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献策道:“这次出去可能很长时间都不会回来了。”
何异儿道:“为什么?师父!”
宋献策道:“云游四海寻找真命天子救黎民于水火;你我师徒一场,也是有缘。你禀性聪慧,悟性极高,三年来已全得为师精髓。师父现在也很放心了。”
何异儿惊惊的道:“师父……”
宋献策慨然道:“缘聚缘散,皆有定数。徒儿,如若缘未尽,你我师徒自会有再见之日的。”说着,从身上取下一个玉葫芦和一支金箫,递给何异儿,道:“这二件东西你带在身边,悬葫济世;勿求功名;切记;切记。”
何异儿惊惊愕愕的,突然跪下道:“师父,徒儿有什么做得不对让你生气,就只管打徒儿,骂徒儿,为何要赶徒儿下山啊!”
宋献策道:“不是为师赶你下山,而是人生聚会皆有缘分;不用伤感;去收拾东西下山去吧。”
何异儿双手接过金箫和玉葫芦,流泪道:“师父……”
宋献策摆摆手,示意不用再言;转身朝石屋行去。
何异儿望着他的背影拜了三拜;弹去泪水;起身向山下走去何异儿依依不舍地离开云霄山,一路上风雨无阻;日夜兼程;不几日回到了久别的云溪镇。想到就要与爹娘和兰花相见,连日来的阴霾随着家乡的临近而随之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喜悦和激动。
一路行来,快步如飞,经过岳王庙,何异儿忽然缓下了脚步。想当年自己不辞而别,三年来杳无音信,父母一定望眼欲穿,肝肠寸断了。这些年来他们是否安康?母亲盼儿是否双眼哭瞎,老父望儿是否精神崩溃行将就木?兰花呢?兰花是否已早为人妻?……
何异儿突然想到这些,心情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他难过极了。
他很担心,很害怕景物依旧,亲人早已面目全非的现实。但是他又期盼一切还是和三年前一样。三年时间很短,不会变化那么大那么快的。他暗暗告诉自己。
何异儿又喜又悲走近家门,映入眼帘的景象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下。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来的茅屋篱园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断墙残壁,杂草丛生,一片凄凉之景。
他惊呆了!
“家呢?……”
“爹,娘,兰花妹子……”
何异儿面凝寒霜,声音颤抖。
他忽然拔腿冲过去,在断壁残垣中急切地寻找、呼喊:“爹,娘,兰花妹子……”
何异儿做梦也没想到一切会变成这样,昔日一别竟成永别!凄婉欲绝。口中喃喃道:“爹,娘,兰花妹子,我回来了!你们又在何方?!”
何异儿难过良久,蓦然又想到父母是不是移住别处了?我是该去找兰花的啊。找她不就一切都清楚了?!何异儿猛然想到。箭步来到兰花家。刘平见到他,相当惊讶。
“你……你……不是已死三年了吗?”
“刘伯,兰花呢?我爹娘呢?!”
刘平一听到“兰花”二字,就禁不住老泪纵横。
“兰花……兰花已失踪几年了,杳无音信……”刘平也没有了当年的精神,相当颓丧,恍惚三年间,世间所有的人和物都改变了,变得让人不可思议。
何家那场大火众说纷纭,没有人敢去现场,所以对于她和何处士一家人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各种猜想的人都有。刘平当然不愿也不敢相信女儿是丧在那场大火中,可是这些年来兰花一直没有再出现过,他也相当的担心。周三是无赖,无赖要做的事就是无赖的事,刘平就是被他折腾得精神崩溃的。周三隔三差五就往刘家跑,追问刘家要人。起初还比较客气,后来就不怎么客气了,再后来就相当不客气了。刘平的腿就是周三打瘸的,刘平妻的牙齿也是周三打缺的。家里的东西无一不是周三破坏的。再后来,周三就不来了。不知他是突然好心了,还是往这边跑累坏了,没意思了。
“兰花已失踪几年了?怎么会呢?!”何异儿相当惊诧。“她会到哪里去?我爹娘呢?刘伯,你知道我爹娘的情况吗?想必他们会在一起。”
刘平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道:“他们的情况,我也是不知道。他们和兰儿都不见了,都消失了。”刘平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何异儿一时呆若木鸡,返回途中,左思右想,不得明白。
他想他们怎么会突然间就都不见了?为什么茅草房被烧掉了?他们要离开,干吗要烧掉房子?兰花要与爹娘一起走,也会跟家里说一声啊?他们为什么要走?他们会去哪里?何异儿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会不会是身遭不测了?!”
想到这一点,何异儿止不住浑身一颤。
月色凄迷;人也凄迷。何异儿在废墟前呆呆地痛苦地惨凄地坐了几个时辰,后带着无限的哀愁离开了。他浑浑噩噩地走着,漫无目的。当再次路过岳王庙时,正巧被庙祝看见,把他拉进庙里,进入后殿。
何异儿不知他要干什么。
庙祝神色郑重地对他道:“这些年你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这些年发生了很多事?”
