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浑身开始打哆嗦,开玩笑,谁敢埋人。我爹进一步逼近我,压低声音说,你要埋
一个十多岁的孩子是不是?你说!我说不是不是,你当支书当爹也不能血口喷人!
我爹说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偷了人家的辣椒,人家把你骂恼了,就想杀人,后来
又改变主意要杀人家孩子!你好恶毒啊!我说根本没有的事,你不要给我栽赃。我
说这话的时候显然已经底气不足。我爹又冷笑一声,别再狡辩了,我当了一辈子的
村干部,谁也骗不了我,一撅尾巴我就知道他拉什么粪!我低了头不再说一句话。
我爹说一点法制观念也没有,你以为公安局破不了案吗?公安局的人可不是吃醋的!
你知道吗,你真要杀了人咱这个家就他妈彻底完蛋了!
我爹在我身边蹲下来,递给我一支烟,亲手给我点燃。我佩服我爹,到底是支
书,一眼就能看出问题。我爹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还不懂女人,再好的女人你娶
了她,时间长了也就那么回事没准还要闹离婚。春兰这孩子通情达理,懂孝道。你
小子可别有眼不识金香玉。我爹长叹一声,当初也许我错了,我该让你娶藏柳。其
实藏柳也是不错的女人,她和她娘不是一路人。当时你说过,不娶藏柳会毁了你,
现在我才明白了这句话。可是你想,我怎么能和她娘做亲家,有些事我不说你可能
也明白。
后来听说我爹给了五短200 块钱,又批了一块宅基地给他。当然我爹当面把五
短狠狠训斥了一顿,又让他在大喇叭里向全村做了深刻检查,五短已经没有理由再
骂,自然也就不再骂了。
事情过去一个多月,我悄悄问春兰是不是充当了一回叛徒,将我的反常现象向
我爹告了密。春兰瞥我一眼,说别问我,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不是叛徒甫志高,我
只知道我是你老婆。
我寻找到了忧伤
刘建芳
忧伤是一种感觉,当你要寻找的时候,却又隔着一层情感的距离。
傍晚的时候,天边是红色的,我提着简易的旅行包在樱桃镇下车。当我的脚落
在地上时,我发现了路旁有一个脱了皮的深绿色邮筒,不知为什么,我忽然对这个
小镇有了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感。其实我的老家也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里,我大学
毕业后赖在了省城,装模作样地成了一个都市人。也许,这种对樱桃镇的亲切感可
能就来自一种根的本能,我不禁为我六年的飘浮感到脸红。
我是个自由撰稿人,在网上遭遇了一个红颜知己。她的代号是春秋,我的代号
是季风,春秋和季风在网上约会已有三年的历史,梦幻的激情持续不断。而我现实
中的女朋友岚晶却说我这种激情是狂想,不定哪天要发疯的。她还说,那个春秋说
不定是个八十岁的老太太,你当她是红颜知己,是不是有点恶心?她说这话时那好
看的嘴角微微向上耸动,我看不出她是嘲笑我还是醋意大发。她是市里一家晚报的
记者,她换了多少男友我也说不清,她看上我的时候我就说我在网上有了知己她说
网上那东西靠不住,你们很快就会互相失望的。我觉得她摩拳擦掌的样子有点虚,
她以为她是先知,她能预言我和春秋的未来。我怎么都觉得她有点可笑,她以为她
看穿了我,她怎么能看穿我?春秋前些天在网上跟我聊完天后竟然向我告别,她说
她要随她母亲到一个叫樱桃镇的地方去,以后我在网上就见不到她了。我有点不适
应,还有点急赤白脸,但我控制着没有在网上穷追猛打,我还是保留了一丝网德。
那几天,我魂不守舍飘飘悠悠,报刊专栏的稿子也没法写下去,引来责编一串串质
问的电话。岚晶听到这个消息时很得意,她把我批得体无完肤后就和我商量结婚的
事,她这样急于想嫁给我,弄得我有点怕,似乎这桩婚姻里暗含了什么阴谋。我从
网上查到樱桃镇地处省城几千里之外,比我的老家近多了,而我大学的一位叫欧阳
的同学就是那地区的。我告诉岚晶,我要去樱桃镇找春秋。岚晶变了脸,她说,你
疯了,你疯了你还不知道,我看我要给你找心理医生了。她流着泪望了我很久,我
不望她。岚晶说,你是梦不破碎心不死。她送我上火车时,一再叮嘱我不要钻牛角
尖,春秋不一定在樱桃镇,她让我散散心还是早点回来。
春秋为什么不在樱桃镇呢?她明明说是要跟着她母亲到樱桃镇的,我相信网上
的话不相信岚晶的话,这也是我一贯的作风。很长时间来,我把上网的生活当成了
现实,而把现实中的生活当成了虚幻。此时,我站在樱桃镇的车站,那辆载我来的
汽车绝尘而去,把我遗弃在了一片建筑物的阴影中,我觉得自己是个零,孤孤的。
我在路上就想好了,我先到樱桃镇中学找欧阳,看能不能在这里谋个差事,我知道
