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弦,我本以为,你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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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玄色华服男子面向滔滔江水,长身而立,长发和衣角在江风中猎猎翻飞。他身后几步远处,也立着一个黑衣男子,可惜同为着黑,这个人不仅着的是夜行衣,还蒙着面,身段气质远远差于前面那人。
……这是叶江陵自己的评价,由于敌暗我明,分明一直未能看清身后那黑衣人到底是怎样一副尊荣,他这小心肝被阴冷的江风吹得七晕八素,觉得自己能身如泰山扎根在江岸上做一棵劲杨,就得意洋洋的不行,自我膨胀得开始在衣饰气质上进行各种只对自己有利的臆想。
那黑衣人自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口里唤着一个名字:“叶初程,从京城到淮左,追了你这么多天,总算让老子追上了,你还想往哪里逃?”
“老子”这个词还真是粗鲁,小梦简一定不会喜欢,叶江陵心里这样想,殊然忘记他自己今年才刚及冠,虽然打扮外加装得很老成,仔细算算也不过比梦简大不了两岁,公然以“小”称对方,也不想想到头来还不是亲昵了别人、贬低了自己。
但他出口却是听去轻松实则冷冰冰的一句:“原来你是在京城开始追我的呀……”
黑衣人一凛,虽有些不明所以,却直觉有些不对劲,前面已经又问道:“那……是谁让你来追杀我的呢?”
黑衣人脸色一沉:“杀手夺命,只管问要杀何人,从没有问买主是何人的规矩。”
“噢……原来你是收钱取命的杀手啊……”年轻人一直没有回头,那种冰冷傲慢的口气让黑衣人不知不觉中额前渗出一滴冷汗,他眯起眼:“那又如何?”这种挑衅的话,那人如此傲慢,应该并不屑于答话,对话什么的最是无趣,不如直接上手相杀的好。
没想到年轻人认认真真地答了:“既然你是这种类型的杀手,我就算错手杀了你也没关系,不会有很多人追究,也未必会查到我头上来。而且,”他忽然慢慢转过身来,黑衣人心中一紧,下意识握紧手上饮血无数的寒刀,然后看到那年轻人极淡极淡地一笑,“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我的真名。”
没有下句。黑衣人心中奇怪,为什么只说半句?
然后他才发现眼前并没有年轻人的行迹,什么时候……
接着他最终发现,自己死了,因为心口的血正在向外喷。
怎么会……一瞬间就……
人到最后一刻,竟然会对自己的死因百思不得其解,这样的死法,真是废到家了。
慢慢地倒下去时,他忽然这样想,然后听到了那句话的后半句:“不能让你活着向他告密。”
“他”?谁?
怀着最后另外一个被强加的疑问,这个杀手的一生在一句话的间隙,被斩断了。
年轻人站在他身后,两手清风,和来时一样。
章之三 风尘 中
叶江陵打算离去,却突然转身望向江中。江上不知何时静静停了一座画舫,透过半开的窗户,可见一人坐在桌边,这时把盏遥遥向他举了一举。
叶江凌左右看了看,周围并无别人,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见船上那人颔首,用眼神量了量江岸到船上的距离,便施展轻功落到那船里,看清那招呼自己过来的男子后,他一怔。
男子从盘中拿出一个酒杯,递向来人:“来,喝一杯吧。”
叶江陵苦笑:“庄主的酒,在下可不敢喝。”
男子闻言一笑,手下不停:“放心,小红下船顽去了,不会提剑来砍你。我现在,不是什么云念山庄的庄主,只是司空凉。一个人闷得很,不管是谁,我只想要个能碰杯饮酒的人。”
叶江陵便接过酒杯,大大方方在司空凉对面坐了,看他为自己满上,送到嘴边,忽然笑笑:“没想到你我如今还能一处饮酒……嗯,好酒!”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你,所谓机缘,真是有趣得紧。”司空凉举杯对着月光摇一摇,似有所感,引颈一饮而尽,再满上,“看你这么悠闲地在江淮乱晃,我很意外,不知你打算怎么办?”
“哟,听你这口气,倒是向着我呢?”
司空凉挑眉,瞥了他一眼,道:“这些事我是不想管,但公道什么的,还是得出面替小红做主,今日便罢,日后若三派联合发下海捕令,我和你再见面,虽不至于拔剑,可也不能这样坐一桌喝酒了。”
“唔,怎么说得这么可怜,你平常都没人陪酒吗?三妻四妾用来干什么的?”
司空凉脸色一黑,看他满脸轻松,忍不住后悔自己多管闲事:“……你可以滚了。”
叶江陵呵呵一笑:“你可别想把我赶走,不把你这儿的酒喝光,我是不会走的。”
话音刚落,就听窗外一个清脆的声音道:“若是我赶你呢?”
叶江陵抬眼,只见窗前掠进来一道红色身影,在他面前站定,容颜是很美丽,叶江陵心里比较了一下,确实比小梦简要动人,可惜眉毛高高竖起,双目圆睁,满带愤恨,沉不住气,更显得浅薄了些,这点却是远远比不上那少年的。
唔,怎么今天见了谁都想起那人儿……
见他不语,少年怒道:“你走不走!”
