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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崖边的小道,因加固猫耳洞需要大量的泥土,我和陈成利已把它拓宽成了一条宽阔的“马路”。这样一来,和主阵地的交往就方便安全了许多,特别是对于夜间的意义十分重大。
断断续续地修了上十天,我们只把洞体加厚了一米多一点,加上原有的厚度,也就是四米厚的样子。想一想刘光新和谌新民的死,这四米厚的软土防护层是抗不住大口径炮弹直接命中的。于是我打起了那些横卧在地上的大树的主意,如果把它们弄到我们的洞顶,并把它们固定好,那防直接命中的抗毁能力就成倍地提高了。
我把想法跟陈成利一说,他欣然同意我的想法,可是怎样才能把大树弄上洞顶呢?唯一的办法是把大树用TNT炸药炸成两米一节的长度,我们才能搬动它,并且刚好符合我们的需要。
阵地上有现成的TNT和雷管,这也是我们防御武器的一种。将雷管固定在TNT里,点燃导火索扔下去,也能产生威力巨大的杀伤力。
阵地上有很多废弃的电话线,我们用它将两块TNT和雷管绑在树干上固定好,点燃导火索后藏好,一声巨响后,粗壮的树干就变成了两米一节的圆木,就是这两米长的圆木,也是十分的沉重,搬运时常常感到头昏眼晕,眼前发黑,陈成利也是同样的症状。我知道,这是五个多月的猫耳洞生活,摧残了我们曾经强壮的体魄。
抬上洞顶的圆木排列整齐后,用抓钉相互连接并钉死,然后再横向铺上一层,再用抓钉固定死,再在上面加一层装满泥土的编织袋。
由于体质的原因,这一层往往需要两天的时间才能完成。今天我们还打算加上一层,可是没有雷管了,问遍了所有的哨位,一个雷管都没有找到。
陈成利建议说:“我们就折手榴弹吧,手榴弹里不是有雷管吗?”
他这个建议不错,我们大体知道手榴弹的结构,弹体的前端是铁壳,铁壳里包裹着TNT和拉火式雷管,经得往摔打,不拉火是不会爆炸的,动作轻一点,应该是可行的。
固定铁壳和木柄不脱落的是一个螺丝,可是我们没有卸下螺丝的起子,就把菜刀拿来派上了用场,用刀角就能轻易卸下螺丝。然后轻轻向下敲打铁壳,弹体就成功分离了。
就是这样,我们又得到了十个雷管。我们一边拆一边议论第一次投实弹时的紧张和惶恐,现在想想真的是大可不必。拆来拆去,拆的一时兴起,我们俱然研究起怎样拆解地雷来了,把炸树的事忘了个干干净净。
一个士兵的战地日记(74) 八五年十一月七日,阴有雾。
加固猫耳洞的努力我们一天都没有停止,同时32号阵地上所有的哨位都在加固,大家把哨位开始当成自己的家来经营了。
这样一来,装土用的编织袋很快就用完了,我决定到连部去领一些过来。
连部设在30号阵地的后侧,原设在水池下面的后勤供应点也随连部转移过来,现在的后勤保障已经方便多了。
32号阵地与31号阵地之间的结合部,是一片只比两个阵地略低一点的开阔的凹地,为便于防守,树林已全部毁掉,只有为数不多的几根树桩凸立在那里,诉说着它们过去的繁茂。
31号与30号之间没有明确的结合部,一条平行隆起的山峰,使它的两侧如刀削斧劈一样陡峭,听说面向越军的一方仍然设置了哨位,我想在那样的哨位上防守,真的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了。而且不受潮湿和洞内泥泞之苦。
通往30号阵地的通路,则是在背向越军的一面,如悬崖般陡峭的山崖上开凿的。有些地方需要大步地跳跃才能通过,越军的炮弹虽然打不到了,但若不慎失足的话,虽不会粉身碎骨,却也不会活着上来。
仍然是哈继负责物资的发放,这是一份不错的工作,比我们安全百倍而且十分的实惠,不过哈继这人确实不错,在我的印象中,他从没有摆过老兵的架子。越是不摆架子的人,我就越是对他充满了敬意。
连长张清的脸还是那样的紫红色,轮廓分明的脸上,眼神没有了往日的凌砺,却透着几份关爱与怜惜,这是我上阵地五个多月以后,与连长的第一次见面。
“连长”。我有些腼腆地叫了一声,却忘了军人应有的礼仪——军礼。显然张清连长并没有介意这点,他很关切地跟我聊着,我却因为平日里孤寂惯了,一下子不能适应,告辞后,我便急勿勿地走了。
下午,就在我和陈成利一举两得,一边拓展“马路”一边加固猫耳洞的时候,团长带着两名参谋和一名警卫员,从33号阵地上的雾幔中走了下来。团长的脚上穿着水鞋,手里拄着一根拐杖,着一件跟我们普通士兵一样的作训服,汗水早已湿透了他的衣背。如果不是认识他,你会认为这是一个地质考查者。
他在我们的哨位停了下来。
团长的手已经伸过来了,显然是要跟我握手。我想好是要敬个军礼的,却来不及了,于是赶快握住团长的手:“团长您好”!
