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藏1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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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藏1937- 第3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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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肉磨坊(4)
茹淡月轻轻“呀”了一声,道:“你怎么不早点儿叫醒我?”
  方隐锋道:“困了,就多睡一会儿。一旦打起仗来,又要熬通宵没觉睡。”
  茹淡月叹了一声,道:“困些、累些都不怕,只是不知道这场战争会拖到什么时候?我有一种十分不好的感觉,战斗会越来越激烈,阵亡的将士也越来越多。”
  方隐锋道:“战争是对一个民族忍耐力的考验。不管这一仗拖到什么时候,只要我们还在抵抗,就证明中华民族没有放弃尊严!”他看了一眼茹淡月,又道,“我原本不想让你上战场,但你既然来了,就要做好准备,战争从来不讲道义,战斗是很残酷的。”
  茹淡月道:“我知道。我比你早来一天,已经见识过战斗的场面了。救护所院后停着那么多殉国的士兵,也许我们即将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我不害怕。”她微微一笑,道,“如果一定会死,我希望自己能死在一片晚霞下,就像现在一样,我的灵魂与霞光融在一起,在天际飘散升华。”她指向天边灿烂的云霞,由衷说道:“你看,太美了!”
  听她把死亡也想得那么天真,方隐锋心底暗暗一叹,忍不住想要抱一抱她,但他克制住自己的心情,转开话题道:“你不是有急事找我吗?出了什么事?”
  茹淡月从贴身衣兜中掏出一张照片,说道:“这是那晚你送来的照片,你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方隐锋看照片上的人正是她要找的那个女人,道:“怎么了?”
  茹淡月指着照片道:“这张照片的背景是秦淮河北岸供院街,我去过这条街,因此很熟悉。你注意她背后的墙上,贴的是抗日的标语,从标语的内容上看,一定是今年的事。阎爷说她死了是谎话,她还活着,就居住在南京。”
  方隐锋点了点头,叫她把照片收好,道:“这事的确蹊跷,我看过那些照片,甚至发现尹先生也出现在她的照片中。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个女人跟你、跟尹先生都有某种神秘的关系,找到她,很可能解开尹先生身份之谜,甚至破解咱们百思不解的疑团。”顿了顿,又道,“这一仗打完,如果咱们侥幸不死,我一定陪你去南京找她。”
  茹淡月沉默片刻,低声道:“如果咱们中有一人不幸遇难,那么活下来的人也要去一趟南京,找到她,查明疑团,为另一个人完成遗愿,好不好?”
  方隐锋郑重说道:“好!就是这话,我答应你!”
  入夜,阴云满空,星月无光。远处的罗店镇不断传来密集的枪炮声,火光映红半边天。
  方隐锋被人匆匆叫到旅部,只见一个高个子军官伏在铺满作战地图的桌子上,浑身上下全是泥土,双目布满血丝。方隐锋扫了一眼这人的少将军衔,道:“长官,您找我?”
  这人正是二零一旅旅长蔡炳炎,看了方隐锋一眼,道:“你是医生?中医还是西医,正骨会吗?”
  方隐锋道:“中医、西医都学过,骨科说不上拿手,不过治个正骨、脱臼倒也不算什么。”他眼力尖,看到旅长左臂无力地耷拉在衣袖中,想必是脱臼了。
  蔡炳炎一笑,道:“刚才赶夜路,一个不留神从马上摔了下来,左臂脱臼了。”
  方隐锋上前按了按他的肩膀,说道:“这是老伤了,习惯性脱臼。以前这条胳膊受过伤吧。”
  蔡炳炎道:“行啊!被你一眼看了出来。当年广东革命政权东征*陈炯明,我是军校教导二团的连长,随右翼军出征,在攻打淡水城的时候,这条胳膊受了伤。已经十来年了,一直没好利索。”

血肉磨坊(5)
方隐锋拉直他的胳膊,道:“忍着点儿,一下就好。”猛地一拽一推,将脱臼的部位接好,手法干净利落。
  蔡炳炎活动一下肩膀,道:“不错,不错。”
  方隐锋道:“我有一个偏方,用草药熬制膏药,趁热外敷,很是对症。回头我把药方抄下来给你,坚持十几服药,可以根治。”
  蔡炳炎很高兴,道:“等这一仗打完吧。如果除了病根,我请你喝酒。”
  两人正说着话,勤务兵快步跑了进来,大声叫道:“报告!”
  蔡炳炎道:“什么事?”
  勤务兵道:“彭善师长来了,马上就到。”话音未落,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跟着有人大踏步走进指挥部。
  蔡炳炎一见来人,敬礼道:“师座,您来了!”
  十一师师长彭善神情严肃,瞪了蔡炳炎一眼,将马鞭重重摔在桌子上,喝道:“蔡炳炎,你好大的胆子!”怒气冲冲,声震屋宇。
  蔡炳炎道:“师座息怒,怎么回事?”
  彭善厉声道:“我问你,你的阵地在哪里?你的兵在哪里?为什么丢失阵地?为什么撤出罗店?”
