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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深宫之中的那一场刺杀,究竟与苏家有着多大的关系?是受其指使或只不过机缘巧合、借机行事而已?
但看苏幕远一派今日在朝堂上的一番所为,难道就只是为了将羽林卫统卫一职纳入自己掌中?或者还有着什么其它更深的用意?
要知这羽林卫乃是从皇都贵族子弟中精选而出的亲卫军,负责禁宫大内的防卫,羽林卫统卫虽不过是四品武官,但其重要地位自是勿需多言。
目前的副统卫简东云向来言行谨慎、能力超群,又对自己忠心耿耿,更严守本份从不参与朝中的党派之争,若非其年龄资历还略嫌不够,自己早已是将其擢升为羽林卫统卫了。
然而昨夜刺客一事,直接亦将矛头指向了简东云的失职之责,看起来苏幕远似乎不仅是急着要将自己所信任的简东云除去,更是对羽林卫统卫这一职位势在必得呢。
狄霖,狄霖,君宇珩不自禁在心中轻念了两遍,屈起修长的指节在身边的紫檀低几上轻轻叩击着。
对于此人多年前他也曾有所耳闻,却未曾见过,也没有丝毫的印象,然而此时此刻,他却是忽然产生了一些莫名的兴趣。
君宇珩缓缓睁开眼睛,伸手取过了低几之上的一本卷宗。
只不过是下朝后的这片刻工夫,君宇珩已是令人将有关狄霖的资料送到了轿中以供查阅。此时他慢慢地翻开卷宗,细细地看来。
狄霖之母苏馨妍乃苏幕远一个不得宠的小妾所生,在苏府中地位低下。当年逃婚一事倒也闹得皇都之中沸沸扬扬了一阵,据传是与当时名不见经传的狄飞武私奔而去,苏幕远愤而与之断绝了父女关系。其早年生活颠沛多难,直到狄飞武功成名就,官拜忠勇侯大将军之后,方才重返皇都与苏幕远父女相认。那时年仅八岁的狄霖相貌俊美、文武双全,曾于御前吟诗舞剑、奏对如流,先帝龙心大悦,笑赞将门虎子,令其世袭忠勇侯的爵位,并亲口御封其为狄少侯。
君宇珩看到这里,略一思索便忆起自己那时候恰好不在宫中,并没有能够欣赏到那令人交口赞誉不绝的惊天剑舞,此刻这样想起来倒还真有几分憾意。
再缓缓地翻过卷宗,后面却已是没有了,只因为狄霖九岁时父母双亡,就远去西疆师从天云居士,十年来竟是从未踏足过中原。
君宇珩将卷宗轻轻合上,一切就且等明日见过这个狄霖之后再说吧,不过从现有的这些资料中看起来,太傅大人与自己的这个外孙似乎并不太亲近呢。
君宇珩意味不明地淡淡一笑,又缓缓地阖上了双眼。
他原想闭目养神,然而不知因为什么,却是不由得想起了昨夜,在那剑光乍起、寒意流溢之际,那样的一双眼睛:无比专注执着的眼眸,微微上扬的眼角带着绝对的骄傲与不羁,那异常绚亮的目光仿佛燃烧着火焰……
一时间在他的内心深处忽然涌起了一种极其奇怪的感觉,仿佛这眼神是他曾经见过的,甚至是他非常熟悉的,因为这种感觉竟是那么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但是无论他怎样去回想去搜寻,也无法找出与这眼神相关的丝毫记忆。
他抚着自己的额头,不禁轻轻皱起了眉。
※※※ ※※※
突然,轿子剧烈地晃动几下,紧接着只听到周围人声一片哗然,一阵杂乱的马蹄声、车轮声暴风骤雨般从旁边纷沓而过。
轿子一顿,已在路边稳稳地停了下来,数名侍卫立时上前,将轿子团团护住,腰刀已然出鞘,寒光四射。
“何事?”沉思被打断,君宇珩慢慢睁开眼睛,低声地问。
“是马受了惊,马车里还有个女子。”一名侍卫立刻上前恭声回答,略一顿后,又道:“看那马车的标志,象是春风解语楼的。”
君宇珩轻轻掀起一线轿帘,望了出去。
只这两句话的工夫,那失惊发疯的马车已将街上的行人和两边的摊贩冲得七零八落,有如落花流水,眼看就快要冲到长街的尽头了。
君宇珩不禁皱起了眉,正要令人上前相助,长街尽头的人群中却是忽地爆起了一阵惊呼。
原来那辆失控的马车一路冲撞而来,早已是残破不堪,此时撞到地上的石块,其中一个车轮竟然生生裂开飞出,整个车厢顿时猛地一歪,车里瑟缩哭泣的女子眼看着就要从飞驰的车中跌出。
君宇珩的心中却是忽然莫名地一动,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异样,视线象是被什么给吸引了一般,从马车上移开,转向了远处的某一个方向。
有一个人正自街边的高楼上倏地掠下,因为太快,一身银白色的锦衣幻成了极灿烂极炫目的银光,看在眼中,竟会生出种被灼痛的感觉,但却还是被深深地吸引,无法移开视线。
只见此人的身法犹如电闪,只一瞬,已掠到了飞驰的马车旁边,手臂轻舒,将车中的女子带向怀中。同时一掌轻轻击向马头,虽看似只是轻轻一掌,那发狂的惊马却骤地发出一声嘶鸣,连挣扎都没有,就带着已几乎散了架的车厢轰然倒地。而那人却是借着这一掌之力,怀抱着那女子飘然掠起。
此时他的动作忽然变得舒缓而且优雅,银白色的锦衣在风中轻扬,象极了一朵素净的莲花在水中静静地绽放,又好似是一只孤高的白鹤翩然自长空中飞过。
他的修眉轻轻一挑,眼角向上扬起的黑色眼眸中渐渐浮起了一丝略带玩味的笑意,使得这张年轻俊逸的脸容带上了几分意兴飞扬,更显得俊美非凡。他极薄的唇贴在怀中女子的鬓边,耳语般轻轻地道:“你该怎么谢我?”
