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笋成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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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笋成竹- 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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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拿出一份草图,是我几天的心血:“太极宫城北面有玄武门、安礼门。玄武门北面对的是西内苑,北衙左右羽林军就屯营苑内。宫城南面有承天门、永安门、长乐门,三门南面的是南衙。”
  我从图中抬起头看着他:“现在殿下明白哪里是关键了吧?北衙禁军将领常何是太子的人,他一定不会戒备,所以不惜一切代价收买常何,提前在玄武门内设伏。”
  我低头用手指点着玄武门:“常何主籍是汴州浚仪,他和殿下帐下的山东人有着乡土连衣的关系,乡情加之重金,一定可以争取过来。”
  我的手指被他黝黑粗糙的大手握住。
  屋子里有片刻的宁静,我假意不知,悄然挣脱。
  我继续道:“李建成属下将领张公谨本是殿下的人,让他做内应,可以牵制一大部分力量。殿下能调动的有八百人,一队十人由殿下率领;一队七十精兵由迟敬德统领,由常何提前放进宫内,主要是包围皇上和众大臣议事地点。其余人马基本全部投入围剿李建成、李元吉的援兵的战斗。殿下还有一支人马可用,就是囚犯奇兵,配合门外设伏。”
  “如果倾巢出动,那么天策府呢?”他的神情依旧是淡定的,我知道淡定之下,他周身的紧绷。
  “我会留在天策府。”我低声道:“既然不可能把家人藏匿,那么索性在这里等消息―――太子的人马一定会汇集到玄武门救急。”
  “一旦――”他沉吟。
  “赌一赌吧。”我替他做了决定:“留下十几二十几人不起作用,不如都带了去。殿下此番,不也是个大赌注吗?愿赌服输,生死自有天命。”
  他终于叹口气:“我输了呢?”
  “都会死。”我简单的说:“所以殿下一定要赢,还要迅速。太子一死,士气崩溃,殿下带人前往――挟持皇上,一切,就尽在掌控之中。”
  “还有。”我说了最重要的一件事:“要想太子不设防备,一定要通过皇上传他们上朝,所以,先在皇上面前上奏太子淫乱后宫、图谋兄弟。皇上一定会邀请重臣,双方对质,议事大臣将会有裴寂、萧蠫、陈叔达、封伦、宇文士及、窦诞、颜师古,这里除了裴寂以外,都是殿下的人,事情也容易的多――所有人就都会顺其自然的在现场。”
  我看着他,淡淡的泪光浮上来:“一旦做了,就不能回头了。”
  他把住我的肩膀,力道极大:“就是现在,我也回不了头了。弑兄杀弟迫父逼宫――然后失去你,我这辈子能剩什么呢?”
  我用手抚上他的脸:“至少能剩条命,给大唐的百姓造福――殿下自制隐忍,一定会是个明君。”
  “剩下的事情,就是等待了。还有,我答应殿下,对太子和齐王的儿子,只是让他们安然平庸的活着,不会教他们文略武功。”我说完,恭然行礼,静静的留下他一个人,连同一室的静默。
  我和红拂见了一面,我只是简单告诉她,需要她的帮助。
  她半响没说话,想了想,决然承诺,定全力相助。
  她聪慧之极。
  我们是这个尘世间不多见的朋友,性命相交,言语反倒少了。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都劝秦王发动政变,诛杀李建成。秦王一直不动声色,我知道机会还没来,就整日和段志轩在一起,告诉他一些关于日常的用药,给他抄不少药方。我不让他看被关起来的朵纤,事情正是紧凑的时候,不能旁出枝节。
  他奇怪的问我给他那么多药方做什么。
  我笑着说:“我不在的时候,殿下会用的着。”
  经历人世间那么大的变故,不会太健康。
  他更奇怪:“不是和殿下快成亲了吗?如何会不在?”
  我还是笑:“世事难料。”
  我用针把段志轩扎的象刺猬的时候,亲兵来报,说李世绩前来拜访。
  我临出去,嘱咐段志轩把我刚才教的背熟。
  走到大门口仍是听得见他在背着:“神庭、百会、安眠、神门,如果殿下低沉郁闷,可加合谷、太冲穴;如果感到腹中有气上下窜动或腹胀,加气海、中脘、内关、璇玑――”
  一抬头,看见秦王在门外站立着,没在厅前陪着李世绩吗?
  他眸子黝黑深沉:“何苦让段志轩受这个罪?”
  我行礼:“以后怕殿下身体不适,身边没个照应。”
  他知道我的意思,太医署从上到下大都正直无畏,怕是接受不了他的作法,我怕将来有人在病里药里做手脚。
  “李世绩来了。”他目光精湛:“跟他走吧,他一直是中间派别,我成败都涉及不到他,至少是能保个周全。”
  是――他叫李世绩来的?!
  “周全?”我看着他,觉得不可思议:“你都不在了,我周全做什么?”
