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笋成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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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笋成竹- 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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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子?惊动了王妃还被尉迟恭称为贵宾。”
  长孙无垢?通过皇上找我,那必是打算示我于人前了。我心里暗暗盘算回去如何应对,不料李世绩拿起我的手:“既然那么为难,不如跟我一起开酒肆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就我们两个,简单幸福。”
  宫闱争斗,心机重重,我是即将深陷其中摆脱不得了,刹那间我几乎被李世绩描绘的生活所打动。
  长孙无垢和秦王之间是多年的亲情筑就,安全而安详。我呢?和秦王之间牵扯到的是太多的眀里暗里的较量,相互揣测、动用心机。起先我步步算计是为了保全性命,时值今日我已经不是全全恐惧权力和生死,只是怕死了,而不得其所;活着深陷毫无章法的日子里,失去恬静的性情。
  我不由叹气,我步步谨慎小心,又何尝付出过真想念?于秦王,恐怕更只是个不屑于周旋的邂逅,连个棋子都不是呢,我哪里有能力做他登峰造极的阶梯?
  不知不觉手被李世绩握得用力起来,见我目光辗转游离,他立刻说:“不要马上做决定,你只记得有个退路,通往康庄大道,我就在路口处无限极的等你。”
  我收回目光,收回手,使劲的叹口气:“李世绩,这辈子不要做这个打算,你就好好的打你的仗,过你简单的日子吧。”
  能不连累一个就不连累,我敛眉低声说道:“人这辈子受多少苦楚是天注定的,自己就不要再作孽了。”
  他注视我良久,隐约的叹口气,翻身上马:“从前我告诉你,说秦王历练,你朴鲁,就是怕你受到伤害。可是如今想来,男女之间,不要过多计较谁多谁少,谁真谁伪,遇见了躲不开的,就是真缘分。”
  他又道:“不和我军汇合,秦王因为你,防范于我。”
  我苦笑一下,他复又嘱咐:“郁离,这个事事以社稷为重的大男人能做出这样事情,已然把你放在心上。你――若喜欢他,就别再如此难为自己了,不过是点个头的事情,简单之极。”
  说罢他打马而去。
  天已经黑下来,我一个人站在兵营的门口。冷风从北面吹来,吹得又急又狠,衣角猎猎作响。我只怔怔的想着我来龙去脉的心事,不料身后响起低沉的揶揄声:“就这么舍不得?”
  是秦王,背负着手,傲然的站立在那里。
  我恭然行礼,他只是简单问我:“你心里面的人,是李世绩?”
  我无从否决,一旦否决了,我就无法回应下一个问题。
  也不能承认,不知道会给李世绩带来什么无妄之灾。只能低着头站立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当我是默认了,转身离开,并轻描淡写的说:“放心,本王没兴趣和手下争女人。”
  心里一紧一松,握紧手里的同心结,却满满的,都是苦楚。
  刘黑闼多次挑战,秦王均坚壁不战,以挫其锋。此时双方已相持两个多月,因为战事少,我很少去元帅军帐,极少见到秦王。通常只是带着另外两个医正,一起去附近采草药,做药丸,日子倒也如意。
  刚刚起身不久,看见帐外有人点兵,一个亲兵忽然叫我去元帅军帐,我快速前往。
  当我微微喘息着到那里,秦王和李道宗已经整装待发。
  看见我交待:“刘黑闼袭击了李世绩,我和道宗前去救援,你和敬德留在营中待命。”
  我暗暗心惊,刘黑闼终于是忍耐不住了。
  “带多少兵马?”我用心稍微算了一下刘黑闼的阵容。
  “三千。”他简单的回答,转身大踏步的要走出去。
  我不由叫住他:“殿下留步。”
  尉迟敬德和李道宗他们一群人都一脸了然的笑意走出去。
  秦王询问的看着我,目光澄明,他不会以为我会跟他说什么私己的话。
  我低低的说:“殿下若是抓到范愿﹑董康买﹑曹湛﹑高雅贤甚至刘黑闼任何一个都要留活口,他们都是血性汉子,若是看见彼此中有人阵亡,就一定会拼却性命反抗的。”
  他点点头,想了想随即又说:“本王一定会把李世绩平安带回来的。”
  我心下一滞,无可奈何的低了头。
  他要走了,想到战场艰难,不知此去是否能再见面,我在他身后轻声道:“殿下保重。”
  他慢慢的转过身,伸手轻轻碰触我的脸颊:“都会活着回来。”
  然后,大步流星的走出去。
  我和尉迟敬德在营里忐忑不安的等着战报,亲兵带来的消息是秦王被刘黑闼包围,尉迟敬德整兵前往。
  我打算跟去,他却深深沉沉的道:“郁离,我答应秦王用性命保你平安,别辜负了。”
  他们走后,我就一直站在门口,迎着寒风,等在那里。心里没有任何太过复杂的念头,没有贤淑端庄的长孙无垢,没有凄切痛楚的阴妃,甚至没有我自己。
第十八章 
  仿佛失去了时空的概念,我只是一心一意的企盼他们能活着回来――没有太多计较,输赢胜败均可,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我忘记自己站立了多久,身上已然没有了感觉的时候,天将黑,远方传来特特的马蹄声,我哑声吩咐身边的亲兵:“传医正入大营等候。”
  尘土迅速在我面前飞扬起来,我先看到俩个亲兵打着“唐”字和“秦”字的旗子。然后――看见了秦王,没看见有伤,面容虽然疲倦,但是眸子却烁烁的闪着王者的光芒,一定是赢了。
  李世绩与他并骑,和秦王互相看了一眼,竟然一齐越过我,打马飞奔而过。尉迟敬德在后面大手一捞,我就被带上马来,软软的靠在他身上。
  我心里明白,李世绩不是忌惮秦王的地位,而是这两个男人在战场上的生死情意不是外人所能及的。
  尉迟敬德先下的马,以为我能自己跳下来,我极其虚弱的求援:“扶我一把。”
  尉迟敬德把我抱下马,我簌簌抖动起来,他吃了一惊没敢松手:“郁离,你怎么了?”
