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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范仲被皇帝这番话说得一怔,顿然语愕。
左无胥皱着眉头,续谏道:“皇上,各地书院如此繁多,推举也是良莠不齐,若是让各个书院都举荐学子上来,怕是整个京城都要挤满考生,几个试场又如何能坐得下?翰林院的学士就算彻夜批改考卷,怕也批改不完如此繁多的卷宗啊?”
“左大人,”文景年目光望向他,淡淡挑眉:“折子上朕批注的很清楚,各地书院虽然可以联名推荐,但是每一个地区至多可以推举两名,比乡试的名额还要少一半,总共加起来也不会过三千,京城的考场坐不下,朕已经划定了区域作为临时的考场,至于你们翰林院的学士人手不够,朕也选定了一批文官协助你们批卷,这样,你可还有异议?”
左无胥听到皇帝的安排竟然如此周密,连场地和人数都算好了,这一条一条地说出来,句句在理,他顿时被说得哑口无言,老脸也有些发紫。
文景年见两个年过半百的官员跪在下方抖着花白的胡须,老脸红红紫紫的不太好看,不由顿了一下,暗觉自己方才的言辞似乎有些严厉了,便缓了语气,带了几分恳切道:“两位大人,朕也是急于想要海纳各方人才群策群力,振兴我朝,才破例更改今年春闱的制度,也是时间太赶才没来得及与你们商议,范大人和左大人管理翰林院多年,自是比朕更加清楚该怎样运作,这件事只有交给你们两个去做,朕才能放心。”
范仲和左无胥在翰林院德高望重了这么多年,起初被皇帝状似指责的话说得自是心有几分怨言,可是接下来被皇帝这番话一安抚,面色顿时又缓了许多。他们学问高深,又是诚心为朝廷选拔人才,如今冷静下来想想,这些年朝廷招纳的官员不少,可是真正中用的人才确实稀缺,这般想来觉得皇帝要更改春闱的举措虽则略为激进,但是对将来朝廷招纳人才却是大有裨益的,不禁暗暗点头,心里对这位年轻的皇帝更添了几分信服。
范仲思考了片刻,抖着胡子拱手道:“皇上心系社稷,实乃天下百姓之福,不过这整改科考条例,事关重大,决不可草草,老臣恳请皇上恩准,让老臣与左大人回去翰林院细细商讨,再行定案。”左无胥在旁边点头,他与范仲意见一致。
文景年见两个首辅松口,知道此事算是成功了一半,神情也放松了许多,微微一笑:“有范大人和左大人的支持,朕相信科考整改的事定能进行地顺利。”
殿外
“思明兄?”一个年轻的官员由侍官引着过来,远远瞧见了候在一侧的贾思明,忙快步走了上前来。“6兄,你也是受召前来?”贾思明正与几个官员站在一起纳闷,抬头看到与自己较熟的6成谦不由面露喜色。
6成谦笑着点头,转头瞧见旁边几个面生的官员,忙拱手道:“下官6成谦,见过各位。”几人中年纪较长的一个文官率先与他谦礼道:“下官周伯韬,幸会幸会。”另几人正欲相互行礼,却见范仲和左无胥从殿内走了出来,众人忙让开道路,恭敬地向两位翰林院的元老行礼道:“见过范大人,左大人。”
范仲和左无胥正一门心思忙着讨论整改科考的细节,见到这几个年轻的文官也没多在意,只点了点头便径自说着离去了。小德子从殿内出来,看到候在一侧的几个官员,笑道:“几位大人,你们可以进殿面见圣上了。”
“谢公公传报。”几人忙整了整衣袍,俯首依次踏进尚明苑内。恢弘的大殿静谧无声,几乎能让他们听见自己的心跳,高台之上站着身着明黄龙袍的皇帝,隐含威严的气息自上传来,无形之中令人有折服感,众人自是不敢抬头直视龙颜,恭敬地下跪拜道:“臣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岁。”
文景年负手站在尚明苑高高的御阶上,慢慢转过身来,嘴角不经意地勾了勾:“平身。”
“谢皇上——”
文景年目光一一扫过殿下站立的几人,看到他们虽则略显局促却仍持不卑不亢的作风,眼底不觉划过一丝赞赏,“贾思明,张守正,周伯韬,罗寿,6成谦——”文景年目光明锐闪烁,不急不缓地将几人的名字一个一个报出来。
殿下所有躬身静立的官员几乎同时一震,心中又是乍然又是受宠若惊,他们几人官职卑微,入官至今连金銮殿都不曾踏进过,没想到皇上竟然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43断情
文竹低着头;急匆匆地进了长安宫,忙忙地福身行礼:“娘娘。”
唐韵曦正专注地看着一本书,抬起头来见了文竹这般急切的神色;浅笑着问道:“瞧你急的;怎么了?”
