霖面上一寒,仿佛罩上了一层严霜,使他清逸的脸容看上去冷峻异常。他那冰冷的语气以及身体的僵硬都如此明显地透出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戒备与抵触,而且对此他也根本不想加以任何掩饰。
杨晋之又何尝感觉不到狄霖对于自己的这种深深厌恶之情?只是此刻屋中的灯光昏黄,却也无法得知他的脸上又是何种的表情,只能听到他动人的声音如流水般缓缓地传来,“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那可要多谢杨公子费心了。”狄霖却是极淡地冷冷一笑,语声中带着种说不出的讥讽之意,“不过我倒有一事想请教,请问那君子香又是怎么回事?”
狄霖的师父天云居士除了武功卓绝之外,更精擅医理,并通晓各类药物,不过因为天性使然,狄霖在此方面却是从无涉猎。只是曾在君子香上吃过大亏之后,他却也略微了解到,这种药物事实上早在百多年前就已失传,是岑无忧从一本残缺的古医典中发现了一份不完整的配方,再经过数年的反复试验之后,方才炼制而成的。所以可以说,除了杨晋之以外,其他人的手中应该绝不可能会有君子香。
狄霖的清冷目光投向杨晋之,等着他做出解释。
“不错,君子香正是我给端王君宇琤的。”杨晋之倒也并不否认,而是极为直接地朗声回答道,“做为表明双方合作的诚意以及他给我提供有用讯息的回报。”
“你且先听我说下去,”看到狄霖目光一寒,似乎想要开口说什么,杨晋之连忙出声截住,“我与端王合作,此事并不假,但也仅仅是权宜之计,各取所需而已。只想不到这端王倒是心机深沉、手段高明,竟然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就将人劫了去。”
想到自己竟然被人当成幌子利用了一回,虽然没有表现在脸上,杨晋之的心中也不禁有些悻悻然之意,看着狄霖双唇紧抿、一言不发的样子,他又接下去道,“此地乃是端王在西疆的秘密据地,极为隐秘,我也是颇费了一番力气方才寻到这里。若有什么话,我们还是等安全出去以后再说,你的意下如何?”
“好。”狄霖垂下眸,已是有了计较,又很快地抬起,“你先帮我解开功力的禁制。”
杨晋之似乎微是一怔之后,就点头示意让岑无忧走了过去。
岑无忧替狄霖略一把脉之后,就从囊中取出一粒药丸让狄霖先服了下去,再又取出数枚银针,双手连动,迅快地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