找春秋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找到的。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在逃避现实,也许我是用找春
秋这样一个借口逃避着人性中的软弱。可是我不承认,我觉得我已经把春秋当成了
我爱人,我没有理由不来找她,不找她我就什么事也做不成。
这时,有一个穿黑风衣的少女从我身边走过,她是从那片阴影外的亮光中走进
我的视线的,我说不出对她的感觉,我只能说她有点朦胧,有点神秘,她的头发是
黑色的真丝,她的肤色也有点黑,也许是架一副特大号墨镜的缘故。她的身材很高,
她走路的姿势很闲散,却显得优雅。这是一个黑色的少女,仿佛一道移动的风景眼
看就要从我的身边飘过。不知为什么,我那死气沉沉的内心却忽然升起了一道黑色
的激情。我想抓住这个就要飘走的黑色影子,我觉得抓住了这个神秘的影子就像内
心有了某种依托似的。我叫了一声,那少女停住了脚步,她望着我脸上困惑的表情,
显然是在确定我是否叫她,我忙走到她的面前,她竟然跟我一般高,我还没有见过
这么高的女子,岚晶才到我的肩膀处,在男人里像我这么高的都少见。我向她打听
樱桃中学在哪个方位,她问我从哪里来,我说我从市里来。她说她带我去,我就跟
着她走。她依然走得很闲散,也没有跟我交谈的意思,我就傻子似的跟在她的身旁,
我几次想张口问她点什么,却又怕她烦我。
樱桃中学有两层教学楼,操场很大,四周是郁郁葱葱的窜天白杨树,校门口有
一排粗壮的垂柳。青砖砌成的围墙上刷着名人名言,教学楼的各处张贴着达尔文、
祖冲之、鲁迅等文化教育前辈的画像。看得出,这所中学的学风是浓厚的。我是在
第二天中午才在欧阳的引见下见到女校长的,她说她姓叶,她说学校一直想办一份
学报,她说你是写文章的,你就帮我们填补这项空白。不知是她说话的语气还是她
特有的那种风度慑住了我,我竟然没有提工资的事,虽然欧阳一再叮嘱我要把这事
落实下来。叶校长看上去已不年轻,脸上的皱纹深深浅浅,只有那双眼睛依然明亮。
几十岁的人还能有一双这样清澈的眼睛,让我多少有些不可思议。我从她身上看不
出一点女巫的迹象,而老处女惯常有的那种尖酸暴躁也不曾在她身上显现,她看上
去很平和,就跟樱桃镇给我的感觉一样。见过叶校长,我就在校园里转悠,在校门
的那排垂柳下徘徊,渐渐怀疑昨晚遭遇的激情是一场梦,但那黑衣女子总是在我眼
前挥之不去。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疯了,我竟然在樱桃镇落脚了,我有了一间宿舍,我可
以在学校食堂吃饭,还有一份工资,别的我无所可求。晚上独自一人躺在宿舍里,
就觉得这樱桃镇不赖,我有了盼头,我盼着能找到春秋。如果这是发疯,那就让我
疯一次吧。
一连几天,我都忙着办那张学报。办这种小报是我的拿手好戏,轻轻松松就让
各项工作步入正轨,看上去繁忙紧张而有条不紊。我闲下来时找欧阳聊天,他是初
三(3 )班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欧阳不爱说话,通常是我问一句他说一句。他长
得有款有型,有点像周里京,他老婆却是个拐子。他老婆来找他回去种白菜,他说
星期天再种,他老婆说星期天有点迟,季节不等人。他说迟一个星期怕啥,就是白
菜比别人的小一圈。他老婆看看他,就说,小一圈就小一圈,那我先回去了。他说
我送你去坐车,他就扶着他老婆走了。他家在二十里外的鸡蛋村,欧阳每星期回去
一次。欧阳送完老婆回来,坐在办公桌旁发呆。我说,有什么为难事吗?他慌忙说,
没啥,没啥。我说,你要是种白菜你就回去种,我替你的课时。他笑了,他说樱桃
中学是不许这样的。他说的不许这样就是不许替课时的意思,我明白,我只是想跟
他把这场话谈下去,我就说,这里教规还挺严的。他说,那是那是。我说,叶校长
不简单呢。他说,那是那是。我说,听说她是个老处女?他有点惊讶,你听谁说的?
她女儿都19岁了,哪里还是处女。我有点愕然,也为自己这样说叶校长有些不好意
思。我说,樱桃中学真的在全省都有名堂吗?欧阳说,当然了,没有名堂你怎么也
跑来了?我一头雾水,你说什么?你以为我是来这里沾光啊?欧阳满脸狐疑,你是
来镀金的吧?要不你来这里干啥?我正要说什么,欧阳就被他班里的学生喊走了,
老师跟着学生小跑,看似有了不得的事。
我走到窗前,看着欧阳远去的背影,一片一片的思绪从我的心头飘了出去,我
看见那叫做思绪的东西在宽大的操场撞来撞去,碎裂纷纷。我就这样站了很长时间,
大约有一节课,欧阳还是没有回来。在大学的时候,我和欧阳就不是一路人,毕业
后也没联系,六年后见面,除了陌生,还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