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说,从你的表现中能看得出来。
苏文说,所以说我现在就想送你走,因为我不想伤害你。
欧阳说,你不想伤害我,可你伤害了林澜。朋友之间的隐秘不能在生人面前抖
落。
送走欧阳,苏文再没有勇气走进那个楼顶小屋。那间小屋和林澜联系太紧密,
走进那扇门就是把自己浸泡在羞辱里。整整一个晚上苏文都在城市的街头游荡。疲
惫失意的苏文胸中燃烧着怒火,他要和林澜大闹一场。
脸色灰暗的苏文走进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和林澜打电话。苏文用气得发抖的
手拨完电话号码。当林澜拿起听筒的时候,苏文突然间没有了一丝暴怒,说出的话
语异常平静。苏文说,林澜,我想和你谈谈。林澜说,好的,今天晚上八点我在紫
丁香咖啡屋等你。
紫丁香咖啡屋的光线很柔和,飘散着的酒吧音乐把这里的气氛营造得情意绵绵。
苏文和林澜在一张小台上相对而坐。苏文说,林澜,你让我很难堪,很尴尬。
林澜说,对不起,都怪我,一开始我没有把事情和你说清楚。
苏文说,你不嫁给我我不会强迫你,但是你不应该连招呼都不打就把别的女孩
介绍给我。换句话说,介绍女孩子给我的不应该是你。
林澜说,我们不应该在方式上拘泥或争高低,关键是欧阳是一个很不错的女孩,
她肯定适合你。
苏文说,可是我并不感受到你的好意,相反,我觉得你是在耍弄我。你无论如
何也体味不到我心里的感受。
林澜说,我已经向你表示过歉意。
苏文不再说什么,低下头用小匙搅弄杯子里面的咖啡。林澜说,好了,就到这
里吧。我先走,你别走。我已经给你约了欧阳,我说是你让我替你约的,她九点钟
来。
苏文说,我想她绝对不会来。
林澜说,我比你更了解她,她肯定准时来。
林澜站起来和苏文握手,林澜要走。林澜说,苏文,我想我们以后还会是朋友。
苏文说,要是也只能是最普通的朋友。
林澜走了。
九点整,欧阳准时来到紫丁香。苏文说,林澜告诉我你九点钟要来,我相信你
不会来,不过你真来了。欧阳说,你直接约我我不一定来,林澜替你约我我不能不
来。
苏文替欧阳要东西,欧阳说我自己来吧。她点了这家咖啡屋最贵的饮品,相见
恨晚。结帐的时候苏文发现自己口袋里没带那么多钱。以前和林澜一起出来不用带
很多钱的,因为林澜的一切消费都由她自己付帐,不让苏文管。况且林澜出来也从
来不点什么贵东西。今天晚上欧阳点的那杯相见恨晚二百元。
欧阳拿出二百元钱给苏文。欧阳说,你身上没钱没关系,我可以借给你,只是
你借我的钱得还。带女孩子出来喝东西,男人替女孩子付帐天经地义。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着,飘雪的冬日在不知不觉中从人们身边走向深远,
明天就是圣诞节。下午下班的时候,欧阳出现在苏文的办公楼前。欧阳对苏文说,
跟我走吧,咱们一起去见一个朋友。
苏文说,怎么,拿不定主意了,要找朋友帮你验收?
欧阳说,你这人嘴上很硬,实际你的内心很虚弱。
欧阳带苏文去的是林澜家。过来开门的是林澜的丈夫。林澜家的房子很大,三
房两厅,绝对是高知住房标准。四个人围坐在餐桌旁的时候林澜说,老公在国外添
了西方人的毛病,请朋友吃饭从不在家里,到外面餐馆。老公说这几年把我一个人
留在家里全靠朋友照顾,明天就是圣诞节了,今天他亲自下厨,在家里请我最好的
朋友吃顿饭。
苏文觉得这种场面很讽刺,苏文就无不调侃地说,感激涕零,很失算来的时候
没带一打纸巾。
欧阳说,你们看我们苏文多幽默。我们苏文就是这么幽默的一个人。
苏文说,欧阳你别老是开玩笑,免得让人产生误会。你是你,我是我,又多会
儿成了我们,你说是吧林澜。
林澜的丈夫说,打情骂俏,风趣。不过,苏文你心里装着许多怨恨,我们林澜
肯定在什么地方得罪过你。
苏文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欧阳和林澜同时举起杯来,说,来来来,喝酒,大家喝酒。
在并不轻松的气氛中,终于结束了这场宴请。从林澜家出来,苏文和欧阳走在
大街上,街上的空气很冷。
苏文说,这算什么宴请呢,林澜是在拿这顿饭说事情。
欧阳说,对呀,没错呀。林澜的丈夫刚从国外回来。林澜的丈夫在国外的时候,
林澜一直住在现在的房子里。但她从不带你到这间房子里来,也从未对你提起过这
套房子,所以你们租借了那个楼顶小屋。就是这样呀,林澜心里怎么想的,难道你
还不明白?
