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华达山上的中国长城: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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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华达山上的中国长城:出路- 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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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还了当初来美国时的担保金,如果现在就把他们给解雇了,则意味着从此失业,则意味着连回家的路费都出不起,只能流落美国街头当乞丐了。
  大家提出的条件不但没有得到解决,还差点让人给解雇了,心里都很不是滋味,谁都明白,这样一来,以后面临大家的日子将会更加艰难了,便都有一种既有今日,何必当初的感慨和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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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1)
世界上有些事情,真是很难预料。我的曾祖父说,谁也不会想到,对中国劳工刻骨仇恨的白人劳工彼卡,已经慢慢地在改变对中国劳工不友好的态度,和华工的关系开始变得缓和了起来。当然,任何事情都是有起因的,而真正的起因在于有一天,李仓不顾一切救了他的那条命。
  那是非常重要的一个细节。虽然说那种老掉牙的故事到处都有过,都在不断地被循环往复,讲起来一点新意也没有,但事实却是,李仓和彼卡之间,就是因为发生了那种有点俗套的故事后,关系才变得好转起来。
  那是一个刚刚收工的午后,那时,太阳已经隐没在山的另一边去了。天边可以看到许多的红霞,一片一片,一朵一朵的,非常的美丽和壮观。辛勤劳动了一天的华工们,这时都一个个拖着疲倦的身体在往自己的营地走去。和每天一样,等到劳工们都离开工地后,那些负责爆破作业的劳工就开始埋炸药,引爆那些岩石了。顿时,漫山遍野炮声大作,到处飞沙走石,各种大小不一的石头从岩层上滚滚而下,直向山野冲去。点好炸药导火线刚刚要跑到安全地带的李仓,就是这时看到一块巨石正呼啸着向一个白人劳工身上砸去的。我的曾祖父说,按道理,在放开山炮前都是清过场,无关人员都要离开现场的,鬼知道彼卡为什么还留在那里。而这时,李仓并不知道那个白人劳工到底是什么人,如果说有所意识的话,最多只能说他已经看出了那是一个白人劳工。李仓不顾一切扑向白人劳工,完全是凭着一种救人的本能,他并不去管他要救的人到底是什么人种。李仓知道被自己救下来的是白人劳工彼卡的时候,是在彼卡脱险之后。那时,四目相对,不管是李仓还是彼卡,两个人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心情。彼卡也说不上感激,只是有点意外,再加一点点的羞涩,李仓的举动让他不可思议。他不明白他曾经那样欺侮过李仓,回过头来李仓为什么还要救他?他以一个西方人的心情,以一个白种人的心情来猜测李仓,猜测这个来自东方国家的黄种人,只是猜了半天也没猜透。
  但不管怎么说,自此后彼卡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故意刁难中国劳工却是事实,这种巨大的转变让中国劳工过了一段相对平静的日子,因为从白人劳工方面讲,彼卡大小也算是白人劳工里的一个头目,他对中国劳工的一切行为,对那些白人劳工来说有绝对的影响力,直接影响到其他白人劳工对中国劳工的态度。在那之前,白人劳工几乎天天拿中国劳工取乐,只要他们高兴,他们可以随意打中国劳工,中国劳工就算被打不还手,被骂不还口,白人劳工还是要欺侮你,要打你。现在好了,李仓救了彼卡,也就等于救了中国劳工。
  白种人不再打中国劳工,不等于说中国劳工的身份地位变高了,高强度和恶劣的工作环境仍然时时刻刻在威胁着这些瘦小的黄种人。我的曾祖父说,那些美国铁路公司的老板哪里把中国劳工当人看,在他们眼里,中国劳工简直连牛马都不如。那种观念从中国劳工到美国的那一刻开始,到铁路修好的那一天,自始至终,一直没有改变过。中国劳工本来想通过请愿*,以达到改善工作和生活环境的目的,没想请愿失败,而失败的结果,则直接把中国劳工推向更被动更为糟糕的境地,他们已经完全与铁路公司失去了相互对话的机会。骄傲而自负的查尔斯?克罗克和詹姆斯正陶醉在征服过的快意之中,他们自知他们的手中掌控着中国劳工命运的杀手锏,那足以把中国劳工置之死地,却不会有任何的反抗,他们为这点感到洋洋得意。因此,自那次中国劳工请愿的事发生过后,不管是克罗克或詹姆斯,他们连看中国劳工在劳动的心情也都变了,变得很优雅,很从容,看中国劳工在铁路工地拼命干活的样子,他们更多的就像是在欣赏一道风景,那道风景并不是白人劳工,或者是真正的牛马可以代替的。在他们的眼里,那道风景真好看呀,说中国劳工是人吗?他们一点也不像西方人一样高大威猛,他们个子瘦小,辫子长长的,皮肤黄黄的,让人觉得一脸的病态;说是牲口吗?但他们又确实是人。他们一点也不比白人傻,有些事情他们能够做到,白人却不一定能够做到。他们怎么会是牲口呢?克罗克和詹姆斯就是带着那种复杂的心情一边在观察着,一边在玩味着这些来自东方的劳工。他们尤其喜欢在炎炎烈日下带着一种消遣的心情在看中国劳工们劳作,那时候,太阳当空,各种树木的叶片已经受不了强烈阳光的照射,都认输地卷起了原先的灵气和锐气,大地在太阳光的烤晒下,连仅剩的一点水分也都蒸发掉了,开始往地面上冒烟,大地快要燃烧起来了。光着膀子的中国劳工们这时已经被煎熬出了油来,金黄金黄的,一串串滴落在地上,才把脚下的地濡湿了一小片,很快地就又干了,于是又有一串汗油滴落下来……

