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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春红说,得,现在你走了,不偷了,行不行?陈步森说,我得把东西还给她,就是对她承认说,我不是恩人,我是那天晚上的凶手,我想告诉她那天晚上的事情。刘春红说,好,就算这样,你电话里跟她最后一次说清楚,然后把电话一扔,从此世界上再没有陈步森这个人和他做的事,行不行?陈步森说,不行,我必须跟医生一起对她说过去的事,否则她的病就不会好。刘春红叹气,步森,你真的变了,我不认识你了。陈步森说,春红,你不是爱我吗?你为什么不劝我自首?也许我不一定会枪毙的,我也怕死,但我想了好久,有把握的,如果我老藏着,被发现只有死路一条;我如果帮助她痊愈,难道不算悔改表现吗?我能保住命的,最多判我个死缓,接着是无期,十五年后我出来,还不到五十岁。刘春红说,我不干,我不想当活寡妇,我要的是你。陈步森说,那你很自私呢,我也很自私,因为我只想着自己和冷薇来往的好感觉,那种感觉真好,春红,我没有爱上她,我只是爱上了那种感觉,为了保留那感觉,我却不愿意配合医生把她的病治好。刘春红说,你说错了,不是保留好感觉,是保命,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你也不要上街了,我出去买菜,你给我好好在家呆着,别胡思乱想。
两天后的一个下午,陈步森再也呆不下去了。他给刘春红留下了一个纸条:春红,我想了半天,还是回去,知道你不会答应,所以不辞而别,你为我如此,恩深似海,来生报答,我这一去,未必不能再见,祝福我吧,也对不起你。步森。写完纸条,陈步森伏在桌上流了眼泪。
他找那包钱,却怎么也找不到,他知道是被刘春红藏起来了。陈步森也不找了,就把抽屉里的钱搜到口袋里,离开了吴州,坐上了前往樟坂的长途汽车。
。。。。。。抵达樟坂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陈步森在早点摊上吃了油条,搭了一辆摩的来到了精神病院。可是陈步森一看到医院的大门,腿就软了,他没有勇气走进去。病人起床了,下到操场散步。陈步森一直等着冷薇的出现,过了十分钟,她慢慢走下来,在操场上散步的时候,陈步森终于看到了她。他痛苦地凝视着那个女人。。。。。。直到病人回去吃早饭,她的身影在楼梯上消失了,陈步森才往城里的方向走去。
一个上午陈步森魂不守舍,在樟坂的各处逛荡。他回到了樟坂,可是没有勇气回精神病院。因为他知道回去要做什么。现在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去哪里。陈步森来到了江边,从吊索桥上往下看,是湍急的江水。陈步森想,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父母亲从来就没要过他,大马蹬也不要他了,刘春红也不要他了,如果他不说出真相,冷薇也不会要他,我现在空空如也。
陈步森一个人对着江面突然流出了泪水,眼泪飘到江水里,形成很奇怪的景象,像雾一样。这时,他耳边传来轻微的歌声。陈步森循声望去,才发现东门教堂就在吊桥东边。陈步森想,我去教堂也没有用,因为我没有勇气把事情告诉苏牧师。
十二。再度逃亡与浪子回家(4)
但陈步森还是慢慢走到了教堂门口。里面有一群圣诗班的人穿着白衣,正在练习圣歌。陈步森找到了苏牧师的办公室,他正在祷吿。见到了陈步森,苏云起吃惊地说,你的脸色为什么这样不好?陈步森脱口而出说,我出事了。苏云起关切地问,出什么事了?陈步森马上就不想说了,但眼泪涌出眼眶。苏云起感到事态严重,说,你别着急,有话慢慢说。陈步森见到苏云起,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管不住了。苏云起问,发生了什么事,能对我说吗?陈步森犹豫了。。。。。。我母亲死了。他说了谎。苏云起哦了一声,说,她没得救,我很遗撼。这时陈步森突然说,可是我要得救,可以吗?苏云起说,可以呀,你只要心里相信,口里承认耶稣是主,就必得救。