苏文说,我和林澜的事林澜都告诉你了?
欧阳说,是呀,林澜很坦率。我们是好朋友。
苏文说,那你还和我在一块,难道你不觉得恶心!
欧阳说,我是妇产科医生。
这就是回答吗,这也算解释?即便这就是解释苏文也听不懂。这时候电信大楼
顶上的那个巨大的报时钟突然响起,告诉人们,现在是午夜时分。在这个圣诞前的
午夜,一瞬间天空就飘起了雪。飞飞扬扬的雪花在一排排路灯的桔黄色光线里欢快
地舞动。不知不觉中,大步流星的苏文已经把欧阳甩下很远。苏文想,这场大雪一
晚上就能把这个城市覆盖。明天早晨这个城市展现给人们的将是一派洁白和纯净。
苏文决定,今天晚上他要在雪中漫游,在雪中等待,等雪积存起来以后,他要在马
路中间堆一个大大的雪人。
欧阳吃力地从后面追上来,紧紧挽住苏文的一只胳膊说,苏文,你伤风了?
苏文说,没有哇。
欧阳说,那你怎么就像摔鼻涕一样摔下我。
苏文说,对不起欧阳,现在我就送你回家。
不知道为什么
卢寿荣
有流星雨的那天,我知道马丽爱的是我王八。
我就是那个写小说的青年,我叫王八。不知道为什么,人们对我的作品评价很
高,他们认为我是所谓七十年代作家群的代表人物之一。七十年代出生的作家很多,
其中大部分是女同志,比如说卫慧、周洁茹、朱文颖、棉棉等,如果你对此有兴趣,
可以参阅一九九八年七月出版的《作家》专号。由于她们是女的,上帝给予她们更
多的关爱,所以到现在为止,她们都很有名,一般的娱乐杂志还经常让她们上封面。
相对而言,在我的同龄人中,写小说的男同志比较少,出名的更少。除了我之外,
大概就只有北京的丁天、云南的陈家桥、南京的陈卫等少数几个人吧。我认为这没
什么关系,对我来说,是不是比卫慧更出名不是值得考虑的。因为虽然我们曾在同
一个学校中读过书,我或许还跟她点过头打过几声招呼,但现在命运已彻底改变了
我们。她写小说谋生,所以她需要名气,而我的主业依旧是学生,在这种情况下,
我对名利的需求就稍微淡薄些。
自我介绍完后我想跟你谈谈警察。我知道你和我一样不喜欢警察。在这个世界
上,有谁会喜欢警察呢。警察在哪里,就意味着哪里有麻烦:杀人放火他们要管,
打架斗殴他们要管,就连往地上扔一张废纸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们也要管。总之
一个字:烦!至于我对警察的偏见则更是由来已久。我很清楚地记得八年前,当我
的父亲因为贪污公款被警察扣出去时对我说过的一句话。当时我们正在吃饭,门外
传来了敲门声。父亲透过窗户看见几个警察微笑着向他招了招手,知道自己已经成
为落网之鱼,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他保持了一个父亲应有的尊严,细细地品完
最后的一杯酒,然后他带上换洗的衣物跟警察走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若有所思,
回到我的耳边,轻轻地说出一句话:绝对不要招惹警察。
父亲大人的话我一直牢记在心。在我就读的这所学校中,我本来属于少数思想
落后精神萎靡的问题学生之一,但我从来没有让别人抓住过把柄。具体地说,我没
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最多是冲学校竖着的名人雕像撒几泡尿,或者在黑板上
悄悄写上几句“打倒XX教授”之类的话。现在是法制社会,这种小事当然不会导致
我跟警察正面接触,更何况,我压根儿就不会让别人知道事情是我干的。
可是我千算万算不如天算,不知道为什么,警察先生还是找上门来了。在我呆
在同一所学校继续攻读研究生学位的第一年,我很有幸被认为跟某件死亡案件有关。
眼下我就坐在公安局的审讯室里,面对着两个警察的轮番盘问。这两个警察一胖一
瘦,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搞得我心中七上八下。当然你也用不着太替我紧张,
死去的那位女同志并不是我杀的,我只是亲眼目睹她从一个大活人变成一堆腐肉而
已。这话其实也说得不是很准确,那天晚上她从楼上跳下去时,地上黑漆漆的,所
以说实在的,我连她是否死得很难看都不知道。
现在让我们暂时逃离压抑的现场到明亮的教室去透透气。这个教室是比较大的,
我曾经目测过座位,一共有93个。教室这么大,讲课的当然不是什么凡夫俗子,他
就是大名鼎鼎的王盛章教授。王教授前年教我们《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时还是讲
师,不到两年,他已经蹿升为博导,这跟他新近出炉的那本《中国古代梦文学史》
很有关系。在这本书中,他从现代心理学的角度出发,对中国古代文学典籍中有关
梦的记载进行了大胆而又仔细的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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