  蔡炳炎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道:“师座,弟兄们已经拼尽全力了。我们歼灭了日军两个大队,自己也伤亡惨重。尤其是日军动用重炮部队,对镇内进行炮火覆盖,半天工夫就砸了上万发炮弹……”
  彭善断然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道:“你少跟我说这些废话,我没兴趣听。总之你的指挥位置应该在镇内,不是在镇外。”
  蔡炳炎大声道:“是,我立刻组织队伍反击!”顿了顿,又道,“师部能否给我们提供炮火支援,如果有空军就更好了。日本人把飞机大炮都用上了,我总不能叫弟兄们举着大刀片子和刺刀跟小鬼子拼吧!”
  彭善道:“空军归国防部管辖,咱们无权调用。师属炮团可以给你,不过没有重炮。”
  蔡炳炎急道:“师座,仗不能这么打啊!以卵击石,部队的血本都要豁光了!”
  彭善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水杯都跳了起来,道:“不这么打,你说怎么打?你是黄埔一期的,受*栽培多年,怎么说出这种怕死的话来?难怪你的兵守不住阵地,你的军人气节到哪儿去了?”
  蔡炳炎一听这话,眼睛也瞪起来了,大声道:“我怕死?我没有军人气节?师座,你随我来!”与彭善一起来到旅部后面,大叫一声:“点灯!”身后的副官、随从拧亮手电筒,十几道光柱扫去,地上密密麻麻全是裹着白布的尸体,一眼望不到头。蔡炳炎痛心疾首,道:“我蔡炳炎1924年毕业于黄埔一期,从排长干起,打了十几年仗,凭战功一步步干到这个位子,我问心无愧!我若怕死,也不会豁出去这么大的伤亡了。”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道,“师座,你看看这些兵,哪个不是子弹迎面打上去的?说话可要凭良心,你骂我可以,可是不能侮辱我这些兵!”
  彭善的脸色也变了,喃喃道:“伤亡有这么大?”
  蔡炳炎道:“作战部队减员超过二分之一,头一仗我就损失了一个团长、三个营长,在战斗最激烈的东侧阵地,一个连在十分钟内就全部阵亡!每打退日军一次集团冲锋,我们都要付出几百个弟兄的生命。”
  彭善久久不语,回到指挥所,低声道:“蔡旅长,我错怪你了,别介意。”
  蔡炳炎道:“都是为了国家的利益,这点委屈不算什么。”
  彭善又道:“不过话说回来,伤亡再大也要撑下去!”指向地图,道,“罗店的位置太重要了!它的得失将直接影响到整个战局。咱们如能坚守住罗店,就能有效遏制住登陆日军向纵深推进;但若罗店失守,日军就可以毫不费力地南下南翔,西进嘉定,进而向东直逼上海,切断南京和上海之间的铁路、公路,把国军各部置于分割包围之中。”

血肉磨坊(6)
蔡炳炎也已看穿日军的意图,道:“日军第十一师团登陆后直扑罗店,显然是想尽快对中国军队形成包围,迫使咱们后退或不战自败。”
  彭善苦笑一声,道:“老弟,我向你交个底吧。委员长电令罗司令长官:今天如果夺不回罗店,师以上军官统统就地处决!罗司令长官给我的命令是:限三小时内拿下罗店,否则,自我了断!”
  蔡炳炎心中一寒,道:“委员长已发雷霆之怒,这一仗是非打不可,非胜不可。”
  彭善道:“能不能夺回罗店,我没有十足把握。不过,你我身为军人,战死沙场乃是本分。自杀是死,战死也是死,反正我们师的弟兄们都要死在这鬼地方了,干脆跟小鬼子拼个鱼死网破。你带着弟兄们出击吧,有什么需要交代的,告诉我,万一你回不来,我负责照顾你家里的一切。”
  蔡炳炎淡淡一笑,道:“国亡了,家也就完了,还提那些小事干吗?我今天豁出去了!不是敌生我死,就是敌死我生!”向彭善敬了一个军礼,转身跑出指挥所,大声喝道:“传我命令,旅教导队、警卫连、特务连、通信连、辎重连集合!”
  经过一阵短暂的骚动,六七百人列队站好。
  蔡炳炎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士兵,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难过得像在滴血,这是他手中最后一支预备队了,现在连这点儿种子也要吃掉了呀!他走到特务连连长王保胜的身边,只说了一句话:“打下罗店,你活着回来,升你干营长。”
  王保胜满不在乎道:“不必了,旅座,我没打算活着回来。”
  蔡炳炎只觉嗓子眼一阵发堵,用力在王保胜胸口捶了一拳,道:“好样的,是我的兵!”
  特务连的士兵都是百里挑一选出来的,个个都是好小伙子,拿他们去干冲锋的活儿,与日本人拼消耗,不值啊!不是到了要命的时候,谁也不会干这种傻事。他从左走到右,把这支队伍仔细看了一遍,大声道:“仗打到这个份儿上,大伙儿都看见了,咱们旅两千多个弟兄阵亡在这里,他们都是好样的!现在轮到你们了,如果罗店打不下来,我们会有更多的弟兄死在淞沪战场上,所以我蔡炳炎拜托各位了!拿出拼死的劲头来,就是死,也要给我死到罗店里面去!”顿了顿,他压低了声音,道,“这是一场决死之战,如果有人胆怯,现在站出来,把枪留下,我可以让他离开。可是一会儿枪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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