文竹正想开口说;见到外头好几个侍女站着不由顿了下;她小心地往前几步走近唐韵曦,才低声禀报:“娘娘;老爷求见。”
唐韵曦尚带着笑意的脸色顿时僵住了,手上的书‘哗’地一下落在了桌上;她却似浑然未觉般;匆匆站起身道:“爹,他在哪儿?”
唐宗贤在御花园中站着,脸色凝重地想着接下来要说的话,没等一会儿,就听身后宫人喊道皇后娘娘来了,唐宗贤回过头来,俯身行礼:“下官参见皇后娘娘。”虽然是自己的女儿,可是这么多宫人在,该有的礼节还是不能失。
唐韵曦忙往前两步,扶住自己的父亲:“爹,您快请起。”待唐宗贤起身后,她转头对宫人吩咐道:“你们先下去吧。”
待宫人都退去后,唐韵曦努力定了定神,才轻声问道:“爹,是不是,是不是有池瑶的消息了?” ;她的声音看似平稳,眼中的焦急和担忧却怎么也掩不住。
唐宗贤沉默地点了点头,他看向自己的女儿,半响,才语气严肃地道:“爹答应你的事已经办到了。”
唐韵曦先是惊愕,之后脸上便是满溢出来的喜悦,她的手紧紧攥住了袖中的锦帕,声音虽轻,可其中的一丝迫切却是掩不住的:“那,那她现在是回季府了吗?”
唐宗贤不动声色地看着自己女儿的神情,眉头不觉蹙起。
“爹,您怎么不说话?池瑶,池瑶她现在在何处,她可安全,她……”唐韵曦眼中是许久未见的亮丽神采,若是换做往常,唐宗贤看到了必会欣慰不已,可是此刻他的心却不断地往下沉,“曦儿,季池瑶她并没有回季家。”
“那,那,她去哪儿了?”
“边疆。”唐宗贤顿了下,缓缓道。
唐韵曦身子一僵,半响,才低了头喃喃道:“是吗……”她茫然地站在那里,好像在一瞬间,整个人又失去了生机般。
唐宗贤皱着眉头叹了口气,之后从袖中掏出一个锦囊,“这是临行前,季丫头让爹交给你的。”
唐韵曦缓缓伸手接过来,在打开的刹那,手就颤抖起来,眼中蒙上一片氲氤。
“季丫头说,她自幼与你长在一处,情谊自是深厚,但如今既然各为其主,以后还是不要再相见的好,免得害了彼此……”
唐宗贤接下来说的话,唐韵曦仿佛什么也没听到,她攥着手中的锦囊,一动不动地站在风中,紧紧咬着下唇,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下来。
尚明苑的殿门口,几个官员从里面依次走出,走在最前的6成谦想起皇上方才的一席话,到现在仍觉得心中震撼不已,他忍不住转头看向贾思明,有些兴奋,又有些不相信似的叹道:“思明兄,若皇上真的愿意采纳我们的建议,于天下寒门子弟而言,该是何等的庆幸啊。”
“6兄,我愿意相信皇上。” ;贾思明眼中闪着光芒,在皇帝一字不差地念出他三年前上表的‘固本求木,思渊截流’那份奏折的时候,他就选择了信任这位年轻的皇帝,他相信这位年轻的君王,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认真的,而她的决定,可能会给未来的天下带来巨大的改变。
周伯韬在后面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与之前进殿时稍带惴然不同,此刻他的目光灼然而深远:“如今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忠心地替皇上效力!”
“是!”张守正和罗寿异口同声地赞同。
待他们走后,小德子从殿外躬身走了进来,小心地替文景年换了一杯茶水,恭敬地道:“皇上,已经酉时了,奴才是不是让御膳房准备晚膳?”
文景年自一份奏折中抬起头来,神情略带惊讶:“这么晚了。”
小德子想到皇上与几位大人谈了近一个时辰,几个官员离去时面上又俱是崇敬和信服的神色,想来必是详谈甚欢的,便上前讨好地道:“奴才瞧着方才几位大人个个都是学识广博,气度不凡的摸样,难怪皇上会这么器重他们。”
“哦?你又怎么知道他们好与不好?就知道拍马屁。”文景年呷了口茶,轻笑着斜了小德子一眼。
“嘿嘿,小德子是自小就效忠皇上的,自是看得出谁是真心效忠皇上了?”小德子挠挠头,忙急中生智地应答道。
文景年勾起嘴角,微微一笑,“算你会说话。”她手指随意地敲了下桌案,望着殿外沉思,希望这些人真的不要叫自己失望才好。
文景年踏出尚明苑的时候,已是夜幕降临,晚风习习,她今日处理了重大的事情,心情舒坦,脚步也比往常轻快了许多,每个晚上她都会去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