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笋成竹》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新笋成竹- 第2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他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下,点头:“就这么定了。”
  午饭是在军帐中和他们一起吃的,心思太重,几乎没吃什么东西,随即被人带到秦王外帐里。秦王身先士卒住军帐而不是房屋,不干扰百姓起居,只是把集会商讨问题的元帅帷帐设在房子里,不由心生敬佩。
  夜晚很快来临,我已经换上唐军军服,料子比原来的要柔软舒服。秦王仍在议事,在他居帐的外帐里已经铺好被褥。我席腿坐得僵直,一盏油灯明明晃晃的立在前面,尽管累极,可已经崩了一天的身体没办法松懈下来。秦王为人机警聪智,回来必会弄清楚的问题,就是我前来报信的目的,我只能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没听见任何声音,只见帘子一打,看见一双灰色皮质的军靴,带着简洁暗淡的纹路。我赶紧起身,脚下一麻,人就毫无预兆的向前栽去。
  秦王身形微动,一只手简单的抓住我的手臂,我生生稳住,脸就红了。
  他倒轻笑起来:“内蕴大智大勇,外对大是大非,可抵不过这区区小节。”
  我依旧疑惑的看向他,他已然放开我,我立刻垂手站立。秦王尚未换下铠甲,感觉整个人孔武有力的站在那里,越发彰显的我瘦弱无形,第一次觉得帐子这么小。
  再望过去,他已经自己卸下盔甲盔帽,露出黑色束头的襥巾,灰色圆领右衽窄袖的长衫,儒气顿现。他慢慢坐下,云淡风轻的用修长的手指点点对面,我依势坐下。
  他打量我甚久,我已慢慢恢复常态,亦淡淡的看过去,并不挑衅也不干扰,由着他看。
  他的手指若有若无的敲着面前的矮桌,桌上的烛火竟然爆了一下,亮极,然后瞬间熄灭。我刚要起身叫人,他嗯了一声:“罢了,就这样说说话吧。”
  “君子不欺暗室。”我忍不住。
  “你害怕了?”黑暗中他的声音听起来缓慢温和。
  我不作声,是的,我害怕,比冲出洛阳城还要怕。
  停驻良久,我终于听见他问:“今年多大了?”
  “十七岁。”我知道他在等我自己说出来的目的:“我留在洛阳做外卫城兵,想找机会报杀父之仇。”
  当年战场上王世充俘我父亲,奋袂令斩之,于是锋刃交下,肢体糜碎,兄嫂娘亲,无一幸免――我挣扎着,不忍再想。
  “外卫城兵――”他沉吟。
  我猛然惊醒,千算万算终究算漏一步,外卫城兵,怎么可能知晓王世充找窦建德如此机密的消息?
  “我父有一侍卫,叫卢帆上,现在洛阳城,位居府兵。”我无奈招出,一直不想牵连帆上,几次帆上欲刺杀王世充都被我强行压制住了行动,即便得手也不会全身而退――对于帆上,亦亲亦友,从没当属下看。
  黑暗中,依旧静默。
  “你认为窦建德会不会来帮助王世充?”他忽然转换话题。
  他明明知晓答案,前来问我,无非是试探。太过聪慧终究是祸患,不会被久留身侧也不会纵虎归山。若要显现愚笨,则是有所隐瞒,不够忠诚,也难以保全性命。我暗叹,既然前来就没打算好好的活着。
  “会,一定会来。”我如实分析:“唇亡齿寒的道理窦建德还是明白的,隔岸观火、坐视不救最终只能是与己不利。另外,窦建德在河北,虽富足但终究是一介草寇,垂涎洛阳繁华甚久,苦无机会。而今洛阳虽是空城,可缺的只是粮草,景观器物仍是在的。两军持续近九个月,两败俱伤的局面让窦建德必会快马加鞭赶来,先帮王世充击退唐军,后入城击退王世充,进而收取天下。”
  “他刚刚兼并山东孟海公,自信有这个实力前来。”我忧心忡忡补充。
  “王世充是必亡之人,你大仇终将得报,为何冒险前来报信?”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端倪:“窦建德杀他,或本王杀他,对你而言,有区别么?”
