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远恐怕不久后就会发现,秦浩虽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但却恰恰是这整个事件中的关键人物。这样一个事关重大的人物居然会凭空消失,生死未知,下落不明,亦不知落入谁人之手,又不知会做出怎样的文章,想必苏幕远这一夜不会太好过。
然而君宇琤关心的似乎并不是这个,一语带过之后接着又问:“宫里面现在的情形如何?”
“景华宫守卫森严,我们的人根本无法进去。只知道,三更一点,狄霖入景华宫,二点时又独自出宫,却一言不发。三点时分王总管亲选三名女子入宫,除此之外宫中并无异样。”凤说完抬起了头,脸上竟是一块黑黝黝的铁制面具,将整张脸都完全遮住,只在眼睛处留下了两个针孔样的小孔。“看这个情形,睿王应该是中了‘红尘醉’。”
这样看过去,君宇琤似乎正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脸容上淡淡的,并不置可否,然而随侍多年的凤还是细心地发现,有那么一刻,也不知是放松还是释然,极快地自君宇琤的眼底掠了过去。
“这次睿王可算是吃了个暗亏,听说那三名侍寝女子事后都被处死了。”凤的脸被面具挡住,看不到神情,“不知道对皇太后又会怎样呢?”
“还会怎样?明里他自是不会去动皇太后,但暗里,苏家这几年辛苦安排在宫里的暗桩只怕就保不住了。”君宇琤语气淡淡的,似乎这些本就在他的算计之中。
“端王妙算,属下佩服。”凤自是知道端王与苏幕远早已经暗里结盟,当然这种结盟也只是相互利用罢了。此次若是成功,自不必说了,若是不成功,也令苏太傅与皇太后之间有了芥蒂,同时亦折损了苏家的一批好手,对端王府而言,正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这个‘红尘醉’的药性奇特,属下是亲眼所见的,”不过转念之间,凤又有些疑惑,“睿王既已身中此毒,就应该神智全失,又怎会躲过那致命一击?”
君宇琤却不再说话,而是紧紧抿起了唇,挥了挥手让凤退下,人又倚向了窗棂,眼睛看着窗外。
他当然知道是因为什么。
天底下恐怕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在二十四年前,那时的君宇珩只有六岁,当时的敬敏皇后,也就是他和太子的亲生母后,令人给君宇珩下了一种奇毒,这种毒根本就没有解药。这些年来,君宇珩想必一直在用相克的其它毒质压制着它,这样对于媚香的反应自然就会比一般人迟缓一些。
时至今日,在这世上,知道这件事的人已经并不多了,但是别人虽然不知道,他却是最清楚的。
今夜这件事的结果,当然也早就在他的预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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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王总管再次佝偻着身体进来时,君宇珩已沐浴完毕,只披着一件素白的锦袍,斜倚在紫檀木的贵妃椅上,墨黑的一头湿发披散在身后,晶莹如玉的脸庞因为新浴而透出淡淡的红晕,却反而为这张美若天人的脸容平添了几分清冷的寒意,半垂着眼眸似乎在小憩,又似乎在沉思。
王总管静静地站在旁边,不敢打断。
仿佛知道他进来,君宇珩很快抬起眼看了他一下。
尽管从君宇珩一出生就开始服侍他,至今已有三十载,但每次看到君宇珩这沉静不变如同深海古潭的眼神时,王总管都只能暗叹自己永远无法明了自己这位主子的心思。
“殿下,老奴已查过,今夜侍寝的姬人茜雪,是上月延平郡王进献的几名胡姬之一。”王总管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将所查知的事情一件件回禀,“她在宫中时与礼乐司的冯六来往较为密切,这个冯六是玉宸宫的人。”
君宇珩脸上的神情不变,微微抬手做了个止住的手势,王总管立刻停住,躬身道:“请殿下示下。”
“暂时不必去动玉宸宫。”君宇珩的声音极淡。
这样拙劣的手法,应该不是出自于他人的授意,而只是女人沉不住气的一时冲动吧。
然而隐忍在后宫这么多年,也算经历了不少风雨骤变,她一直都非常聪明地紧守着自己的本份,从不逾距地将自己的角色饰演得很好,这一次又怎会贸然出此下策呢?
看起来,就算是再聪明的女子有时候也会变得愚蠢起来的。
“正好借着此事,你替本王将宫中各色人等清查一遍,凡是怀有异心者,宁枉勿纵,杀无赦!免得这些鬼鬼魅魅在宫里太猖狂了。”淡而好听的声音里含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凌厉杀机,只这一道命令,宫中一时间只怕是要掀起血雨腥风。
“老奴遵旨。”王总管躬身听命,并没有露出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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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宫里已严禁出入,各种联系方法都无法用上?!”苏幕远饶是老谋深算,也不禁有些声音抬高、气息加快。
“是世臣无能,只来得及通知几个最重要的,让他们早做防范。”宁世臣神色黯然,“其他的人只怕是……”
想到苦心经营了数年,已成功深藏于宫中各个地方的暗线,这一次恐怕要损失殆尽,苏幕远就不禁是一阵心痛,一字一字地道:“好个君宇珩,好快的动作,好狠的出手。”
“不过,在查问之中,世臣还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哦?”
