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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的余晖撒在这苍茫的草原上,给它镀上了一层悲壮的外壳。我从温暖的车里向外看去,远远的就见到数个零零散散毡包外有好几个忙碌的身影,他们弯着腰拖着一个一个白色的好像布袋子一样的东西,等近了才发觉,那些都是在寒冷的风雪中冻死的羊只,牧民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悲伤,全然是听天由命的麻木。
阿尘见我面露不忍,揉了揉我的头,说:“这样的天气,王都自会派人下来赈灾,这些人不会有事,只要能撑得过冬天,便一切都好了。”
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专心听外面那几个人的对话。那几个牧民想是见到了车队,都好奇的停下手中的活计,眼神中并无防备,一看就知道是淳朴的放牧人家。阿尘的手下上去一人与他们交谈,我一听……就郁闷了,这说的我都听不懂啊!之前在船上,他们交谈的时候都是用徐方国的官话,我也就一直想当然的以为北狄也是说官话的,没想到,原来他们也有自己的语言啊!
郁闷的缩回头来,无聊的开始扯阿尘腰带下面的流苏,他见状,幸灾乐祸的说:“听不懂了吧?呵呵,娃娃,这下你没有我可真的是走不出这大草原喽。”
我狠狠的弯了他一眼,继续闷头,努力的把他的流苏统统都编成小辫。阿尘好笑的握住我的手,把我拉到身边,点了点我的鼻子,说:“怎么?不高兴?这样才好啊,这样我就不怕你会跑掉啦。”
我气鼓鼓的戳戳他的胸口,说:“快跟我说,他们都在说什么?”
“敖成跟他们说,想要借块地方支几个毡包。”阿尘看了看外面之后,对我说道。
“毡包?咱们还有毡包?”我惊讶的看着他。
阿尘白了我一眼,说:“不然你以为后面那三车都是吃的不成?”
“呃……”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实话,我还真是因为那三车都是吃的,这草原无边无际的,有时候连个标志物都没有,鬼知道哪天才能走到头,不多带点吃的怎么行?
“你跟你那个姐姐一样,就知道吃!”
“咱们有毡包,做什么还要跟牧人借宿?随便找个地方扎营不就好了嘛。”我生怕阿尘在吃的问题上纠缠过久,赶忙转移话题。
“唉,娃娃,看样子,我要教给你的东西还真多。这草原上多的是狼群,尤其是这种冰天雪地缺乏食物的日子里,狼群经常都会袭击人,因为在这里,有人就代表有牲畜。牧人们有狗,能提早发觉它们,而且咱们的人太少,遇上大的狼群,还是会有危险。”阿尘难得认真的解释给我听,我却总想着扳回刚才那一局,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赶忙调侃他道:“你连楚家的护院都不放在眼里了,还能怕几只狼?”
阿尘对我的调侃丝毫不为所动,依旧认真的说:“娃娃,你记着,这草原上最可怕的不是狼,而是像狼一样的白狄人,日后若是遇上了他们,有多远,躲多远,知道吗?”
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我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正好这时敖成跟牧民们谈妥了,正指挥着其他几个人从最后一个车上往下卸东西。我在车上呆的实在没意思,便央着阿尘,要下去看看。他先是不乐意,后来见我可怜得就差趴在窗子上流口水了,只得无奈的问:“就那么想出去?”
我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半晌,阿尘叹了口气,说:“好吧,就下去看看。”说完还特意紧了紧我斗篷的系扣。我没等他弄完,便迫不及待的跳下车去,这些天真是憋死我了,先是被关在船上,这好不容易双脚踏实了,却又只能坐马车。
我一落地,雪马上就陷到脚脖子,冰的我忍不住叫了一声。周围的人听到声音,都往我这边看过来,弄得我有些害羞的往后退了退。草原上的人都大胆又热情,他们毫不在意表达出自己的想法,那几个牧人的眼中先是露出好奇,之后便转为惊艳,有个年纪轻点的甚至往我这边走了几步。
突然腰上一紧,天旋地转,我下意识的抓住揽在我腰间的那只手,等坐稳了才发现,原来是阿尘不知道什么时候解下了一匹马,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个想走过来的年轻人,直到那人面露怯意的退了回去,才心满意足的低头对我说:“走,我带你遛马去。”说完,双腿一夹,那马便箭一般的蹿了出去。离开部落边缘的一瞬间,我看到在我们车队的最后一辆车边站着一个纤细修长的身影。我马上辨认出那是傲蓝,因为没有人能像他那样把孤绝高傲和脆弱纯真揉和的这般和谐。只是,他怎么会在阿尘的车队里?我以为他该是被留在商都的,至少,也是留在徐方国。
迎面而来的劲风刀子一般的割着我的脸,望着那火焰似的的夕阳,广袤无垠的天地间仿佛只有我阿尘两人,心中却不觉得孤单,好像只有与这个人在一起时,自己才是完整的。就算在黄泉海边枯守千年,只要终能见他一面,一切便都是值得的了。这样的想法忽然之间带着无尽的哀伤深深的震撼着我的心灵。
阿尘缓缓的停下马,我们两人就这样静静的立在那金乌最后的余晖中,谁也不说话。许久,阿尘俯下身子,贴着我的脸,蹭了蹭,说:“在想什么?”
