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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藤野牧朗……」
「当然,凉子小姐什么都不记得。当『京子』和牧朗陷入恋爱时,『京子』还不是『下位的人格』,所以凉子小姐应该没有和他一起的记忆。『京子』和『凉子』的身体是同一个,连一粒细胞都一样,所以身体有了反应。荷尔蒙分泌的平衡崩溃,生理期开始,然后长时间睡着了的『京子』醒来了。隔了十年,那个房间的门打开了,孩子被夺取了。于是和十年前一样的……」
「被杀了……做了事后处理的是,杀人犯『母亲』状态时的凉子本身吗?」
「是吧。现在知道多啾乐处方的只有『京子』吧……拥有『京子』记忆的只有上位自我的『母亲』。『母亲』杀了孩子、子包在福马林中后,湮灭证据做事后处理……换句话说,做了给孕妇下药、使她们产生妄想状态,让事件从黑暗埋葬到黑暗里的作业。■因为如果是久远寺之母的话,是理所当然该做的事■。当然那以后的事,太太你接着做的事,她也应该事先就预料到了。事实上,你做了吧,■为了保持久远寺的体面■。」
「我……我自以为是靠自己的意志行动……但实际上只是被『久远寺」的诅咒所操纵而已……吧……!」
简直就像在提异国的事情似的,老母亲小声地说道。
闭起眼睛,手抵在额头上,木场的表情很沉痛:
「牧朗的入赘和婴儿的失踪事件同时发生,终究不是偶然。但是……那么,户田澄江知道什么了吗?那个女人和事件无关吗?」
「这也是想象,不过她可能目击了凉子小姐给孕妇下多啾乐。但比起事件来,户田澄江对多啾乐更感兴趣吧,于是就这么套话了,要我保守秘密,那就告诉我处方吧。然后交易成立了。多啾乐朝鲜朝颜,并不是那么珍贵的植物。既是野生的东西,栽培也没那么难。结果她成为品性恶劣的药物依赖者!」
「然后死了……」
「这是真相吧。」
外面一直下着雨。太阳大概已经倾斜了,是黄昏临近的时分了。多么、多么长的一天呀!
「诱拐婴儿,然后加以杀害,是从牧朗入赘后,昭和二十五年的夏天到年尾共做了三次。然后……第四次,『京子』醒来后,是翌年一月八日下午。」
「是牧朗死的那一天……吗?」
「是的。但说到一月八日,正是门松(译注:日本过年时,会在门口装饰松竹等吉祥物,过了正月七日再取下)被取走后的日子。大概那个时候,这家医院已经没有婴儿了。不是吗?」
「啊,因为即使不是这样,患者也很少。所以没有婴儿了吧。」
「『京子』想抢婴儿也没有办法抢了。因此不得已去了那个房间。所以当梗子和牧朗君争吵的时候,凉子小姐■就在那里■。换句话说,锁打开着,能够从外面自由进出。那个房间■既不是密室、什么都不是■。然后,惨剧发生了。」
「被刺伤的牧朗逃进书房……」
「凉子小姐……『京子』看到了。」
京极堂的声音,混在雨声里我听不清楚。
「由于情况非比寻常,开了门的『京子』,眼前是全身是血的牧朗。对『京子』而言,牧朗是抢来的所有孩子的父亲,也是最爱的丈夫。那个牧朗肚子被刺了后逃了进来,她想救他所以跑了过去吧。另一方面,牧朗在逐渐失去的意识中,看到了什么。那一天凉子小姐■穿着和服■。牧朗很珍惜的母亲的相片,和那一天的她非常相似。在步上死亡的混浊意识中,牧朗在那里■看到了母亲■,然后说道--」
--妈妈!
「这就是事情的开端。凉子小姐从『■京子■』变成『■母亲■』,然后映在『母亲』眼里的牧朗,只是一个巨大的婴儿。所以■就像每一次那样,用石头打死了,撒上了福马林■。」
--妈妈!
「于是杀了婴儿以后,接下来『母亲』必须做什么?当然必须要催促那做出不检点行为的女儿反省。因此『母亲』对产下大孩子的女儿梗子,做了和太太所做的相同的处置。换句话说,■如同凉子小姐所遭遇那样的,把床搬进那个房间,让她和尸体一起睡■!」
「噢……是这么回事呀!」
「那……那……」
「大概『母亲』的人格,因这件事而开始能毫无预先知会的就和凉子小姐替换了吧。『母亲』由于拥有凉子小姐的记忆,所以旁观者几乎是不知道这种人格交换。樐窘蛘焯胶凸乜诰莘谜饫锏氖焙颍Ω靡丫敌辛诵矶啻巍!埂 �
「京极堂……那么你昨晚……」
「因为我做的加持,陷入昏睡状态的凉子小姐首先变成了『京子』,『京子』只知道部分事件,所以我把『母亲』叫了出来。」
「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我在她耳边这么说,■妈妈■。」
--我不想和你见面。退下去。妈妈!