“你们辛苦了,利用时间修工事,很好。”
我没有言语,只是报以一笑,他看了看我们正在整修的工事说:“这是睡觉的地方吧?对,转个弯很好,以免火器能直接命中。”
团长说的转弯,是我们把猫耳洞的出入口做成了一个弯道,而且把哨位入口也做了一个弯道,并且打算在那不足十米长的战壕里,用编织袋堆码成若干个小段,以防止越军把手榴弹扔到战壕里,我们无法藏身的后果。
保存自己,才能消灭敌人,这是从指挥员到士兵的共识。
一个士兵的战地日记(75) 八五年十一月十一日,雨雾。
都已经是清晨六点半了,天仍然像盖着巨大的锅盖一般黑暗无边。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黑暗,并喜欢在这样的黑暗里想着属于自已的心思。任由自己的灵魂在过去和未来中跳跃,而虚拟的未来总是引来对现实的批判和不满,在前沿坚守已有六个月之久,却依然没有立功的迹象。
在这腥风血雨的六个月里,我经历了太多的生生死死,每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之后,我都庆幸自己活了下来,庆幸还能回到父母的身边,还能亲口叫上一声爸爸和妈妈。可是六个月过去了,前线诞生了那么多的功臣和英雄,而父母从我每月二封报平安的信里,读到的都是我为了缓解他们的担扰和牵挂而写在里面的俏皮话,时间长了,他们会满意一个不立功的儿子吗?他们会相信我已经彻底改变了吗?或许他们对我的失望还在继续。
天已经放亮了,淅沥的雨和着浓密的雾,让你觉得世界原本只有咫尺之大。这又是一个常见的活见鬼的天气,我已经不为天气的糟糕而烦躁了。可我没想到的是,战壕外的丛林里响起了微冲的声音,越南特工知道我们拿他们没有办法,他们是在故意挑衅。我还是冲进战壕里,拼尽全力地扔了几颗手榴弹出去,同时我做出了一个决定,不立功之前,不再给父母去信了。
今天是陈成利的二十岁生日,班副宛庆敏在几天前就提出要给他过一个像样的生日,听说还想法弄到了一瓶酒。在我的家乡,二十岁生日是要宴请亲朋好友聚会的,因为二十岁是一个像征真正成年的生日。
雨不知在什么时候停了,雾也淡了许多,宛庆敏开始忙了起来。早在一个星期前;阵地上来了一名军校毕业的见习排长和后方医院支前的军医刘大哥,刘大哥跟我是湖北老乡,见了我也就格外的亲,只要见到他,我的心里就暖溶溶的。宛庆敏安排聚餐的人员里有他们两个,但有一个跟我们一样的前提,捐一瓶罐头。
老大哥刘军医是个热心人;他捋起袖子给宛庆敏打起了下手;其实也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只是开开罐头而已;宛庆敏却怕刘军医经验不足割破了手,让他在一边呆着,一会等着喝酒就行了。
捐出的罐头摆了一地,宛庆敏都把它们回过锅了,空气中飘荡着令人垂涎的香。中间摆着半盆土豆,这也是好多天积攒下来的。七八个人席地而坐,每人的牙缸里都倒了一点白酒,久违的酒的醇香让我兴奋而又有些拘紧。这是上到一线六个多月以来,第一次真正的宴会。
在平常日子里,装土豆的战备盆,我们多用它来擦脸,有时也用它擦一擦下体,要装土豆了,宛庆敏把它放在煤油炉上烧了烧,算是作了一个擦洗下体和装土豆的一个区分,既便他不这样而直接装上了土豆,我们也都不会介意战备盆之前用它做过什么。
陈成利是今天的主角,我们纷纷用牙缸敬他,说了很多祝福他的话,应接不暇中,他激动了起来,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花,一仰脖子,把牙缸里本就不多的酒喝了个底朝天。
越军特工的微冲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也就是几个短促的点射。声音总是离我们不远也不近,大炮是打不得的,我们又拿他没有办法,越南人了解我们。
“排长,呼唤六零炮打他”。宛庆敏向梁吉发提出了建议,大家都表示赞同,梁吉发叫通了六零炮班的电话,不一会炮弹就带着呼啸爆开了。
用不着谁的吩咐,我该回自己的哨位了,我也一仰脖子喝干了牙缸里的酒,吃了一口土豆,提枪回到了哨位上。。 最好的txt下载网
76篇至89篇(作者:王辉,电话13607263158)
一个士兵的战地日记(76) 八五年十一月十六日,晴。
匆匆在天黑前写完昨天的日记,便提枪进入了哨位。
雨林的夜总是那样的黑,以至我进到哨位就形成了一个习惯,闭上眼睛,然后静静地用耳朵去感受周围的一切。知道树影在怎样地随风摆动,知道哪片芭蕉叶上的水珠要滴落了。一切的一切都能心中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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