第十四章(2)
鬼知道克罗克和詹姆斯两个人心里是怎么想的,两个人的喜好却有惊人的相似。他们都喜欢看那种场面,看劳工们像在烤炉里苦苦挣扎的样子,看劳工们那种无助又无奈的绝望的眼神。那很让他们欣慰。
  克罗克和詹姆斯还喜欢欣赏中国劳工在冰天雪地里施工的场面,那别有一番情趣。阴霾的天,雪花在轻轻地不停地在飘落,千里冰封,万木凋零,大地一片苍茫,这时,哪怕是那些耐寒的动物也都躲藏起来过冬去了,更何况是人。克罗克偏偏就是喜欢在这种时候,在皑皑的白雪中,看中国劳工在施工的身影,看一片片鹅毛大的雪花跌落在劳工们的头上,耳朵上,一会儿,又化作雪水流进了他们的脖子里;看雪如何把衣衫单薄的中国劳工一个个包裹成可以活动的雪人,雪动物。
  问题是,这些中国劳工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牛马,他们也是有血有肉的人,是人却不能过一个正常人的生活,被当做牲口使唤,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怨怒在中国劳工的心中不息地鼓涌着,膨胀着,但又能怎样,请愿不成,你总不能又一次请愿,只要你不怕失业,你就继续请愿好了。可是,那种牛马不如的生活,劳工们已经实在无法再过下去了。有一天,终于有人说要给大清的皇帝写信,诉说劳工们的生活现状,他说这种事只能以国家的名义向美国政府提出交涉,否则,中国的劳工们将永远没有出头的日子,永远只能当牛做马下去。
  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李仓。对这件事,可以说李仓是处心积虑,已经在心里酝酿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一天,李仓非常认真地对我的曾祖父他们说:“看来我们只能够依靠朝廷了,如果说我们还是一个孩子的话,那么朝廷就是我们的大人,我们的父母了。眼下我们受了别人的欺侮,我们不请大人出来替我们撑腰,谁还能够替我们撑腰?”
  我的曾祖父说穿了就是一个农民,对这件事心里没数,他担心说:“那朝廷能够管这事吗?就是朝廷真的出面了,美国人肯听朝廷的话吗?”
  刘世顺对这事也根本不抱什么希望,他说:“以我们现在这种状况去求朝廷,朝廷是不会替我们做主的,我看李仓你也太相信朝廷了,你不要想得太天真了!”
  苏文清也说:“李老师从来就是太相信朝廷了,朝廷却没把我们当人看你知道吗?你不可以再执迷不悟下去了!”
  李仓听大家那样说,心里有些着急,他说:“你们怎么就那么肯定朝廷不会出面替我们说话?从大的方面讲,现在美国人那样欺侮我们也是扫朝廷的面子,看不起我大清国,如果朝廷不把这件事当一回事,不就是让人家打了不敢还手吗?”
  李仓言之凿凿地说着,不管大家怎么反对,他却坚持要写这封信。对他的固执大家一点也不感到意外,因为李仓向来对大清政府抱有很高的期待,总是相信清政府。现在华工们在海外遇到这么大的困难,求得清政府的支持和救助也是很自然的一件事。从李仓方面讲,他确实把改变劳工命运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大清政府那里,他知道,任何人的力量都是极其渺小和有限的,尤其是作为身份极其低下卑微的华工。他们怎么可以跟一个国家,一个政府去比呢?只要一个国家,只要一个政府站出来替华工说说话,再难的事情,可能也就解决了。这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他坚信,不管从哪方面讲,这些华工都是大清国的子民,是皇帝的儿女,当自己的儿女在自己的国家以外受到人家的欺侮和凌辱时,你做父母的哪有不出面,不救他们的道理?我的曾祖父说,李仓总是以他一个穷酸书生的心理去看世界,去看自己的国家,他把任何一件事都看得过于简单,过于美好,过于理想化了。把清政府给美化了,高尊了,清政府怎么可能为他们几个华工而丢下大清帝国的脸面去向美国妥协呢?要知道,那时的大清帝国,一律把外国人,特别是西方人称为蛮夷,他们是根本不把外国人放在眼里的,倘是把外国人放在眼里,又哪来的在前面提到的朝廷要让外国人和中国臣民一样,向中国皇帝行下跪礼呢?更要命的一点是,当初美国人到中国招这批铁路劳工时,并没有得到清政府的应允,甚至于连招呼也不打一声,严格来讲,美国那些负责招工的人是通过“猪仔馆”偷偷招到中国劳工的。清政府并不知情,即使那些地方官员早已耳闻目睹,也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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