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素素叫道:“你要杀他就连我也杀了吧!”云舞阳那只手掌停在空中过了半晌又慢慢放下叹口气道:“我还有什么心情杀人?素素你叫他出去我有话要和你说。”那语调丝毫不像父亲命令女儿却像是央求一个朋友。云素素突然觉得在他父亲那张好像漠无表情的面上透出了慈爱的光辉不由得心中一酸低声说道:“玄机你就出去一会儿。”
书房中两父女面面相对互相凝视本来是最熟识的人却摹地有了陌生的感觉过了片刻两人眼光都越来越柔润了。云舞阳道:“我这一生中只有你是我最疼爱的人我可以舍掉一切舍不了你。”云素素道:“爹我知道。”
云舞阳道:“你母亲走了这十几年来我知道她的心里难受其实我的心也何尝不难受。这个家我本来也不想要了有一些话如果我不对你说我死了也不心安。说了之后你认我是你父亲也好不认我是你父亲也好都由得你。”云素素抬起头道:“爹爹你说吧。女儿也舍不得你。”
………【第七回 五老兴师】………
云舞阳深深的叹了口气道:“这几天来你见到一些事情听到一些事情。你的妈妈、陈玄机、上官天野想必都在你面前说我。怪不得你这样怨恨爹爹。”云素素道:“陈玄机可没有说你。”云舞阳道:“我知道他们说我什么种种是非我都不想分辩。我当年曾谋夺你外祖父的剑谱又一直冷淡你的妈妈这些都是事实他们说我我也丝毫不觉委屈。”
云素素心颤手震掩面说道:“你为什么要冷淡妈妈。听说妈妈嫁你的时候曾为你宁愿断了父女之情给你偷来剑谱难道他对你还不够好么?”云舞阳道:“那是我对不起她我娶她本来就是为了这本剑谱!”
云素素尖叫一声退了两步心中伤痛之极想不到父亲直认不讳他们说的竟然是真。只听得父亲又缓缓说道:“素素你心地无邪容不得别人做错半点。仅仅这些你就害怕了吗?”云素素道:“仅仅这些?你十几年来冷淡妈妈难道这还是小事。”
云舞阳凄然一笑说道:“我这一生做错了许多事情他们说我的有些是真有些是假但即使全部是实那也算不了什么。最最令我难过的是我曾做过一件极大极大的事情天下竟没有一个人知道。这十几年来我一直为着这件事情悔恨!呀素素你可知道最最令人痛苦的是什么事情?那就是你犯了罪孽却没人知道没有人责备你让你自己去受良心的磨折这是天下最残忍的酷刑!你是我疼爱的女儿我如今说给你听宁愿受你责备受你的唾弃。”
这真是意想不到的事情叱咤风云不可一世的云舞阳此际竟是说得如此可怜竟是像犯人面对法官一样要求他女儿的责备他苍白的脸上渐渐现出一片红晕显见他的内心像一锅煮沸了的开水十分激动可是云素素心情比他还要激动她始而惊奇继而骇怕终而怜悯她用颤抖的然而又是坚定的声音说道:“爹说出来吧你做了天大的错事素素总是你的女儿!”
云舞阳紧蹙的眉尖稍稍舒展缓缓说道:“二十年前……咦待我看看又是什么老朋友来了?”云素素本想劝她的父亲说了再走侧耳一听异声四起初听之时尚远在门外眨眼之间就到了庭院而且竟似有数人之多!云舞阳道:“素素你在这书房里面不要出来。”紧张的神色不亚于恶斗石天铎之时。
云素素从窗口望出去只见院子里一排站着五个老者三个是道士其他两个俗家装束的一肥一瘦外型像是乡绅和教学先生。云舞阳哈哈笑道:“武当五老一齐光临真令蓬筚生辉!”
云素素吃了一惊这武当五老的名头她曾听父亲说过。武当派是当时武林的“大宗”门徒最多有道家弟子也有俗家弟子。这三个老道士便是武当山道家的长老一个名唤智圆乃是主持;一个名唤智弘乃是监寺;一个名唤智广乃是达摩院的座。那个类似乡绅模样的老者名唤周桐是武当北派的名宿;那个类似教学先生的名唤谷钟是武当南派的名宿。这两个人天南地北而今和武当山的三个老道聚集同来显见极不寻常。
智圆长老先说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特来问你要人。”云舞阳早已料到他说这话若在一两日前他见五老齐来分明摆出恃众要挟的形势定然怒如今经过这一场巨变那争强要胜之心早已冷了淡淡说道:“要人这个容易。请进里面待茶。”武当五老本以为有一场争执想不到云舞阳一口应允。智弘道:“上官天野果然是在这儿。哼哼你将咱们的掌门弟子怎么样了。”周桐性子最急不等智弘说完就大声叫道:“既是容易你就赶快送他出来。谁有功夫喝你的茶!”