陈步森感到自己从心到身体都虚弱到了极点,他说,我好像不想活了,苏牧师。苏云起说,你压力很大吗?陈步森说,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什么也不想做,我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苏云起说,这不是压力,是罪,所有人都把缠累人的罪当成是压力,其实是罪。是罪让人不自由。耶稣的血能洗净人的罪,因为他已经在十架上为我们担当了一切的罪。陈步森说,可是我怎么也相信不了有神,我从来没见过神。苏云起问,你见过电吗?陈步森说没有。苏云起说但它有,你是通过光知道有电的。你只要把你的灵打开,就像打开电灯开关一样,电来了,你的灵打开,光就来了,安慰就来了,自由也来了,因为神来了。陈步森说,我该怎么办?苏云起说,你不需要做任何事来讨好神,一个人成为圣徒不是因为他做了事情,好比一个人恢复和父亲的关糸不是因为他为父亲做了一顿饭,这和恢复关糸是两件事。一个人承认自己是有神生命的人,就是和父亲关糸的恢复,一种原本就存在的关糸的恢复,没有人去检验父亲的DNA才相信他,只是依靠信,除了相信还是相信,生命可以证明但它不需要证明,他只宣告,你只承认,先有生命,后有知识,人类主要是靠信心生存的,这样人类才有幸福感,才能体验到真正的自由,如果人类只依靠思想活着,是没有幸福和自由的。就像你现在这样,明明需要神,却只是在想它,而不接受它,有什么用?你现在可以信吗?陈步森喘着气,感到兴奋又紧张。苏云起问,你摸到神了吗?陈步森说,是。。。。。。可是。苏云起说,你不需要把世界上的苹果都吃光,才相信世界上有苹果,是不是?陈步森突然有心中透亮的感觉,说,是的。苏云起又说,小孩子一口就喝下了果汁,可大人却只在研究它,你说是谁真正得到了它?是孩子。孩子和果汁构成了生命的关糸,可是大人研究了一辈子,果汁是果汁,他是他,一点关糸也没有。陈步森问,我相信他,我的罪就真的没有了?苏云起说,是的,你的罪被赦免了。陈步森心中的堤坝终于溃决了,一下子哭出来:我愿意相信。
苏云起就把陈步森带到大厅里,让诗班的人都围在陈步森身边,说,陈步森决志信主了,让我们为他祷告。他对陈步森说,我先领你决志祷靠。陈步森就在苏云起的带领下,作了决志信主的祷告:亲爱的主耶稣,我今天接受你作我的生命,我相信你是神的儿子,为我的罪挂在十字架上,三日后复活,你的宝血赦免了我一切的罪,从现在开始,我是圣洁的,我不再犯罪,也不再受罪的缠累,您脱下了我的重担,我得以完全自由了。因为凡信靠耶稣的人不再受罪的奴役,而在圣灵里完全自由了。感谢您主耶稣,旧事已过,如今一切都是新的了。奉主耶稣基督的名。阿门!
祷告结束,陈步森的眼泪涌出来了,他身上有一种颤抖。接着众人为他的决志信主作祝福祷告时,陈步森已经泪流满面。接着圣诗升起,陈步森仿佛看到一件洁白的衣服从天而降,穿在他身上。陈步森哭得不能自持,身体一直发软,最后竟然站立不住,只好坐了下来。陈步森仿佛把一生所有的委屈、痛苦、难过和懊悔全哭出来了。
陈步森把目光从教堂的窗户投向外面,他竟然发现:窗外的树木就在那几秒钟内发生了变化,好像被一场大雨洗过一样,变得翠绿发亮。
据说,人在信主时能达到感官强烈的程度,说明他在那一刹那看到了异象。
十三。恢复记忆的试验(1)
陈步森在最困难的时候决志信主,使他的个人生命发生了奇异的变化。他突然就变得什么也不惧怕了。当天晚上他甚至回到红星新村住了一夜。所有过去的缠累、恐惧和苦恼在一瞬间消失了。陈步森身上的重担就这样神奇地被移开。陈步森无法理解或正确描述发生在他身上的事,但他感受到了这是事实。就像他咬了一口从来没见过的果实,但他知道它是甜的。
现在他不怕任何东西,包括大马蹬和土炮的出现,警察拘捕,甚至不怕面对冷薇。他很清楚地相信,主赦免了他的罪,因为他已经向上帝认了自己的罪。
今天清晨,陈步森醒来,看到阳光透进房间,他想,发生的一切应该不是做梦吧?他很仔细地回忆了整个过程,确定不是梦。可是昨天晚上他还是做了一整个晚上的梦:他在一条铁路上不停地奔跑,后来扑进了他多年未见的母亲的怀里,陈步森不停地哭啊哭啊,一直哭到凌晨。醒来的时候,他发现了枕巾上的泪迹。陈步森翻开苏云起送给他的圣经,读到了这样一节圣经,就是苏云起教他读的一节:凡劳苦担重担的人,可以到我这里来,我就使你们得安息。陈步森觉得很奇怪,过去表姐让他读圣经,他感到味同嚼蜡,可是现在他读起来,却像喝到了甘泉。陈步森身上的担子真的不翼而飞了。这种感觉是很奇怪的:事情明明还存在,但他感觉已经过去了,事情明明还没解决,他却感觉已经解决。这是一种幻觉吗?不是。陈步森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感觉,在法庭宣判他有罪之前,他好像已经走完了这个过程。他想,现在就是把我拖出去枪毙,我也不会太难过,因为我知道我为什么活了,死了不会遗撼。这究竟是一种什么体验?陈步森是无法说清楚的,他的文化水平使他无法用很恰当的语言来描述此刻的感受,但并不影响他享受它,就像儿童可以不必知道苹果的养份构成,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