何异儿见他言出有因,不由紧声道:“你知道很多事?”
庙祝道:“知道!”
何异儿抓着他的双肩,急迫的道:“那你快告诉我,我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我爹娘呢?兰花呢?我家的房子怎么被烧掉了?”
庙祝未语泪先流,逐一把自己二年前的所见所闻,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何异儿听得泪如雨下。
“不杀周三,誓不为人!”何异儿目涌杀机,双拳握得骨节啪啪作响。
庙祝道:“我为什么告诉你实情,是因为当年你爹娘有恩于我。我三岁丧父,八岁丧母,孤苦伶仃,十岁从江浙流落到此。你爹娘收留我,并把我送在这庙里。这些年来一直当我是亲儿。我很感激两位老人。常言说‘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今天我终于可以了无遗憾了。”庙祝说着,凄然长笑一声,突然以头撞柱,栽倒了下去。
何异儿大惊,道:“你——”
庙祝吃力地说着:“两年前我就该走了,两年前我眼睁睁看到了恩人遇难,却没能上前相救,我是该死的。我捱到现在也是苍天对我不薄,是恩公在天有灵。让我见到你死也瞑目了……”庙祝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但他抓着何异儿的手却没有松,相当有力。
何异儿握着他的手,感到自己的血液在沸腾,在燃烧。一种强烈的复仇**此时已完全占据了他的整个身心。他快步出了岳王庙。
………【第五章 浪迹江湖】………
夜虫低鸣,旷野岑寂。月色中一线衫影如流星划过,速度甚快,快得使人无法看清楚,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那衫影已射入周府院内。
一名家丁手捧酒菜,哼着曲儿步回廊,沿曲径,朝着露出灯光的房子走去。正行间,忽觉眼前人影一闪,便立时动弹不得。
“小二子,是我。”
小二子胆战心惊地看着眼前的人,这一看不打紧,一看吓得屁滚尿流。舌子打卷,全身颤栗,结结巴巴地道:“何异儿?!……你……是……人?还……还……是……鬼?……”
来者正是何异儿。他道:“我当然是人了。”
小二子道:“几年前你不是病死了吗?……”
何异儿道:“那是以讹传讹。病死了我还来这里干什么。”
小二子颤声道:“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是来取周三狗命的!周三住在哪个地方?快说!”
“不知道。”小二子话未说完,已觉背上一寒,忙改口道:“知道,知道。那厢露出灯光的房子便是。”
何异儿飘身过去,一掌把门推开。
厢房中周三怀中正搂着一个妖艳的女人在**取悦,嘴儿对着嘴儿,相互喂酒。骤闻门响,吓了一跳,双手情不自禁地推开女人,尚未起身已感腰眼一麻,欲动不能。当他看瞧清来者是谁时,唬得魂飞天外,颤声道:“你……”
何异儿一把揪过他,喝问道:“你为什么要害我亲人?毁我家园?”
周三惶恐之极地道:“你这话从何说起,我一点也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这恶徒,铁证如山,还想否认。”
“我什么也没做过,真是天大的冤枉啊。”
何异儿目中杀机一涌,道:“我爹娘一生谦恭为人,老实本份。自耕自乐,与你有何冤仇,你竟然对他们下毒手!”说着,连在周三的心窝口狠捣了几拳。
周三疼痛难忍,求饶道:“都怪我一时糊涂,鬼迷心窍,做出伤天害理的蠢事,对不起街坊邻居。自知罪孽深重无脸见人。每每想起这事悔恨交加,终日泪水不干。求你网开一面,高抬贵手,给我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定当洗心革面痛改前非。”
“毁家诛亲之仇不共戴天,不杀你难慰泉下亲人。”
何异儿怀着满腔的仇恨,一掌击在周三的天灵盖上。顿时,血光崩现,周三那水牛般的身躯栽倒在地,抽搐一阵,便死了。
何异儿犹不解恨,随之放火烧了周府……
寒风萧瑟,黄叶飘零。玉龙山罗氏墓旁垒起了两堆新坟。
冢坟里什么也没有,一场火带走了父亲和兰花生前所有的东西。
何异儿没有把兰花的死讯告诉他的爹娘,他本来是应该把这实情告诉他们的。他没有,是怕他们接受不了。他相信等待与期盼才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他想他要是还活在那种等待与期盼里,那该有多好!
墓前摆放着三牲酒礼,两束香烟凄然升起,四支蜡烛泪流如血。
何异儿心里无比伤痛,他永远无法接受亲人猝然离去的现实。
他无数次梦盼与家人在一起其乐融融的景象;他又无数次地想父母和兰花乍然见到自己的喜悦;他还无数次地憧憬下山之后与家人团聚,在云溪镇开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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