云舞阳面色一沉终于还是忍着不仰天打了一个哈哈道:“五老既不放心那么咱们就去看看云某有否亏待你们的掌门弟子?”云素素隔窗叫道:“爹爹!”正待跳出云舞阳柔声说道:“素素这事情你不要管。爹爹答应今日要为你大慈悲你放心吧。”说到最后一句几个人早已出了大门奔上山坡了那声音是用上乘的内功传过来的。云素素大急赶忙追出她还未转过山坡云舞阳和武当五老已是到了那个石洞前面。
但见洞门倒塌地上尽是木碎块云舞阳吃了一惊领头奔入勃然怒道:“你们合力将我的洞门摧毁还来问我要人?”智弘更怒喝道:“你也是个成名人物怎的如此撤赖?”周桐道:“你把咱们的掌门子弟收在那儿是不是将他害了?”越说越怒霍地一招“云锁苍山”就向云舞阳的琵琶骨抓去云舞阳一声冷笑反手一带周桐觉得两腋风生未及招架已是被他带出山洞。云舞阳在洞口一站朗声说道:“要打出外面来打别毁了我的静室。”
智圆长者较涵养说道:“咱们不是市井之徒请两位暂且动手待判明曲直之后是非自有公论。”这话似乎两皆责备实已是偏袒了周桐。云舞阳一肚子闷气顾着身份不便作心中暗道:“现成的事实摆在眼前须不怕你们人多口众。”
智圆长老最后走出向地上一瞧说道:“居士说这洞门是我们毁的居士固然是一代大师咱们五个老朽也还略撤武学皮毛这洞门一看就知是一人掌力所毁不知是居士有心诬赖还是故作无知?”
云舞阳心中一凛再留神看那地上的木头碎块若是五个人联掌合力则木头所受的压力从四面而来理不应碎成一块块的形状。这道理云舞阳本该早就看出只因他心中先入为主兼之石天锋已死他根本上没有想到世上还有像他这般功力足以震塌洞门的人一时间无暇细思话已出口竟被智圆长老拿来当作反证。
云舞阳被智圆长老问住只得说道:“是我看走了眼那么上官天野早就跑了。”智弘长老嘿嘿冷笑道:“这洞门明明是你自己震塌的却赖到我们头上是何居心?”智圆长老道:“他已认错也就算了。咱们现在只是问他要人。”周桐也插口道:“你囚禁咱们的掌门子又故意自毁洞门哼哼你是不是意欲移祸江东你到底将咱们的掌门弟子怎么样了?”武当五老一人一句越说越厉害。
云舞阳怒道:“我若要杀上官天野何须如此作为?试问我若要把他丢到山谷去喂狼对你们矢口否认你们又将奈我何?”这话说得颇为有理云舞阳确是不必用如此笨拙的方法来自毁洞门谋杀一个晚辈。
但五老均是如此心想:除了云舞阳之外断没有第二个人有此功力。云舞阳又道:“你们也亲眼看见了?这静室之中留有我潜研武学的毕生心血。我把上官天野关在此间这一番苦心用意你们难道还看不出来?”
智广冷笑道:“这都是你一人自说自话谁知道你怎样对待上官天野?”谷钟也道:“是呀你是不是将他关在这里我们怎生知道?纵许你真的关他在此你自毁洞门更证实你对他不利。”智弘道:“除非你将上官天野即找出来否则谁相信你的鬼话。”
忽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说道:“上官天野确曾关在此间。这洞门不是我爹爹所毁。”这两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定然要人相信的神气。原来是云素素赶上来了。智弘道:“云大小姐你是给令尊作证来了?”话意中实在暗含讥讽云素素神态端庄仍是一本正经的说道:“不错我是给爹爹作证。因为我昨晚亲自见到上官天野是我意欲放他逃可是他不肯走。”转过头对云舞阳道:“爹爹你不恼我吗?”
谷钟笑道:“云大小姐有这样的好心?”智弘道:“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了。”两人一吹一打显然是当云素素有意偏袒父亲对她的说话毫不相信云舞阳这一气非同小可但觉武当五老不信他的话犹自可恕不信他女儿的话那可是对他大大的侮辱只听得他一声狂啸砰的一掌扫去将一块大石打得裂为八块石屑纷飞!
武当五老一齐掠起霎眼之间排成了一个圆阵准备应敌。智圆长老道:“你强辞夺理说不通了就老羞成怒吗?”云舞阳仰天大笑道:“我要说理也得看对方是不是说理之人。你说我强辞夺理好我就强辞夺理!上官天野乃是后学晚辈对我毫无礼貌深夜擅闯山门是我将他拿了杀了你们去请武林公断吧!”
武当五老面面相觑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智圆长老自命德高望重平生讲究的是以理服人云舞阳虽然自知“强辞夺理”到底还沾了一个“理”字干咳了一声缓缓说道:“上官天野若是无缘无故擅自闯进你家那么你拿他杀了剐了老朽决不敢为他出头你窃占了武当派的剑谱他身为掌门弟子向你讨还怎能说是无理?”
云舞阳面色一变却转过头来对女儿说道:“年青人说的话也未必可靠你以后得小心在意才是。我把上官天野当作一个人材原来他也会骗我。”
上官天野曾对他说过他奉了牟一粟的遗命而来这剑谱之事从未向人提过;又说过他来贺兰山之前曾留了一封信给智圆长老要等了一年之后不闻消息智圆长老才行开拆现在武当五老几乎是接踵而来而且一来就提剑谱要不上官天野说谎那就是智圆长老未到期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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