那女子微微抬起螓首,芙蓉为面,秋水为神,黛眉烟眸,竟是个极为绝色的女子,此时虽发散钗斜,腮边犹留有点点泪痕,却更觉楚楚动人,令人生怜。
旁边围观的已有人认出这女子便是春风解语楼的花魁楚依依,不由得翘首贪看着她的花容月貌,相互交头接耳着。
“依依只顾念着狄少侯今日要来解语楼听琴,一时心急了。”楚依依纤眉微蹙,抬眼轻瞥,又含羞垂首,顿时生出无限轻愁、万般风情,“幸得少侯相救,依依感激不尽。”
她因为有事外出,又在路上耽误了时间,唯恐失约,所以让车夫一路打马狂奔,不料马车失控,车夫坠马,几乎酿成大祸。
“这也算是我的错了,岂可唐突佳人?那么……”狄霖秀眉微扬,唇边带起一丝淡淡的轻笑,略一顿,故意压低了声音,“等一会儿,就让我来补偿你,可好?”边说笑着,也并不理会街上那些围着看热闹,此时已然是痴傻了一半的众人,只轻揽着羞红了脸的楚依依,翩翩然地走过了半条街,步入了皇都第一的风月之地——春风解语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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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宇珩因为是逆着正午的阳光看过去,又隔得远了,并不是太清楚,只觉得有那么一瞬,那人正对着女子耳语时,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神不经意地向这边瞥了一下,正好与他的视线对在了一起,又分了开来。
就象是在岁月的无尽洪流之中,无数个偶然相遇的陌生人一样,在这正午时分的长街两端,隔着无数的陌生人群,君宇珩与狄霖就这样毫不知情地相互对视一下,又擦肩而过。
他们并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也可能他们根本就不会知道,曾经在这么一天的午时,曾经在这么一条街上,他们曾经这样地邂逅过。
过了一会儿,君宇珩方才意识到自己竟是恍然出了神,不觉又是一怔。
君宇珩垂下了手,放下了掀起一线的轿帘。
随着低沉的喝道声,轿子很快又被抬起并且平稳地前行,从那还未散尽的人群中穿行而过的时候,在那些杂乱喧嚷的声音中君宇珩似乎听到有人在说着。
“……狄少侯……”
“那个就是狄少侯……”
“……这么年轻武功就这么高……真不愧是狄大将军之子……”
君宇珩的心仿佛被什么不知名的东西轻触了一下,脸上的神情似乎是若有所思,渐渐地,他又淡淡地笑了。
四、密会风月地
四、密会风月地
狄霖刚一步入春风解语楼,就被一群娇颜如花的各色美丽女子迎上围在了中间,一时间娇嗔笑语、莺莺呖呖不绝于耳。
他虽左拥右抱大享齐人之福,也感有些应接不暇。这时只听得一声低低的轻咳传来,满楼的莺声燕语顿时静了下来,一众女子纷纷敛容退到了旁边。
只见一个身着宝蓝色凤尾曳地长裙的女子款款而来,春山为眉,眼如秋水,风姿绰约,艳光潋滟。待走近前来看时,却发现她的人虽美,但韶华已将逝去,不过却还是保留着最动人的气质和最优雅的风度,只是这么款款地几步走来,已是步步生莲、顾盼生姿,教人不禁已是忘记了她的年龄。
“姑娘们也太没规矩了,叫人笑话。”她对着众女子微微一嗔,虽是微嗔,但亦是风情万种尽在其中,“还不快快退下。”
一众女子闻言,方才一笑散开。
“小妮子们一时间忘形,倒让狄少侯见笑了。”她眼波一转,美目流兮,看向狄霖,微微地含笑。
“虞娘又何必太谦?”狄霖的双眉轻轻扬起,“若能令解语楼的姑娘们忘形至此,那实在是狄霖的荣幸。”
虞娘莞尔一笑,轻声细语:“狄少侯真是会说话,难怪我们家依依对狄少侯痴心一片,这次差点连性命都不要了。”
依依娇嗔不依地连喊了几声妈妈,早已是晕生满面,娇态横生,低低地说了一句:“我先回房梳洗去了。”再又偷偷瞥了一眼狄霖,便提着裙子跑了开去。
虞娘看着依依跑开,方才又回过目光,优雅微笑着对狄霖道:“狄少侯请随我上楼来。”说着莲步轻移,步上了楼阶。
狄霖也不多言,随着虞娘上了三楼,这里想必是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