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大哥,你来车中吗?”
“暂时不,我还要办点事。”
“好吧,你忙吧,只要看见了你,我就放心了。哦,马车中的那屋子一定是你叫人布置的了。难为你还记得丝毫不差。”
“月妹万勿多礼。你先歇着吧。”
陈梦月临上车时,她轻声问:“归大哥,我们去哪里?回家吗?”
“回家?”乐仁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这时候,他耳中又钻进了大恩仇的声音:“四海为家,抒武林豪情。先去开封。”
乐仁毅忙说:“是的,会回家的,但我们要先去开封办点事。”
陈梦月惊道:“归大哥,要去开封找七彩神女报仇吗?”
乐仁毅叹了口气道:“是到清算的时候了。”
“七彩神女的势力那么大,归大哥你有把握吗?”
“今非昔比。月妹,你放心歇着吧。”
陈梦月一听说要去开封,顿时忧郁起来。七彩神女和况大逵在十年前泰山论剑结束后,正式成亲,婚后有几年就在开封酸枣山古堡中。如今“归有沫”要去开封,明摆着是要和七彩神女开恤。陈梦月作为武林儿女,原没将打斗甚至生死放在心上,可如今事关“归大哥”,她的爱之所在,反而倒担心起来。
陈梦月上了马车,就安静下来了。大约是久别重逢的激情已经得到宣泄,大约是如今归大哥就骑豹行走在大马车外,大约是从今后再没有外在因素制约她,使她不能和归大哥同生共死——总之好安静地坐在车中,就象一个闺教极好的少女,既不干涉武帝门的事,也不摆武林皇后的阔,下人给什么,她享受什么,下人怎么安排,她就怎样适从。
豹儿和归义等人追上来,三百多人浩浩荡荡向开封行去。
从合肥——蚌埠大官道到开封,要经过蚌埠、毫州、商丘至开封。行程约七百里。
一支三百余人的马队,沿途走州过县,势必会引起官府注意。可亦奇怪,每逢路过州县,那州县的官府只令将城门紧闭,却并不派出官兵查问或拦截。看来,这中间一定又是大恩仇做了某种安排。冷兵器时代有两种东西可以左右一切:武功和银子。
大恩仇有天下第一的武功,自然可以威慑一切。
大恩仇有天下第一的武功,自然可以有各种方法获取大量的银两。
有银子便可买通地方官府。
这一年是仁宗延祐六年,皇太皇弘吉刺氏与其相好太师兼宣政院长铁木迭儿实行货币改革,将金银尽数封库,市面上以交子(即宋朝时起行于市的纸币)流通,寻常场合,很少看见大宗金银财宝。
以大恩仇的武功一夜间飞掠千里,去彼地国库取走千金万银或去大户人家偷走足量的金银珠宝,两来此地使用,简直就象咳一声嗽一般的随便。
大恩仇先生既有天下第一神仙般的武功,又有用不完的金银珠宝,天底下有什么事他办不到?
这天行了近百里。
黄昏时分,车马骑队宿蚌埠东北四十里外的一个小镇。
武帝门将镇上的旅栈全包了,住不下的人便强住大户人家的宅院。
有乐仁毅惮令不准骚扰百姓,镇上倒也安然。只是平白多出了百余酒鬼,这小镇却又史无前例地热闹了一夜。
武林皇后陈梦月被安置在小镇最大的客栈。很显然,客栈被武帝门的前行人员进行了改整,变得豪华而高雅。
陈梦月在六娘子和神雾仙子的陪同下带着二十名侍女住进了这间客栈。陈梦月一看见那华丽的房间,不禁又吃了一惊。她从被告知成了武帝门的主母那一天起,已经不知吃了多少惊。这房间使她又一次大吃一惊:临时挂起的壁毯,临时铺起的地毯,精制的香炉,似兰似麝的焚香,铜制的大床,床上的绫罗用品,站在房外听从使唤的婢女,这些全是陈梦月从未见过的。最使她吃惊的是房中不用烛台烛火,而是正中一粒四角四粒夜明珠,使房中的光线即亮又柔和。
陈梦月在桌边一坐下,便有人悄没无声地端上了晚宴。
“主公在何处?请他来一起用膳。”陈梦月问。
因陈梦月在崂山奇静门中用了十年素食,所以这时给陈梦月上的还是素席为主,适当渗进晕菜。主管陈梦月饮食的衡山素席王妙玉道:“主公有事要料理,他吩咐请主母先用餐,主公过一会才能来。”
其实,此时乐仁毅正在十里外的一个山谷中,与大恩仇先生席地对面而坐。他是被大恩仇先生以传音入密发令召去的。
两人席地对面而坐,乐仁毅望着易容为胖头陀的大恩仇,一语不发,等他说话。
而易容为胖头陀的大恩仇,却垂头闭目…似在入静,又似在瞌睡,更象在思索。他一言不发。
如此过了足足一刻时辰,乐仁毅如非内功修为已初入仙流,定力极高,只怕也会被这一刻时辰的沉默弄得毛骨悚然。
乐仁毅纵没毛骨悚然,却也内心惴惴不安。
