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纵马沿大道而行,不到一个时辰已出了济南府,又奔出三十余里路,才到路旁一家小客栈歇脚。那小店甚为简陋,但四人烈日下奔行一上午,也不怎么讲究,洗净脸后便招呼店家上饭。四人吃罢,雷横说道:“这里离济南有四十里路,想必马啸英不会追来了。”凌凝问道:“雷叔叔,咱们干嘛走得这么匆忙?”雷横道:“咱们云龙寨与马啸英有些过节,他不知咱们来了多少人,不敢轻易动手。若是他知道只有我一个光杆,嘿嘿,咱们可就凶多吉少了。”凌凝不以为然,道:“咱们又没劫下他镖车,算什么过节!对了,雷叔叔你是什么时候跟上我们的?”雷横微笑道:“我和石儿四天前就来到济南府了,只是四处打听,却没有你们消息,我猜你们可能尚在路上,就留在济南等候,幸好等到你们,不辜负大哥重托。”说到这里,深深望她一眼。
凌凝登时脸上一红,她与白云寒一路上游玩观景,说不出的旖旎快活?怎料到背地里会有人焦急等侯,歉然道:“雷叔叔一路辛苦了。”雷横哈哈一笑,道:“辛苦算什么,只要能寻到你们就好。”凌凝更觉歉疚,一时讷讷说不出话来。白云寒咳道:“雷当家,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到马府的?”雷横笑道:“这就多亏凝儿了。”凌凝道:“咦,这与我有何干系?”雷横道:“我路过威武镖局,打听到有位姑娘当街与人争斗,心想这与凝儿的风格倒也相近,便欲进去查探一番。只是威武镖局门槛高得很,看门的不让进,我只好绕到后院翻墙进去,恰巧碰到一位贵公子,我随便问了他几句,才知道那位姑娘果然就是凝儿你。”白云寒听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想他孤身一人潜入威武镖局,这份胆识确实让人敬佩,拱手说道:“雷当家好胆量!”雷横微微一笑,道:“我本想擒了那公子迫使马啸英放人,后来一想有白少侠跟着,料来不会出大事,又将他放了。”
白云寒这才知道马天行之子去而复返的缘故,说道:“原来如此。”雷横笑道:“那公子草包的很,想必马啸英也不会在意。”白云寒摇头苦笑,雷横想到他是马啸英师侄,这般评说人家可是无礼之极,当下咳嗽一声,道:“白公子之事可是办妥了?”白云寒道:“好了。”雷横道:“今天寻到凝儿,就当赶回太行山了,不知白公子去往何处?”白云寒沉吟道:“我要回华山复命,咱们正巧同路。”凌凝插口道:“好啊,好啊,咱们正好一块走!”雷横似笑非笑望她一眼,凌凝看到他挪揄神色,顿时脸颊晕红。凌越插口道:“我们出山寨时,爹爹吩咐说不用着急赶路,让咱们慢慢走就是。雷叔叔,咱们回去时,多游玩几天,你说好吗?”雷横弹一下他脑袋,道:“小鬼头,就你心眼多。”凌凝道:“是啊,咱们慢慢走,我路过济宁时看到有人修整河道,场面壮观的很。”
雷横哼了一声,道:“皇帝老儿修整运河,看来是要迁都了。”白云寒诧异道:“此话怎讲?”雷横道:“历来帝王都是以北控南,我大明太祖皇帝却是定都南京,这一来北方边患便难于控制。嘿嘿,朱棣久居北平,自然明白其中关键,这迁都也是早晚的事。”白云寒恍然大悟,雷横又道:“南方土地肥沃,粮食产量多,迁都之前,自然先要疏浚河道,以方便北平用粮。你们看着吧,运河一修好,这迁都就要开始了。”白云寒点点头,道:“雷当家见识令人佩服。”雷横哈哈一笑,道:“我哪有什么见识,这些都是军师告诉我的!”白云寒一怔,道:“梁八岳?”雷横咦道:“你也知道梁军师?”白云寒道:“当日在太行山,我的性命便是梁先生救下的。”雷横点了点头,道:“梁军师学问极高,对天下之势见解极深,雷某也是佩服的紧。”
“天下大势。”白云寒喃喃自语,突然心中一动,想起在云龙寨与凌天慕那番对话来,问道:“雷当家,你出山寨时,太行山可有什么异常状况?”雷横一怔,道:“有什么异常?”白云寒略一停顿,道:“前些日子太行山大乱,我听说好几家山寨头领都被杀害了。”雷横哈哈笑道:“我云龙寨自不会跟他们一样脓包,你放心就是!”白云寒道:“那也该多加小心才是。”雷横道:“当然,我出寨前山寨已经加强了戒备,再者说了,大哥军师都在,料来不会出什么大事。”白云寒点了点头,便不再说。
雷横岔口道:“我和石儿路经东昌府时,曾见到一些人暗中传教,神神秘秘,看样子像是白莲教之人。”白云寒与凌凝对望一眼,齐声问道:“白莲教?”雷横神色讶异,道:“怎么?你们也遇到了?”白云寒点头道:“不错,我们在泰安时曾碰到一伙白莲教人。”雷横笑道:“白莲教势力竟然延伸到山东,看来汉王朱高煦会有些麻烦了。”凌凝不解道:“这事怎么和什么王爷扯上关系了?”雷横道:“大明朝建立时,山东属地本来封给齐王,不过没多久就被废除,至今山东诸地空荡荡的没人掌管。”凌凝道:“这又关那个王爷什么事?”雷横微笑道:“汉王英勇善战,战功卓著,朱棣称帝后,他便有夺嫡之意。前些年朱棣遣他去云南,他不肯走,死皮赖脸留在京城。这两年他与太子愈斗愈烈,料想太子地位无虞,汉王就会封于山东了。”白云寒沉吟片刻,道:“要是太子夺位失败了呢?”雷横笑道:“朱棣虽是武人,手下却有一批极得器重的文人,这些文人可不简单……”说着伸出手掌,一个个曲指道:“胡广、杨士奇、杨荣、杨浦、解缙,这些家伙可都是*,你想太子有这些人支持,还会夺嫡失败么?”
