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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被彭凌等一帮大学生窥听来,他们对王书记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分析应了佛家的“不全”之真谛,有道是,天道忌盈业不求满,事事应留个缺,这样造物主不忌,鬼神无欺;若业必求满功必求盈,不生内患必招外忧。这些青年们认为,王书记有天生的佛心道骨,只要稍加修行完全能取得正果得道成仙。
校舍验收顺利通过的三边会宴缺了主人中的主人马成祥。对他的一系列格格不入,领导们喝得酒红上、脸似霞时,庞书记道:“论工作还是马校长认真,解玲还得系玲人,单经理你们少抽包烟,找马校长通融一下,这对以后的工作十分必要,马校长一定是通情达理的人嘛。”王大胡子答应为了工作顺利就服姓马的龟孙子一回,约上单经理离席片刻商定了通融之事。
单经理乘着醉意趁着夜色,提上礼物拜到马成祥的宿舍。马成祥半躺在床上不愠不怒,单刀直入地问:“给我送来多少好处?”指椅子让坐。单经理小心翼翼地陪笑中,马成祥道:“告诉你,我这里没什么好玩的,一点油水也没有。”
见话不投机,单经理只好办直接事,掏出一卷百元大钞递给马成祥道:“一点小意思,我们搞建筑风风雨雨不容易,还望你高抬贵手可怜可怜。”
马成祥顺手把钞票扔到桌子上,嘲弄道:“假的吧?”
“怎么能假?”单经理急了,“是从银行提出来的。”
“多少?”马成祥慢条斯理地问。
“两……”
“千”字还没出口,马成祥就顺手抄起单经理提来的一瓶老九老酒奋力掷过去,“呯”地一声钝响中跃身骂道:“你们这些行贿受贿贪污盗窃的败类,串通一气把抢来的农民血汗钱装足了腰包,拿这几个小钱堵我的嘴!看我……”
单经理慌慌然跃将起来,带着一身老九老酒的酒香夺门逃遁,帽子不慎被门框剐下来,露出疤瘌头原形。这正是月夜,他头上的大小明疤在飞跑的颠簸中一波一波地闪着光亮,犹如一只小巧玲珑的宇宙灯在旋转,煞是好看。
第三章
第三章
五
马成祥忍辱负重,勉强认可他定性为危房的新校舍。在集中阶级满意地把学校推向新进程的情况下,他势必被大潮携卷着向前涌动。
在小镇人眼里,这所学校似是一夜间崛起的。这六十亩地的恢宏闪现着璀璨,闪现着这方净土在小镇举足轻重的地位。它瓷砖装贴的主偏三进门楼正中七个浮雕镏金大字——会山镇中心中学,熠熠生辉。晨光晚霞中,大铁门隆隆开关宣告着它的神圣不可侵犯。宽畅的大道从门口直通向一面巨大的屏风,那上面是“团结、奋进、求实”六个标榜学校风格的大字。屏风前一八角形水刷石花坛现着灵光。大道两边依次排列着砖瓦混凝土结构的教室、实验室,最西侧是四百米环形跑道的操场、篮球场……依地势成为下院的老校,想必是将来的生活区了,它虽陈旧,但在如云的青绿掩映中,古旧色彩与新建校区相映成趣。登上校前的小山鸟瞰,摩天岭怀抱的这所学校被柔若轻纱的会山溪环绕着,是那么恬静、祥和。
地区校建验收团领略了它的风姿,啧啧赞叹这里真不愧是人杰地灵的山水圣地。他们鼓励说,只要再把路面硬化一下,加强学校内部管理,地级规范化学校称号就是囊中之物了。消息传开,整个学校浴在振奋中。
赵家坪与王家官庄两联中的合并工作,乘着新校落成的东风搬到学校工作的日事日程上来。
一所尽管不正规、不完备的学校,总是一个独立体,它从草创到发展有一部完备的历史。它是驾驭过它,正在驾驭它的人事业的载体、显示尊贵与取得利益的基础。要想把它抹去,很难如轻风吹散一片淡霞或是不经意地把一群鸟儿驱散,相反地,有些人绞痛起来。
于桂山认定他的王国烟消云散的必然,一个多月前,就扔下一百个不愿舍弃的一切,到小学中心上任主席之职了。因为他的离去,王家官庄联中等不及中心里校舍电路铺设就实施撤并。于桂山在机关里侍弄着花草,反复告诫这事与自己无关,可一天三时的气功必修课难以入静入定,不得不默念初学功法时高人传授的秘诀——
南无极——,南无极,苍穹渺渺地虚虚,松静现幽霁。吾天浑然融一体,回苍宇。大道集虚大道虚,经络真气历历起,起——,起——,心听脉动缓气息。南无极,南——无——极——
灵验的秘诀反复诵来也难使心、身、气三事调适,他忽发杂念,想到悔不该当时匆匆择定这《庄子八定功》,应学《三魔呬哆》,大乘经典界定的这功法系佛家不竭的神意源泉,且能“很快地圆满”、“一切智智”。据《瑞应经》等说,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悟道之前就修炼过此功。功很难炼,他不得已捧起《释禅婆罗密次第法门》参研点三魔呬哆的境界,以加强理念调和。
赵元伦这几天特别忙,不厌其烦地去赵家坪学区,实质去就要消散的他的赵家坪联中。尽管这里的酒饭招待比以前更为丰盛,但享用起来却味同嚼蜡。他爱怜地审度着学校的一草一木,如爱抚就要送去喂河妖水怪的孩子。牛利众虽没正当名份,却也是习惯了当暂管,学校象清垃圾一样地并掉,他如掉了魂,不亚于就要被流放西北大漠。赵元伦每到来,他死灰般的心情就现出回光返照的光芒。
为挽回难以接受的现实,赵元伦与孙仲来再热乎一回已十分有必要。有王永禄在身边听差,好做的菜与难请的客说齐就齐了。这次孙仲来确实有些难请,他从上次在这里喝过后就戒酒了,赵元伦给他安排这个“在哪里停止的在哪里继续”十分必要。
“你认为合并好呢,还是不合并好?赵元伦发问。
“还是合并好。”孙仲来不假思索地说出早已形成的想法,感到赵元伦问得跷蹊,惑然征询:“你说呢?”