“在想……不论多快的马,也是追不上那终将消失的落日。”也许是方才的想法还余韵犹存,说出来的话也是带着伤感。
“胡说!”阿尘霸道的扳过我的身子,说:“只要我的娃娃想要的,就算是那太阳,我也能帮你摘下来!”
我忍俊不禁的笑道:“大话王!”
“你不信?”阿尘挑了挑眉,说:“抓紧了!我带你去追太阳!”
说完他便在我的惊叫和随后的大笑声中纵马驰骋于这广袤无垠的白色草原上,残阳如血,在我们飞驰的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黑影。
第三卷 天都篇 第五十四章
更新时间:2008…9…4 21:22:09 本章字数:3819
第五十四章
一路上我曾经不止一次的想问清楚傲蓝的问题,可是阿尘总是顾左右而言他,被逼得急了,就耍那种一下扑上来,挑着勾魂眼说上一句:“娃娃,你要是不累,我们可以做点别的。”的贱招,每次被我一巴掌扇开后,还幽怨的补上一句:“娃娃,我就知道,你心里有别人了。”让我除了咬牙切齿的甩门离去,也别无它法。日子久了,我也就懒得问了,反正,也不关我的事情。
那日;离扎营地点不远有一条大河,阿尘说,这是他们的母亲河。起源于天山,蜿蜒流淌过整个北狄,最后在长狄地区的最北端汇入北海。晴朗的夜晚,星光映入河中,就好像是天际的银河坠入了凡间,因此人们都称它为——天河。
我听了之后只是木木的问了一句:“你……不是汉人?”
阿尘挺了挺胸,摆出一副英武的架势,说:“汉人哪里生的出我这样将气天成的人来?”
原本有些翻腾趋势的心潮,却被他这一句话生生的给压了回去,看着他这种插科打诨的模样,对于他究竟是哪里的人,倒是没有那么执着了,心里嘟囔了一句:你那明明是妖气天成好不好?之后,我接着问道:“那……红楼实际上是在北狄?”
阿尘皱着眉,挠了挠头,好像很困扰的样子,良久,只憋出一句:“那种东西,无所谓啦。”
‘无所谓’三个字从您这位号称红楼头牌杀手的人嘴里说出来,还真是……说不出的诡异啊。白了他一眼,反正这人一向没个正经。
晚上,在自己的毡包内沐浴完之后,我想起来要看看当时小三给我的是什么东西,这些天来,阿尘一直腻在我身边,害得我都很心虚不敢拿出来看,另外就是楚云天的那个小荷包,我也很介意。披散着头发找了半天才想起来,早在船上的时候它们被阿尘收起来了。本来想说放他那里算了,可是我坐在榻上想来想去总觉着不踏实,这种将来搞不好用来救命的东西,还是放在自己身边比较好,所以还是决定去拿回来。
阿尘的毡包紧邻着我的,一出门就看到守在他门口的那两根柱子,跑到他们面前时迟疑了一下,见这两尊黑铁塔没有阻拦的意思,我才一下掀起门帘,溜了进去。
光光看外表还真看不出来这里要比我住的那间大出这许多,打个简单的比方来说,我那是一居室,他这就是两居室,还是个套间,外面摆着简单的书桌和椅子,中间挂了一个稍微薄一点的门帘。此时,那里面整响起一阵水声。我歪着头想了想,应该是阿尘在洗澡,这么些天来一直都没遇上水源,洗澡也变成了奢侈的事情,今儿好不容易挨着条大河,还不得好好洗洗?
我嘿嘿一笑,突然起了戏弄他的心思。往常都是他在逗弄我,每每不是把我搞得面红耳赤就是掩面而逃,最好也不过就是咬牙切齿的咽下那口恶气。今天终于轮到我翻身做主人了,嗯哼,一想到阿尘光溜溜的蹲在浴桶里,哀求我转过身去的样子,我就一阵暗爽。
其实就算阿尘真是赤裸的泡在浴桶里,不,哪怕是从浴桶里往外爬到一半,以他的脸皮厚度来看,他都不会是不好意思的那个人,最有可能的情况是他自豪的展示自己的裸体,而我再一次面红耳赤的掩面而逃,更别说他只是穿的少点而已。只不过色心与恶心掺杂在一起,使我兴奋的完全忽略了这一点,当我不怀好意的笑着,蹑手蹑脚的挑开门帘想要给他个‘惊喜’的时候,阿尘已经好整以暇的站在那里,刚刚沐浴完的身子上只穿了条绸裤,肩膀上搭着一条布巾,有些潮湿,看样子是用来擦头发的。见我进来,还嗤笑了一声,说:“终于进来啦?我还以为你准备要在外面站到天荒地老了呢。”
有、有这么夸张吗?我也不过是稍微幻想了一下门帘后面的情景,做做心理准备嘛。现在看来,还不如不做……至少还不至于这么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