  众人都刚刚下马,听见了就都看过来。
  旁边一卫士答:“医正自将军出发就在门口站着,几个时辰了,怕是冻的。”
  尉迟敬德把我扛在肩膀上,嘀嘀咕咕的:“不如给你带去了,省得惦记成这样。”
  我被尉迟敬德轻手轻脚的放在他们平素议事的榻上,他拿着三条被子围住我。秦王在一旁默不作声,李世绩露出担心的神色,隐约的藏匿着。
  他们卸下盔甲,赫然看见秦王手臂和李世绩的腿上都有血迹。
  我挣扎着起身,秦王伸手制止:“随便找个人包一下就行了,小伤口。”
  我坚持起来,竟然没栽倒,隐隐的有些头晕。秦王和李世绩都是箭伤,李世绩被另一个医正撕开裤子包扎着,我则等着他脱下衣服。
  他看了我一眼,慢慢脱下军衣。我把伤口清洗干净,不是很深,也没出太多的血,想来当时是看见箭射过来有所躲避,只是没躲开而已。我系好绷带的时候已经满头是汗,身子软软的要往下坠,努力的走到榻前,尉迟敬德跟过来帮我盖好被子:“你比上战场的还要严重,感觉――怎么样啊?”
  我看看他,勉强开口说道:“我饿了,想吃饭。”
  难得见我如此稚气,大家都哄哄的笑起来。李世绩见状知道我只是饥寒交迫,没什么大碍,也缓缓露出笑意。
  秦王下令传膳,我特许就在榻上围着被子吃,他们喝着酒,我则吃得狼吞虎咽。吃饱以后,头一歪,旁若无人的睡着了。
  醒来天已大亮,整个军帐里就我一个人,秦王他们已经各回各处睡觉去了。想来颇不可思议,一定是精神太过压抑紧张,一旦松懈就会疲倦不堪导致的。身上有些疼痛,我慢慢起来,走出帐外。
  秦王在离我不远处安静的站立着,我上前问安,他看了看我:“医正昨日给你切脉,说是有些风寒。见你睡了就没叫醒你,今日就吃些药调剂一下吧。”
  我大窘,低头称是。
  在我要离开的时候,听见他淡淡的问:“担心成这个样子,为谁呢?”
  我没有回答,他好像也并没有在等我的答案。
  三月二十六日,刘黑闼再次挑战,秦王下令全力出击,决战于洺水。临上战场前秦王特意嘱咐准备一匹小个子的好马配给我,让我跟随大军进入前线,并吩咐李世绩守在我左右。李世绩若有所思,但是欣然领命。这场战争从中午打至黄昏﹐场面激烈残忍﹐秦王遣人放开洺水都堰﹐刘黑闼的士兵大都溃败淹死。
  刘黑闼一世豪杰终是败北,与范愿逃入突厥。
  唐军自然是大获全胜,李世绩、李道宗、尉迟他们竟然都没怎么受伤,但是士兵伤患的极其多。我和另外两个医正饭也没顾上吃,从黄昏忙至夜半,看着他们千疮百孔的伤,心下黯然。
  包扎完毕以后我让另两个医正回营帐吃饭休息,明日来替换自己。我和几个亲兵逡巡在伤痛的士兵中间,他们虽然已经吃下药,但是有高热的,需要热水,更需要有人在他们身边陪伴。
  我长长叹气,即使是胜利了,也很难过。面对这么多伤口,没办法享受胜利的喜悦。
  有亲兵前来,认出这是秦王身边的侍卫:“殿下说忙完了请您过去用膳。”
  我指指受伤的人轻声道:“我走不开,不是很饿,就不吃了。”
  他眼里满是感激,我知道受伤的人中一定有他的朋友。想着“情意”二字感觉心中的压抑慢慢消退不少,人世间毕竟还是存于美好的背景之中。
  不由就对他笑了笑,他行个礼,退了出去。
  又转了一圈,看见他们大都睡着了,就轻手轻脚的走出帐篷,外面的星空感觉高而辽远,我努力寻找着最亮的星星。
  “找到你要找的东西了么?”身边有个声音打断我,我转头看见秦王站在身边,穿着月牙白的长衫,儒雅淡然,一点都不似白天战场上那般威风凛然。
  我退后一步,行了个礼。
  他没说什么,只是简单的受了。
  “你在天上找什么?”他抬头看了看。
  “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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