叶江陵却喝了口酒,不慌不忙地对他道:“我走之前,你不杀我吗?还是说,”眼神淡淡地飘向门口,“给我安排了什么意外之喜在门外?”
少年全身一抖,一张俏脸烧得红透,也不知是小动作被揭穿羞的还是愤怒感无限飙升弄的。他张了张口,恨声道:“我是打不过你,只好出这等下三滥的伎俩你叶初程也君子不到哪里去!等各大门派派出人手来解决你,看你到时候还能悠闲到哪里去!”
“哎呀哎呀,我也没责备你什么嘛!而且我又不是你家夫君,从来不是君子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起身向司空凉笑道,“是时候该回去了,多谢款待啦!不过,”细长凤目一眯,“家里养着带毒的宠物,可要小心床第安全……”走到门口掀帘而去。
少年喷火的眼神剜着他全身上下,耳中听得人下船,也不见有异状,他不禁恨恨地一跺脚。
“行了,红菱,你若能杀得了他,还要各大派出动干什么。”司空凉朝他招了招手。
意有所指啊,初程。
少年恨归恨,听他这样说,艳丽一笑,走过来坐到他腿上:“嗯,我心急了,阿凉你不要生气呀。”
司空凉摸了摸他亮丽的长发,又为自己倒了杯酒喝下。
这条小蛇么,不必担心。
过了一会儿,他问红菱:“他把你的宝贝宠物带走了你不介意吗?”
红菱一怔,下一瞬身形一闪跳出舱外,司空凉叹了口气,继续喝酒,听到外面一声抓狂的惨叫:“啊——叶初程我要杀了你啊!”
叶江陵回到风雅阁,在客房院里望见梦简,兴冲冲地凑过去:“我回来了!”
梦简回头见是他,不着痕迹地上下看了看,见没什么变化,轻轻舒了口气,没有吃亏啊,还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期待叶江陵平安归来,也许是因为太蠢,善良过头吧……从前那人是这样骂他的。
张了张口,正想同他讲昨日那两人如今住他隔壁,叶江陵却抢先开口:“你猜我带回来什么?”
“恩?”
梦简一怔,觉得他这么兴高采烈有些奇怪,却见他从怀里摸出一物直直递给他看。
梦简一看之下,吓得几乎跳起来,向后退了好几步,捂住胸口,一双水色眼眸蓦然睁大,骇然瞪着叶江陵和他手中的东西。
无怪他会大吓一跳,那分明是一条长短粗细同筷子差不多的小青蛇,小蛇芯子外吐,发出嘶嘶的声音。
叶江陵有些歉然:“啊,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以为这条还是小孩子呢,应该不会那么可怕……”
梦简轻摇了摇头:“突然之间,有点……”忽然醒悟一件事,“它没有毒吗?你这样拿着会不会……”
叶江陵笑笑:“我把它的毒牙拔了哦,还里里外外洗了好几遍,身上应该也没有毒了吧?”
梦简瞪着眼,有小心看了看,这才注意到,那小蛇张口吐芯的样子,仿佛真的是有气无力又很痛苦折磨。
忍不住再看叶江陵一眼,对方脸上的表情再自然不过,他心想:这人实在是……说不出来的令人无语啊。
片刻,见男子还将小蛇翻来覆去饶有兴味地玩弄,梦简试探地问:“叶公子……该不会打算养着它……吧?”
回话令他大大放心:“怎么会?我最不会养动物了!不过见它这么小放着不管似乎不太好,因此带回来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地方能收容它。”
话说这么一条毒物你是在哪里见到的啊居然还带回来……“咦?为什么这种事问的是我?”别说他自己非常不喜欢这种东西,这风雅阁里能有谁会喜欢啊?!
话一出口便觉不妥,梦简有点脸红,心里话怎么说出来了。
“因为我人生地不熟啊!”又是这句话。
梦简盯着他的脸使劲看,对方笑得正常无辜,见他如此,还眨了眨眼。
……这人,脸皮该厚比城墙吧!
“……这个,风停公子说不定会感兴趣……”虽不是很熟,但记得他总是鼓捣一些奇奇怪怪药物什么的,姑且认为是药师的特别爱好吧。
“所以说嘛,还是梦简可靠,什么事找你都有办法!”叶江陵一脸感激加欣慰。
“……”他忍!
力所能及处不遗余力地帮助别人,虽不是家训,却是娘好好教给他的,是美德,一定要遵守。
虽然有点残废,但毕竟还是毒物,留在身边是大大不妥,因此趁夜还未深,梦简便带叶江陵去拜访风停公子。
叶江陵跟在梦简身后,看着他那虽然虚弱却总是很有精神的小身躯,笑了一笑。
那蛇吓了他一跳,在意料之中,但少年明明吓得不行,也并未如一般人惊叫出声,而是强忍着,尽量维持着平素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