  “没有。”我老实回答。
  “对于洛阳城的百姓,则有。”咬咬牙,泪水落下,我使劲的隐去抽泣,努力放平声线:“天下一定会是大唐的,何苦层层争斗几易其主?不如一步到位,洛阳百姓则会省却很多劫难。现在城中一匹绢才能买到三升粟,十匹布才能买到一升盐,各种衣服、饰品、珍玩,毫不值钱,换不到多少粮食。百姓将城内的草根树叶都吃完了,便将米渣拌上浮泥充饥,吃完之后都发病,身体浮肿,没有力气,哀鸿遍野。”
  想想,随即又道:“如若投降,可不杀王世充,但要快快结束这些。”
  良久,才听见他道:“卢楚在大业中,为尚书右司郎,当朝正色,甚为公卿所惮。正直公允心系天下,你和你父,也算一脉传承。”
  泪水就毫无忌惮的留下来,收不住就低低的吸着鼻子。
  听见他淡淡的笑:“军里鲜有女眷,你若独居,与人与己都不利,就安心住在这里。”
  我忘记了哭,只是怔住,不由就问:“你,什么时候――”
  “你进元帅帷帐时候。”他的声音依旧淡然。
  我一直以男服示人,依仗身材瘦小干枯,薄唇淡目,脸孔简单,毫无女人特质,从来无人发现,于是得以隐藏在军中。帆上敢做到府军,我不敢,只是藏匿在最低的地方候着机会。
  我叹气,对于面前这个男人,仿佛已再无秘密可言。
  “睡觉吧,想点灯的话,桌下有火石。”他起身:“不必太过沮丧,看出你女扮男装的,只本王一人。他们―――都被你骗过了。”
  黑暗中我依旧没有点灯,外帐与里帐仅仅一帆布相隔,甚至能听见悉悉娑娑脱衣上榻的声音,他低声吩咐:“段志轩,不要吵到小子,让他睡觉。”
  段志轩,左卫士,机灵活泼,职位上看应是我的搭档。听见段志轩诺诺的应允:“不会吵他,我监视他。”
  从音量上看,应是警告给我听的。不由莞尔,竟然就带着笑意沉沉入睡。
  醒来天已大亮,自从军以来都是与一群粗鲁邋遢的大男人共居一室,每每半睁着眼睛睡觉,第一次这样就放下警惕的酣眠,觉得很不可思议。帐子里很安静,起身折好被褥,整理好身上的衣服,束好头发,刚要出去,就听见有个清晰的声音在门口问:“既然起来了,可以进来吧?”
  我嗯了一声,那人就端着木盆进来。
  是个比我略高的小子,满脸稚气,清亮亮的眸子甚是灵活:“我叫段志轩,是服侍保护王爷的。”
  我平素就少言寡语,不怎么会寒暄,只是点点头。
  他把木盆放下:“秦王说你洗漱完毕吃完早饭,去元帅帷帐议事。”
  他端站一边,看我洗脸,我当他不在,快速的洗洗起身。
  “你长得还真白。”他笑:“王爷让我对你客气点,进来之前要问一声,经你应允再进。”
  我低声道谢。
  “你最好不要对秦王存什么异心,这里的人都是赤胆忠心的汉子,王爷有事,都不会放过你的。”他用力恶狠狠的说,本就不是凶狠的人,因而样子格外有趣。
  我颔首:“知道了。”
  他看着我无动于衷,自己也索然无味的出去:“等着啊。”
  不一会,端来一些东西,有胡麻饼、毕罗和胡麻粥,热气腾腾的:“凑合着吃吧,打完仗回秦王府让你开开眼,府里的厨子可是一流高手。告诉你啊,在夏天时候清风饭最好吃,用水晶饭、龙晴粉、冰片、牛酪浆调制后放入冰池冷却。还有将肉丝鸡蛋杂味汤汁浇到黄米饭上的御黄王母饭也是好吃的很。”说着自己先咽口口水。
  我慢慢的拿起箸:“你吃过早饭没?”
  “吃过了。”段志轩有着毫无心机的孩子气:“每日跟着秦王寅时多一点就起身。”
  “现在几时?”我快速的吃完,估计已经是辰时了。
  段志轩讶异的看着碗:“就吃这么少啊?”
  “常年如此,有一点吃的就够。”我准备收拾。
  “不必收拾。”他拍拍手,有个侍卫进来把碗筷拿走:“你跟我去见秦王。”
第三章 
  里面错落有序正热烈的商讨着什么,见我进来都侧目着不说话。秦王在里面仔细的看一张牛皮地图,头也未抬随意指指他前面的坐榻。我刚坐下,听见他问:“城中如何编制?还剩多少?”
  “剩不足两万。”我答:“每军编步兵四团,每团二十队;骑兵四团每团十队。还有少许禁兵,分为内卫和外卫。”
  “百姓几家?”他听得专注。
  “隋恭帝义宁元年皇泰主迁民入洛阳城时,共有三万家,而今,只剩下三千家了。”我接着说,众人也颇唏嘘。
  “城内现如何防守?”秦王随手拿起皮鞭把玩。
  “王世充兄王世恽守洛阳南城;兄王世伟守皇城;皇太子王玄应守皇城之东东城;皇子汉王王玄恕守皇城之北含嘉仓城;侄王道循守东城之东曜仪城。其他三个侄儿王弘烈驻守襄阳,王行本镇守虎牢,王泰镇守怀州。王世充又派使节出使突厥,企图说服突厥从北面牵制唐军。”我慢慢叙来,众人皆惊。我知道他们讶异我的记忆以及细心的侦察。
  尉迟敬德向我温暖一笑表示赞叹:“竟清一色全是王家军的人马,可见王世充此人疑心颇重,非自家王姓之人不能信任,难成大气候。”
  有人插言:“武德二年十月王世充攻打窦建德的黎阳,反之,窦建德攻打王世充的殷州,从此后两人彻底断交。这次,窦建德可会前来助阵?”
  我转头一看,说话的是昨日领命的李世绩,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清秀隽永,不象武将。我知道他自幼家境富豪,曾经全统李密旧境,东至于大海,南至于长江,西至汝州,东至魏郡,一时间未有所属。不过也知道他是真义士,仗义豪气,于是心生好感。李世绩见我看他,说完话也用眼睛笑着迎过来,不由心下一暖,我亦笑了笑。秦王不经意看了看,只是用眼睛略一扫,我就转回头,不敢放肆。
  “郁离,你知道我们唐军的配置么?”秦王忽然就问了个大家都�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