「……凉子小姐没有看到尸体吗?」
「凉子小姐因为是凉子小姐的关系,她的脑子无论如何必须要承认这种不符合常识的现实。凉子既没有杀害牧朗的理由,况且也没有放置尸体的理由。但做了那些事的不是他人、是她自己,没有她,这一次事件就不会成立。不过,如果承认了,■凉子不就变成不是凉子了■。因此透过凉子的眼睛,看到尸体的是『母亲』!」
必须见凉子,我--
--我答应要帮助她。
「等等,关口,不准擅自行动!」
木场以尖锐的声音阻止了想走出房间的我。档在前方的木场叉开腿站着。
「久远寺凉子是重要的参考人,调查由警察来做!」
木场冷淡不客气地说道,命令青木护送凉子过来。
我的脚僵硬了,连坐都不能坐,然后,脊椎骨微微颤抖。
无声的时间持续了一会儿,连呼吸声都不合适那个场面。我们现在待的房间,至少只有现在这个时候,必须是完全地无声的状态。
被两名警官搀住,老母亲和她的丈夫正要退下。
粗鲁地打开门脸色苍白的青木,飞跑着进来说道:
「主、主任,凉、凉子小姐,不见了!」
「什么?担任警卫的巡逻怎么了?」
「好像被殴打昏倒了,房间也已经是空壳子了!」
「不妙!」
京极堂站了起来:
「木场修,这栋建筑该不会有婴儿吧?」
「有前天刚生的婴儿,不过……跟警察医院谈妥,应该是转到那里去了……喂,怎么回事?」
「那……」
「那什么的?」
「雨势太强的关系,和护士商量是不是再延一天……」
「混帐!赶快去看婴儿,如果出事了可饶不了你!你们这些家伙,也别尽在这儿发呆,全体动员,坚守出口,绝不能让她逃掉。连只小狗都不准外出!」
木场生气地乱吼乱叫。
警官们都跑出去了。
我混在人群中,逃出房间。
凉子,必须见凉子!
我跑下楼横越过研究室前面,和上一次一样跑了出去。外面下着即使戴深斗笠都会飞掉的倾盆大雨。拖鞋在途中不知飞到哪儿去了,裸足飞溅起泥水,简直就像钻在集中炮火中乱室在潮湿地带的那一天。如果又回头又站立的话,就会没命了!
大大地绕了小儿科病房,穿过发生惨剧的房间、弄糟了的密室的书房。
在那个房间。
在那个房间,比谁都更早地。
被杂草包围住的门--开着。
与其说是约四个榻榻米大的房间,不如说是像仓库似的空问。中央铺着一张榻榻米,摆设了一张书桌,在那上面是曾看过的笔记--藤牧的日记和旧信札。
有凉子给藤牧的信。
然后,那时候的情书。
书桌旁有一朵大白花。
是的。
在那旁边,是收在桐木箱的秘传的古文书。
击碎孩子的头的石头。
这里有所有被剪下了的现实。
这个房间是不吉利的诅咒器具的展示场。
墙壁全是架子,放着各式各样的医疗器具。
金属和玻璃和陶器的冷冷的质感。
架子中央有六个玻璃瓶,然后那里面漂浮着六个孩子。
左边的孩子没有头。
青蛙脸孩子正中间的孩子的额头上有一颗很大的黑痣。
原泽伍一的孩子!
我受不了,昨天开始就没好好吃东西,胃里面的所有东西全吐出来了。在那里蹲了下去,几次几次地吐。从昨天开始就没好好吃东西。但那些东西却逐渐地以凶猛的速度涌了上来,胸部、喉咙都像火烧似的很热,冒液烧着食道。
但是,那吐泻出来的秽物,因被降下的雨冲刷,眼看着不知消失到哪儿去了。
我把手搁在门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然后跨站在房间的入口处似的,再度窥伺了里面。
这个房间本身就是诅咒。
后面。
凉子在后面。
在那一瞬间,我的皮肤起了鸡皮疙瘩。回头看就好了,可是……
气氛得到形状,雨声成为语言。
「我以为■那一晚你会来■。我以为你是来把我从那个讨庆的营野那儿救出来的。」
什么?
回过头,我的眼前是一张少女白色的脸。
凉子,不,『京子』紧紧抱住婴儿站在雨中。
是■那个时候■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