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士兵的战地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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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士兵的战地日记- 第2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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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双搬一个弹药箱放在洞口明亮处,伏在弹药箱上写他的永远也写不完的信,我期望余双说出不用改造工事的话,可他好像没有听到一班长的话,不支持也不反对,我只好悻悻地爬出洞口,冒雨和一班长修起了工事。

  我们重新修了一个新掩体,加固了一个旧掩体,重新调整了弹药的放置,让我们都感觉到,在这样的阵地上防御,既有安全感,又能充分地发扬火力。我和一班长相视一笑,刚才的不快烟消云散了。

  下了一整天的雨,我用钢盔接了一些雨水,简单地擦了擦身体。

  下午六点多的时间,副班长从阵地下面接来了补充到我们九班的兵员,看样子他是一个老兵,兵龄应该比我老,他自我介绍他是八三年的兵,说了名字我却没有记住,他表现的很风趣也很健谈。我想,他一定是在用风趣的方式在掩盖他的紧张和恐惧,五点多钟的炮击他和副班长应该遇到了。这对于初上前线的人来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考验。

  九班的几个人也都向他作了简单的自我介绍,算是举行了对他加入九班的欢迎仪式了,没想到的是,他给了我们每人一份礼物…一本写信用的稿纸。他听说上面缺这个,他就多带了些。战友们都很高兴,我却在心里想,这是一个很会来事的家伙。

  新来的家伙来自山东省烟威警备区的守备部队,他们作为预备兵员补充到一线,让他和他的战友们承受了很大的心理压力,后方一直在传说前线的牺牲很大,动员他们补充到一线,恰好证明了前线牺牲很大的传言,他说,他和战友们是抱着慷慨赴死的决心主动要求补充到一线来的。

  我问他一起来了多少人,他说,一趟军列,大概有几百号人,也许不止一趟,确切人数是他无法知道的。

  前赴后继。我想,一线的士兵们倒下了,我和战友们补上来了,我身边的战友们倒下了,他们又抱着慷慨赴死的决心补上来了。

  一个士兵的战地日记(57)       八五年九月九日,阴雨雾。

  昨天副班长下山接增补到我们九班的兵,是我们九班第五个下阵地的人,前四个是因为负伤而被抬下去的,下去的很悲壮。第五个是走下去的,不知道班副是个怎样的心情,特别是到了安全的二线,走路不用弯腰小跑,不再担心炮击和狙击手时,不知道他是一种怎样的感受和体验。

  班副下山有很多事情要做。首先是个信使,把我们要发走的信带下山,把山下后方亲人写到前线的信带上来,这点我们不交待他也会做到的,相信他和我们一样渴望来自家书里的温暖。

  我交待班副把我的书带上来,有书看就不会无聊了。陈成利要带裤子,郝爱要带裤头,我们的要求五花八门,大家都怕把自己的那一件给忘了,说得班副答应了前面忘记了后面,写份办事清单就顺理成章了,特别强调了帮每个人买两代牙膏,是我们一致的要求。

  班副带回了我期盼已久的浙江姑娘喻红的来信,这比带上来的书更让我兴奋。

  喻红的信总是那么热情。不看内容,拿到信封就已让我热血沸腾,眼前的一切仿佛都成了天堂里的美景,没有了雨季的阴霾,没有了阴暗和潮湿,没有了流血和死亡。

  平常我是一个不善张扬的人,对于张扬的行为大多不太喜欢,陈成利和收到信的战友都高兴地跳了起来,突然觉得他们的行为特别地可爱。我抑制住内心的狂喜,享受着喻红带给我的精神大餐。

  喻红说她生在湖北的武汉,因她的父母都是浙江金华人,因此他们在三年前举家迁回了金华,湖北因此是她的第二故乡。我是她故乡里的哥哥,她更爱湖北,更爱她的第二故乡了。

  我被喻红从信封里流淌的热情溶化了,我莫名地爱上了她,因为她的热情,因为她的直率,更因为她是第一个给我写信的女孩子,也因为她叫我哥哥。

  虽然我还不知道她长得是美还是丑,是胖还是瘦,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值得我爱。或者确切地说,是我需要爱,而她给了我需要的爱。

  读信的时候和读完信以后,是阵地上最沉静的时刻。

  信中流淌的温情会溶化所有的人,想念父母,思念亲人,那是一个十分温馨的时刻,而那份温馨通常会延续很久。亲情在心底涌动,对亲人的思念让我们每一个人都变得更加善解人意。我们会刻意而且小心地去维护这个氛围,因为家书能更多地唤醒我们的思念,唤醒我们对亲情的渴望。

  一个士兵的战地日记(58)        八五年九月十日,雨雾。

  又是一个连绵不断的阴雨天。

  下雨带给阵地最大的好处是不用冒险去背水。我们把雨衣摊开铺在战壕里,用木棒将四周架起,凹陷下去的部份就能收集并能保存雨水了。收集到了一定的量的时候,我们会很高兴地从洞里爬出来,小心地将雨衣提起来,把水倒进战备盆里,然后灌进水袋里保存起来备用。