四周静得出奇,连山风也吹得无声无息,最后于脆停了下来。树叶不动,昆虫不鸣,大自然变得一点天籁声音也没有。这使得山野变得异常诡异而肃杀。
大恩仇终于出声了,声音是以传音入密功夫说给乐仁毅听的,一点也没破坏宁静,大自然还是一点天籁之声也没有。
“陈梦月是归有沫活着时的唯一所爱。归有沫死了,这一点仍然没变。而陈梦月十二年如一日,归有沫活着,占满了她整个心,归有沫死了,仍然占满她整个心。她出家成了全真道奇静门的小奇静仙姑,就是为了归有沫。她是在为归有沫守贞。”
传音入密的话突然说出,又突然停止,然后又是好长一阵沉默。大恩仇一直垂首闭目,既使是在以传音入密说话时,也并没有改变那种跌坐姿式。
乐仁毅理解大恩仇的话的意思,既没提出问题,也没有发出命令,他无从接话,只好沉默。
大恩仇要说什么,他自然会说的。
又沉默了好一阵,大恩仇又以传音入密的方法说话了,这一次他一传音入密说话,陡然抬起头,睁开了双眼,一双眼睛精光暴射。
他说:“我当初大约是做错了事。或许我不该让你去冒名顶替归有沫。尽管你长得和归有沫一模一样,而且你又是归有沫的同胞双生兄弟,但你毕竟不是归有沫。你一代替归有沫去顶替归有沫的位置,事情就变得滑稽和荒唐起来。这对死者成了一种侮辱,对生者又成了一种欺骗。你变成了一个应该死去的人。”
乐仁毅立即以传音入密方式回答:“可是这一切是大恩仇先生你自己安排的,并不是我的意思。”
“我明白。我只是说应该杀死你,而没有说当真要杀死你。因为这一切确实是我逼你干的。我当初理解归有沫临死前喊的那句话,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使陈梦月姑娘幸福。我到山东梁山打听到她的下落后,我偷偷去过一次崂山奇静观,发现陈梦月姑娘过得很苦,不是贫困那种苦,也不是修行那种苦,是她对归有沫那种十二年如一日的思恋,那种十二年来一直还在心中假定归有沫还活着……那样一种心灵上的期盼之苦。我理解,归有沫如是活着,归有沫就拼了命,就自己吃尽人间苦楚,也会尽一切努力使陈梦月幸福的。”
大恩仇说到这里,又沉默了。
良久,乐仁毅叹了一口气。
大恩仇问:“你为什么叹息?”
乐仁毅答:“我心中的一个疑团解开了。”
“什么疑团?”
“我原来以为你大恩仇先生其实就是归有沫,或许你毁了容,所以不便去与陈梦月相认。现在我明白,我错了。”
“你什么地方错了?”
“大恩仇先生你如是归有沫的话,你是绝不会叫我去代替归有沫的。你纵然毁了容,你也可抓来医圣,让他为你做移皮修复。以你的智慧与武功,这天下没有你解决不了的事情。因此,你若让我去顶替归有沫,那就说明你的确不是归有沫。”
大恩仇笑道:“我本来就不是归有沫。你这狗才,以后少胡思乱想。你今夜就去陪陈姑娘共寝吧。”他骂人之后,突然冒出那么一句命令。
乐仁毅大吃一惊:“你说什么?”
“我说你今夜就去陪陈姑娘共寝。六娘子禀报说陈姑娘此时正在受孕期,你今夜与她共寝,或许会让她怀一个儿子,那么,归有沫恩公就不会绝后了。”
“荒唐荒唐荒唐……!”乐仁毅连声说,一时忘了以传音入密说话,竟失声说了出来,说时还直摆头。
大恩仇出声喝问:“狗才,大声叫扯什么?什么荒唐?”
乐仁毅连忙又改用传音入密道:“原来大恩仇先生是怕归有沫绝后,要在下代为留种。此事万不可为,此事万不可为!”
“不可为也得为!归有沫与你同父同母所生,仍是你乐家的人。你乐家的事,莫非还要外人来帮忙留种么?”
“如此说仍然不可!需知此乃人伦大事,*之事万万不可为!”
“狗才!你不是已经答应过娶陈梦月为妻的么?”
“这个……”
“你既已答应娶她为妻,理当与她同床共寝,早生贵子,那容你这个那个的论个不休?”
乐仁毅沉默了,他怕一语不合,与大恩仇打斗起来,自己死了或逃走都是小事,可豹儿及其它人是打无可打逃无可逃的。他心中最怕的是连累别人被这半人半仙半魔的域外天魔杀掉。
“你在想什么?”大恩仇问,用的是传音入密功夫。
“没……没想什么。”
“陈姑娘长得很丑吗?”
“不不不!陈姑娘长得很美,而且美还不是她的迷人之处——”。
“什么是她的迷人之处?”
“纯……真……善……专……。”
“哦,你立即就感受到她全部的迷人之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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