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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嫂,刘嫂,你这是干嘛,都是家里人,有话好好说呵。”她把刘嫂搀起来。
刘嫂“呜呜”哭了,也不敢放开了哭,还是诉说缘由要紧:“马科长,我的两个侄女不见了,她们都是我带出来的,在富吉的工厂打工,三天前,在工厂的老乡给我打电话,说那两个妹佗已经两天没上班了,也没请假,问是不是跑到我这里来了。”她看了马莎一眼,小心说道:“她们是说过要来我这里看看,我从来都不让她们来的,这里是主人家,又不是我家,这个规矩我还是懂的。我忙打电话回老家问她们是不是嫌累偷跑回去了,这下我哥嫂也知道她们不见了,天天打电话跟我要人,这下子埃几(奶奶)也知道了,家里吵翻了天,都怪我没看好她们。她们有手有脚有脑袋,深海又这么大,我怎么能看得住她们哟。”刘嫂说着说着又哀哀哭起来,边哭边从衣袋里拿出一串东西来,说:“哥嫂的意思好像我把她们丢在工厂就不管了,谁说我不管了,上个月去市场买菜,路边有卖这种玻璃手链,我还给她们一人买了一串。她们说宿舍的姐妹都说好看,让我再帮买一些。我心眼就动了一下,工厂年轻妹仔多,我多买了几条,想通过她们去卖一卖试试看。”马莎一看,她所说的“玻璃”手链其实就是假水晶,五颜六色的,花花绿绿不值什么钱。
马莎说:“刘嫂,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们要弄清一些情况,如果发生了刑事案件我们就按刑事案件的办法走,如果她们贪玩出走也可以通过登报纸打广告的方式请她们及时跟家里人联系,总有办法的,别着急呵。”
马莎的镇定鼓舞了刘嫂,她唰唰两把擦干了眼泪,等着马莎提问。
马莎一一问清那两女孩最后被人见到的时间和地点,事前有没有接过电话或是与什么人有接触,她们那天是以什么理由从工厂出走的,她们经常和什么人在一起玩。那个工厂有很多刘嫂的老乡,所以虽然她没在那里打过工,但工厂的情况也了解不少。问完了这些,马莎基本可以判断那两女孩被拐卖了。但她没把这个判断告诉刘嫂,只让她明天到工厂去一趟,与工厂联合向当地派出所报案。
那一年,沿海城市出了不少类似案件,为数不少的少女少妇被骗被拐,去向多数都是被卖到山区给年纪较大的光棍解决婚姻问题;另有一部分被卖淫集团控制,不论怎样处境都很悲惨。受害女性的数量是如此惊人,以致有位社会学家在计算农村流动人口时将这些受害女性计入从城市倒流回农村的人口中。在省公安厅的协调下,几个沿海城市都在酝酿着开展一次大的打击行动。
市里也成立了政法委书记任主任的“打击拐卖人口办公室”,成员有民政、计生、司法等部门,也从刑警支队抽调了人马。刘嫂他们报案以后,打拐办准备接手这个案子。后来打拐办不知从谁那里听说这个案子是跟马莎家里的保姆有关,就希望借用马莎。支队当然不同意,说与其借人,还不如把这个案子交给我们办呢。政法委书记本就是前公安局长调任的,对马莎多少听说过,没费多少周折,这个案子就交给了马莎中队。
二
马莎带着老牛小丁前往刘嫂侄女曾打工的工厂,刘嫂事先已被安排早一步先到了,马莎让她到时候装作不认识他们,如果有需要她会把她叫到一个隐蔽的地方说话。
区公安分局刑警大队的人也早已到了,大家分头调查。
事前的会议分析,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掳走两个高中毕业的女孩,说明对方是一个有组织的犯罪集团,而且可能有多种拐带方式,今天他们要先把工厂附近堪察清楚。
这家工厂位于一个大型的工业园区内,有几十万工人在此工作。深海市号称“科技立市”,但起家前的“三来一补”企业仍然大量存在,而且产值仍占GDP比重的一大块,使政府像手握一块烫手香芋,扔了,对经济数据有影响;不扔,对城市名声有影响。这类企业多为外商开办,在市政府暧昧的态度中,靠着强大的海外订单活得生气勃勃,有的工厂甚至强大到成为众多世界著名品牌的代工工厂,借壳跻身于“高新技术企业”行列,不但躲过了市政府将低技术行业企业淘汰出市的政策,而且还堂而皇之地享受起“高新技术企业”在税收、用地、人事等方面的优惠政策。这类工厂基本上都是劳动密集型企业,动辄几万人,这样,市政府企图通过产业转移控制人口的政策基本上流产了。深海最早的工厂区之一,小小的富吉镇就聚集了近200万人口。马莎中队接触的案件中已有不少就发生在这里。