  他不说话,我叫他:“李世民。”
  他挑挑眉毛,稀奇的看着我。
  我叹口气:“你要是死了,我会陪着你一起,等来生。”
  “来生做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喑哑。
  “来生,你谁都不许娶,只许娶我一个。”我第一次这么直白霸道的表达情意,以后,怕是没机会说了吧。
  “死了,倒比活着,蓝图美好。”他用手背碰碰我的脸颊,眼睛里都是闪着的,泪水。
  我是单独和李世绩见了一面,他都没问我秦王要把我还给他的事情。我只是告诉他,需要十匹马,百个亲兵。
  他没问缘由,只是应允。
  他的眼中依旧带着情意的,我周遭的变故他统统知道,临别,只是用手握着我的,万般柔情都呈现出来:“我只是想让你幸福的,却做不到。”
  我由着他握着:“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知道我不会跟他走,他终于是叹息着,反复的回着头,离开。
  长孙知道我去意已决,只是流着泪。仿佛认识她这么久,就一直在不停的挽留我。
  “殿下不会在意的,即使那个人是他哥哥。”她言辞恳切:“你着女装,是我结识殿下以来,最为开心的日子。那些时日,殿下像个孩子一样,有事没事的和我商讨给你做什么样的衣服穿。”
  我看着身上的衣服,层峦叠嶂,深深浅浅的一袭蓝色:“不全因为这件事。”
  我拿出佛珠和同心结,在手里攥着,半响才递给她:“我走之后,帮我转交给殿下。”
  她不接。
  我塞到她手里:“既然人都走了,还留什么牵扯呢。”
  她哭的近乎支离破碎,我只能劝慰:“我得等事情有个结果,又不是此刻就离开。”
  她上气不接下气,边抽泣边学我说:“既然人都走了,还留什么牵扯呢。”
  是啊,我――还是牵挂着他。
  “若是殿下不起事,你会走吗?”长孙问我。
  “殿下处境是弦上之剑,不得不发。”我叹气:“如何不起事?”
  “假如呢?”她继续问。
  “我不花精力设想不可能的事情。”我淡淡的说道。
结局 
  夜晚,我站在窗子前,看着星星。想起有人唱过这样的歌儿:“今夕何夕,明月千里,夜静人阑,淡风收云。聚天苍苍,路茫茫,宿愿归命,相思本无常,三生三世,恩恩怨怨,难断情殇。”
  假如呢?
  假如不起事,我会留在这里吧,接受“门袭锺鼎,训彰礼则,幽闲表质,柔顺为心”的册封,日日相随。会慢慢忘记帆上、忘记自己在那个雨天所遭受的周身的痛楚。也会给秦王生个孩子,会慢慢数着皱纹和白头发,过着平凡人间的日子,笑即笑、哭即哭,真实自然。
  可是,我没办法忍受,他手上亲人的鲜血。如此费劲心力帮他谋划,不过就是怕他亲人手上沾上他的鲜血――恩恩怨怨,难断情殇呵。
  窗外,不远处,有人影茕茕而立,夜深了,仍不肯走开。
  机会终于是来了。
  突厥数万骑入侵,李建成举荐李元吉代督军北征。皇上命令李元吉督右武卫大将军李艺等出征。李元吉请调派秦王府的几位勇将尉迟敬德、程知节、秦叔宝偕行。
  秦王知道必须动手了。
  恰巧,率更丞王晊前来告诉秦王,:“太子告诉齐王,现在得到秦王的骁将精兵,拥数万之众,我与秦王在昆明池饯别你,命壮士把秦王杀死,再向皇上禀告说秦王得急病死去,皇上大致不会不信。”
  我在秦王眼中,看见了杀机。
  武德九年六月初三,秦王上奏太子淫乱后宫,皇上大怒,定于次日当庭对质。
  所有都准备好了,我自己的事情也差不多齐备。
  夜晚,就这样来了。
  我沐浴、焚香、梳头、穿衣――原来,女人的装束也不是很麻烦。对着铜镜看见了自己,生生带些妩媚。
  秦王在书房,侍卫见到我行礼让开,我缓步推门进去。
  他独自喝着酒,见我来了,略怔一怔。
  我上前给他倒满,双手举着,他没作声,拿过去,一饮而尽。
  “有次殿下问我,打了胜仗不喜悦吗?”我坐到对面:“我说,我只喜悦你们能活着。”
  他看着我。
  “明日之战,是殿下的身体和殿下的心作战。”我叮咛:“我只希望殿下的身体活着。”
  他看着我,目光里,全然是深邃的情意,这个聪明之极的男人知道这是我们相处的―――最后时光。
  我在他的目光中,起身,卸下衣裙。我知道我不是个美丽的女子,但是我身着中衣站在那里的时候,仍在他眼睛里看见了光芒和赞赏―――他是爱着我的,这样的目光只有爱人才会有。
  他起身过来,抓住我忙碌的手:“不要动。”
  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的味道,他坚决的说道:“心和身子都会活着,别急着给我,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他抱着我,这个大男人在绝境中彰显出无比强大的生命力。
  “卢郁离,答应我,不要走的太远,记得要回来。”他把头埋在我颈间:“整个大唐,凡三十里设一驿站,有水驿二百六十所,陆上一千二百九十七所,水陆相兼驿八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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