  雨量大的时候,通常能收集到很多的雨水,这时遗憾的就是没有足够的储水工具,水壶和战备盆装满后,钢盔和小小的牙缸也会利用起来盛水。

  前两天班副下山带回了十分珍贵的牙膏,拿到牙膏的第一反应是马上去刷牙,我有差不多有两个月没有刷过牙了。回到洞里却找不到牙刷了,因长期没用,可能被老鼠拖走了。

  天黑后趁余双看不到的时候,用余双的牙刷痛痛快快地刷了一次牙。昨晚天黑后,我又偷偷地用了一次,但我担心余双会看到,只能离开哨位去偷偷地刷。

  今天我悄悄地问了几个人,他们都说没有多余的牙刷,没想到的是,居然有人跟我一样没了牙刷,没准他们是采用同样的方法在解决刷牙的问题。

  能刷牙了,也能简单地擦一擦身体,我和余双的心情都不错,在洞里哼起了流行歌曲。

  其实让我和余双高兴的不是刷牙和洗澡,而是班副带上来的书。每个人都会说晚上站岗的时间不好熬,其实白天的时间更不好熬,没有电影电视,没有报纸没有新闻,更是没有活动的空间和环境,而我们又处在一个最不安份的年龄段,然而无处不在的危险迫使我们整日整夜都必需呆在洞里,唯一和外界的联系是和亲人的通信,而这远远不能满足我们的心理需求。

  值得庆幸的是,班副帮我带上来的书,我在几个月前向八里河东山徒步开进时,因不堪重负和劳累,差点被我扔掉了,没想现在却成了打发寂寞最好的工具。

  其中有一本书叫<;<;素描技法>;>;,看到这本书时我有一些遗憾,如果不是参战,我素描的水平应该可以给战友们画像了。被迫停笔之前,我临暮的报刊封面和照片,已经得到了战友们广泛的认可。特别是在烟台,得到了房东姑娘特别的关注和青睐,因而得到了不少苹果和山楂的奖励,也许还有少女初开的情窦,只是木呆的我慑于部队不许在驻地找对像的纪律约束,不敢和她有进一步的交流。

  素描的技能光看书没有用,只有反复地画,才能掌握和提高。我知道,我已不能画出我停笔前的水平了。

  跟余双讲完我的这一段自学经历,余双十分地欣赏,他说等打完了仗,想怎么画就怎么画,我心里却溢满了从未有过的伤感,不知是因为被迫停笔的绘画,还是因为不敢设想我能平安地走出这片随时都能吞噬我生命的亚热带雨林。

  一个士兵的战地日记(59)       八五年九月十六日,晴。

  太阳出来了,连绵的阴雨天终于告一段落了。

  连绵十多天的阴雨,洞里洞外没有一点干爽的地方,因为压抑,我们的情绪特别烦躁,总有一种要发泄的冲动。如果不是班副带上来的书起到了很好的调节和蔬导,我不知道我能不能顺利地挺过来而不至于用子弹和手榴弹去发泄。因此我们特别渴望阳光的普照,只有阳光能让洞外产生一点干爽的地方,只有阳光才不会让我们压抑。

  下半夜是我的岗,虽然停了雨,却不敢期待艳阳高照。天亮了,我仍然闭着眼睛半躺在哨位上。雨后的丛林有着如梦幻一样的美景,无数遍凝视的结果是,这雨后的美景已深深烙在我的心里了,不睁眼看,心中也有千种风景。

  “太阳出来了!太阳出来了”!二机连的那个新兵狂喜地叫喊着,像是一辈子没有见到过太阳的样子,他的情绪感染了我,我走出哨位,天空真的好美。我不禁深吸一口气,心也豁然开朗了。

  今天真的是个难得的好天气,灰蓝的天空挂着几块白色的立体云块,纹丝儿不动,像是一幅静止的画。没有云块的地方一点云丝儿都没有,纯净而透明。我也禁不住仰天大喊“太阳出来咯”!

  余双和一班长听我们这么一叫喊,也从洞里爬了出来看那久违的太阳,他脱掉背心,身上却刻着一件背心的图案,他拍着胸脯说:“好好晒一晒,身上都长绿霉了”。我从哨位出来穿着棉织的作训装,阳光这么一照,马上就有了躁热的感觉,脸上也有了灼痛感,余双也说晒得皮肤疼,穿上背心躲到哨位上看书去了。我则钻进洞中脱去了作训服,重又打起了赤膊。太阳出来的喜悦,伴随着高温和闷热,只持续了短短的十几分钟就这样过去了,阵地上的人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

  大概十点多的样子,副班长通知我和陈成利,叫我们收拾战斗装具去40号阵地,我知道一定是40号阵地出现了伤亡。其实我们二连九班一直是这样过来的,哪个阵地上有伤亡了,我们就补到哪个阵地上,而且要绝对服从别人的指挥,我们没有上报战果的权力,因我们是补充到别人的建制中,产生的战果自然也是别人的,我们只有守住阵地的责任和义务。

  40号阵地的二号哨位我呆过一个月,虽然紧邻43号阵地,却比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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