区分局的刑警借地主之便去找派出所和工厂管理部门调查去了。马莎一行开着车沿着工业区外围慢慢地转着圈。马莎看到,工业区的周围已经形成了一个“服务产业”包围圈,分工明确,层次分明地表明了人类从低到高的各种需要,美国那位享誉世界的心理学家亚伯拉罕&;#8226;马斯洛先生见了只怕也要拍手称奇:
工业区出口的正面,一字儿排开的是各种小餐馆,已近午饭时分,每家餐馆都在门前摆好了摊子,一盆盆廉价熟菜就这么露天放着,在南来北往的滚滚车声中,袅袅地冒着热气,等待着食客;离门口远一些的地方是一片片的小*,这个时间还不是营业高峰,但已有不少穿得十分凉快的女郎打着哈欠坐在门前闲聊打闹;再远一点多是小服装店,大多数店里的服装都没有挂在架子上,而是在摊子上堆成了小山,偶有女工打扮的顾客在挑挑拣拣;与工业区相对的马路对面,则是一个个所谓“高尚住宅区”,近年来深海也时兴“住宿郊区化”,不少白领阶层的人把市区的旧房小房卖了,在郊区买好房大房,再买辆车代步上班,美其名曰“生活质量转型”。要不是向昆仑有那个实力在市区购房,马莎可能也会把家安在这种地方,追求舒适的生活永远是勤奋工作的动力嘛。这类小区一律占地广大,容积率奇高,风格多是欧式的,里面花园、街市、水榭、会所什么的应有尽有,里面的居民基本不必与小区围墙外发生什么联系,就像一块时尚城市的“飞地”,与走廊上晾晒着密不透风衣服的工厂宿舍形成巨大的反差。
马莎感叹,自己这样的条件,尚对这种反差感触良多,那些抱着改善生活的愿望到深海来打工的年轻人,怎么能对贫富如此悬殊的景象视而不见?只要受到这个触动,各种故事就会接二连三地发生。
这时下班时间到了,成千上万的工人从工厂里涌出来,其中大部分是女性,她们其中一部分人奔向各工厂的食堂,仍有约一半人出了厂区,像潮水一样包围了那些小食摊。摊上饭菜很便宜,有五毛的,有一块的,这样一个人花二、三块钱份量就不少了。买了饭菜的女工们,三三两两找个路边的角落蹲着边午饭边交流各种信息。远远望去,那一片片的厂服像是各种颜色的草皮暂时覆盖了厂区内外。
马莎被这种真实工厂生活景象震撼了。这绝不可能是美好快乐的生活,刚才她亲眼看见不少摊子上落满了苍蝇,而且她也清楚饭菜上汪着的那层油,多数都是“地沟油”炼制的,但那些饭菜现在正美美地落进劳累了一上午的女工的嘴里。
马莎的心有点刺痛,她甚至有点产生了一点因为自己住在别墅区而羞愧的感觉。中学时她就读过西奥多&;#8226;德莱塞的《嘉莉妹妹》,那一百多前的美国打工妹,不就是眼前工厂女工们的前身吗?谁敢说如果面临脱离这种生活的诱惑时,决不动心呢?刘嫂的两个侄女,是真的被拐卖了,还是像嘉莉一样,抓住或者说自以为抓住了命运抛来的另一根绳,荡到别的路上去了呢?
出于这些考虑,她给刘嫂打了电话,让她召集一下两个侄女同宿舍的女工以及与她们关系比较密切的老乡,到附近一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快餐厅,她请她们吃午饭。
也不知刘嫂用什么方式召集的,不一会儿,她就带着十几个女工走进了那家快餐厅。马莎让刘嫂招呼,一人点一份快餐,等她们吃完后她过去买单。
二十分钟后,马莎走进餐厅,女工们竟然已经都吃完饭了,捧着餐厅免费的茶水在聊天呢。刘嫂向马莎解释说,这没什么,活紧的时候,很多工厂规定只有十分钟午饭时间,她们早就练出来了。
马莎请女工们回忆一下,两位侄女平时有什么爱好,与什么人接触过,特别是有没什么男子来找过她们。
女工们叽叽喳喳,有的说俩女孩都爱美,她们是宿舍里最早烫头发的;姐姐性子比较强,为了护着妹妹跟另一个宿舍的女工打过架;一个年长一些的老乡是俩女孩的拉长,她反映说,她们工作时要双手放在台上,电子产品都很精细,很费眼神的,因此厂里规定手上不能戴饰物。但俩侄女收到姑姑的礼物后经常偷偷带进厂,她发现了好几次了。
至于有没有男人来找过她们,她们都说没什么印象,厂里大多是女工,很多车间只有维修师傅是男的,而且年纪都比较大,都有家室的。有个女工说,最近好像姐妹俩提到过交男朋友的事,但两人不知因为什么争了起来,双方都闹得不太高兴。因为她们是姐妹俩,其他人也就不好过问。
说着话上班时间就到了,马莎谢了她们,放她们走了。又请刘嫂转告她们,刑警来调查的事先不要跟别人说,否则可能会对那两个女孩不利。马莎也知道要她们保守秘密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