“老兄,还是不合并好。你在大是大非面前迷了,全是因为前段联中里出了点偶然事故形成了心理定势。我真是为你着急呀。你想,现在中心里才六十来教职工,事情已够多了,再忽拉加上几十个教职工、三四百个学生,就等着看热闹吧,树林子大了,什么鸟都会有。说到底,中心中学第一领导人是你,它是你的,姓马的是一时的本事,在这里干不了几天,长治久安的打算你得认真考虑。”
“说得有道理,不过嘛,东一块西一块的着实不好管理,下面联中不合上来,说不定哪天还会出事。”
“哎呀,你老兄又想错了。”赵元伦道,“赵家坪联中出事,是因为那里的人不服马成祥,管理的不愿管,教学的不愿教才出的意外,以后,只要是你校长书记一肩挑,牛利众能不替你管好吗?从另一个角度说,只要中心外面留下处联中,工作上回旋的余地就有了,这好比一潭流来流去的活水,只要有捣乱的东西就把他放到那山沟沟里,在那里干得出色的调上来,有这么一个去处,恐怕捣乱的也不敢轻举妄动了,学校合成一处,那不成一潭死水了?”
孙仲来茅塞顿开,佩服赵元伦有见地。他想到阻止合并未免顺利,道:“好事还得聪明人去做,马成祥好大喜功,肯定不同意,况且镇里早作出了合并的决定。”
不合并,马成祥的确不同意,他正想象着合并后学校的庞大气势,那校会一开,九十来教职工一千五六百学生,说站一大片,说散满校园,面对师生往主席台上一站,那是何等威风。
他的想法无意中被程立达改变了。程立达送来两篓苹果,马成祥出于对这个儿子似的下属的疼爱,让其带回去一篓,程立达戏闹说,几个苹果吃不了,就烂在这里冲冲陈年怪味儿。
这间四十多年历史的老屋确是破旧得难以收拾,房顶漏、地面潮、墙面千疮百孔。就是这样的房子,能一人住也算是特殊优遇。开始时是三人合住,挤得没调屁股的空间,后来他有了些资历,加上不懈地奋斗,才有这属于自己的小天地。他当领导后多次想改善居舍条件,只因校舍日见紧张,只好就此将就。相比一般老师,这个单间还真能称得上校长级别,原来只想它的优越,今天程立达提出屋子的丑陋,马成祥才警回首,立时嗅到原来没注意的老屋浓重的霉味、烟呛味,注意到斑斑驳驳的土墙面、坑洼不平的土地面、黑黑的顶面,狭小的窗……
“小程啊,想让你当村书记的爸爸给我建宿舍吗?那我可就把校长的位子让给你两天过把瘾喽。”马成祥风趣地道。
“给建了房子,你也不知道住进去。”
“在哪里?”马成祥拿出正经样子逗乐,“快领我去,你让我头天住进新房子,第二天我就给你抓个漂亮媳妇来。”
两个忘年交笑闹着不正经了半天,程立达正经地道:“房子真有,就看你住不住。”
“是吗?”马成祥似是问自己。
“不为来你这里玩挤得难受,我才不点化你呢。新建的校长室、教导处等两间一口的房子,一改造不就是上好的家属院吗?有了地方住可以把婶子接来安个象样的家了。”
马成祥一怔。他也想过,那排房子只要再建上两面围墙,很舒服的家属院就成了。他深知下面两处联中合并来房子会更紧张,当时的奢望一闪即逝。此时听到程立达的话,“有个象样的家”的强烈欲望深深地植进了他心里。是啊,得有个象样的家了,这些年来风雨奔波,两地分居的生活确是不好过。他想了半天,丧气地道:“不可能,除非再建二十间房子。”
“少合并来一处联中能余出多少房子?”程立达道。
“少并一处来?”马成祥陡然明朗。
“少并一处来很有可能,只要大家都作点努力。”程立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