白云寒道:“这些人倒没怎么听说,想来都是与大儒方孝孺一般的人物吧。”雷横冷笑一声,道:“方公高风亮节,誓死不投燕贼,这些人焉能比得上!”白云寒听他直呼当今皇帝为燕贼,不由愕然怔住。雷横自知失言,转口道:“说起来方公太过迂腐了,纵然是伯夷之风、史鱼之直,却也不该无辜连累门下弟子啊。”白云寒也知方孝孺被诛十族之事,叹道:“想必方先生也是无心之举。”雷横点点头,忽的起身道:“咱们休息足了,也该上路了。”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十五 高人
第十五章 高人
四人动身启程,一路且玩且行,过了七八天才来到太行山脚下。途中雷横与白云寒纵谈阔论,讲解风尘轶事,豪迈洒脱,大有一股江湖人风范,凌凝、凌越两人只听得如痴如醉,钦佩不已。白云寒见雷横虽然投身山匪,但谈论时势另有一番见地,惊异同时,也不禁暗暗佩服。这一日来到井陉官道左近,距云龙山寨也不过剩下半日行程,四人见日已偏西,而胯坐骏马也已疲累已极,当下不再赶路,寻了一家小客栈歇脚。雷横对山东至太行一带甚是熟悉,一路上驰马或缓或急,或大道或林路,总能在天黑前寻到休息之处,四人游玩得高兴之余,也免却了风餐露宿的苦头。
当晚四人用罢晚餐,各自回房休息。临到房门前,凌凝忽的拉住白云寒,冲他使一个眼色。白云寒愕然道:“凌姑娘,有什么事么?”凌凝摇头不答,雷横却是望她一眼,满脸带笑,拉着凌越回房。凌凝玉颊绯红,低声道:“今晚别睡得太死,记着留个门,我去找你!”白云寒心中一跳,目瞪口呆瞧向她,旋即脸上现出吃惊神色。凌凝话说出口,便觉大有语病,嗔视他一眼,顿足离开。
白云寒回到房中,心中兀自一阵意乱,凌凝千里迢迢跟随他,他如何瞧不出对方心意,只是自己初次下山,又初次遇见这么一个貌美如花的少女,饶是他平素机敏多变,此时也不禁乱了手脚。白云寒躺床上思虑半天,才朦胧睡去,睡时依旧想着凌凝那句话,每听到一丝动静,便猛然惊醒,这般挨到子夜,终于睡得深沉一些。
正沉睡间,突然听到一阵叩门轻响声,白云寒立时惊醒过来,问道:“是谁?”门外一人轻轻道:“是我,快开门!”声音娇婉中透着一丝蛮横,正是凌凝。白云寒道:“深更半夜,你来我房间做什么?”说到此处,心底却升起一股异样感觉。凌凝道:“你先打开房门再说。”白云寒迟疑片刻,便起身打开。房门刚开了小半,凌凝就窜了进来,说道:“你东西收拾好没有?”白云寒怔道:“收拾什么东西?”凌凝轻拍脑门,懊恼道:“我忘了告诉你了,快点收拾东西,咱们今晚离开。”
白云寒诧异道:“咱们不与雷当家一块么?”凌凝哼道:“跟他一块我就要回山寨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还没玩够呢,快点,咱们先走!”白云寒犹豫道:“这可不好吧,明日雷当家发现咱俩不见了,可是会担心着急的。”凌凝急道:“我都这么大人了,还用得着他担心!”白云寒噗嗤一笑,道:“你半夜偷偷溜跑,可不像是大人行径。”凌凝白他一眼,道:“你走不走?再不走我就要叫人了。”白云寒奇道:“你叫人做什么?”凌凝道:“我……我就说你半夜非礼我!”白云寒不觉失笑,道:“你半夜跑到我房间,却说我非礼于你,这话可有点说不通?大伙也不会信。”凌凝怒道:“你到底走不走?我可真要叫了。”白云寒苦笑摇头,问道:“你这是要溜到哪去?”凌凝道:“你不是去华山吗,我跟你一块去!”见白云寒沉吟不语,焦急道:“我都留下纸条了,雷叔叔看到就知道了,不会出什么大事。”白云寒沉吟片刻,点头道:“好吧,我收拾一下行李。”
他行李极少,贵重之物也就那套剑经锤谱,不一会便收拾完毕,说道:“好了,咱们走!”当下两人轻步走往后院,白云寒抬头望天,道:“今儿倒是方便夜间赶路,我去牵白马,你去牵另一匹。”凌凝点了点头,两人一齐走向马厩。白马通灵无比,见到主人也不怎么嘶叫,另外一匹可没�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