“我觉得秦浩这个人有些不对。”宁世臣的神情有些凝重。
苏幕远是知道秦浩这个人的,他是皇太后乳母的胞弟,一向喜欢在海上漂泊,大半个月前回到了皇都,不仅进宫觐见了皇太后,还进献了不少海外的奇珍异宝,倒也深得皇太后的欢心。
“此人献给皇太后的贡品中,有一本据说是传自古天竺的书籍,里面似乎记载了一个很奇特的方子,名叫‘红尘醉’。”宁世臣缓缓地接下去道:“此方本无毒,女子服用后,无论用何种方法都检验不出,只有在与人交合之时,身散异香,可以令对方体酥神迷,无法自控。那个侍寝女子想必就是服用了这种‘红尘醉’。”
“那秦浩此人,现在何处?”苏幕远霍地站了起来,须眉皆张。
“世臣一发现这个疑点,就立即动用我们在皇都中的所有力量查找此人。谁知此人竟象是凭空消失在了空气中,甚至连和此人打过交道、有过接触的人也都销声匿迹了。”
苏幕远的双眉皱得更紧,他深知以苏家在皇都的力量,只要有这么一个人,就算是掘地三尺也绝对可以找得出来,除非有人已经抢在了前面。
忽然发现,整件事并不象开始想象的那样单纯,苏幕远反而平静了气息,慢慢地又坐了下来。
“怕是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呢。”宽厚的手掌轻轻拍打着太师椅的扶手,苏幕远眯起了眼睛。尽管想到深宫里意欲摆脱控制的女儿,心中一阵深恨,表面上却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来。
在这个事件里得利最多的似乎反而是君宇珩,又或许,这整件事根本从一开始,就是在他的手中操控着的也未可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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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皇太后彻夜未眠,原本明亮美丽的眼中已布满了血丝,“摄政王没有死?”
“是的。”秦嬷嬷跪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着,“听说,那个侍寝的姬人欲行刺王爷,却被王爷当场格杀,王爷安然无恙。”
“安然无恙?……怎么会?”皇太后冷笑了起来,“那样的迷药,竟也能安然无恙?难道真的是天皇贵胄,出入有神灵佑体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冷笑,渐渐地声音高了起来,变得异常尖锐刺耳。
“娘娘,娘娘……”秦嬷嬷跪着上前来扶住她摇晃的身体,“还是快想想怎么办吧?”
“宫里上下已是禁严了,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冯六已经被赐死,还有其他人……”秦嬷嬷扶着皇太后,低声颤抖着道:“外面的情形还是相爷派人传信进来的,相爷他是不会不管娘娘你的。”
是啊,棋子还没有到最后舍弃的时候,当然是不会不管不顾的。
皇太后的脸色在一分一分苍白下去,但神情却已经渐渐地恢复了平静。
她虽然是身份尊贵的皇太后,然而在这后宫之中,她也只是个空具尊荣的虚名罢了。所以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完全不将皇帝放在眼里,只知阿谀奉承睿王的群臣们,大肆铺张地为睿王贺寿,所有的一切都极尽奢华,规模体制甚至超过了历代的皇帝。
但是她也只能暗暗的深恨,然而深恨之余,又不禁悚然,君宇珩已经是承熙王朝实际的皇帝,但是如果有一天,当他掌握了所有的权力,不再愿意只是坐在龙椅的旁边,那么到那个时候,她们母子又将会身在何处,又将会是怎样的下场呢?
她不想一辈子就做一个只在人前光鲜的傀儡,更不想被夺去一切在冷宫里藉藉无闻地死去。
所以当一个绝好的机会送到面前来的时候,她就如同看到救命稻草一般不假思索地紧紧抓住了。
只可惜,到了最后却还是功亏一篑。
皇太后转头,隐去了狠厉目光的双眼微微有些发红,她看向窗外,垂帘重重,看不到外面,但她可以想象得出来,在这浓黑如墨的静夜里,不知有多少看不见的暗潮在涌动,也不知有多少的人如她一样无法入眠。
四、无由扰心湖
四、无由扰心湖
“比花花解语,比玉玉生香。”
春风解语楼,暖玉生香阁。
这座精巧雅致的庭园就掩映在一片小小的梅林之中。这个时节,梅花虽然还未完全盛开,但梅枝上却错落有致地用红色的丝线系着一些小小的白色瓷铃,风吹过时,细小清脆的铃声伴着若有若无的梅林清香随风轻轻送远,只觉得梅香更雅,庭院更幽,别有一番情致。
一阵琴音悠悠然响起,舒缓如泠泠清泉流动,轻逸如柔絮般随风飘扬,宛如天籁般低回着。
渐渐西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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