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怀瑛脸色一变:“你不愿跟我走?”
凌文湖叹了口气:“王爷的好意小湖心领,只是……”他缓缓摇头:“我不能走。”
萧怀瑛的手如铁箍般箍紧了他的胳膊:“你是不能走还是不想走?”
凌文湖觉得喉口一阵麻痒,用尽全力才将咳嗽压下,身上已出了一层冷汗:“王爷,我好不容易保住了苏清岚与小晏,怎可再连累你?”他指指牢外:“王爷来此探望我,定是有很多人见著了,传言出去只怕对王爷不利。”
萧怀瑛有些焦燥:“谁敢多嘴,本王灭了他满门。”
凌文湖微微一笑:“杀戮只能镇住一时,岂能唬得一世?”有些事情是杀多少人都瞒不住的,他不就是个现成的例子:“王爷英明神武,若行事再仁慈些,将来必能一偿夙愿。”
萧怀瑛浑身一震:“你……”
凌文湖趁他愣神,迅速抽出手:“王爷,多谢你来看我,望君珍重!”
萧怀瑛神情复杂:“你果真不愿随我走?”
凌文湖背靠著墙,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其实……这样的结局也没什麽不好。”至少过不了几日便能见到公子了。
萧怀瑛脸色阴沈,默默地打量著他,最终轻轻叹了口气,一句话都没有再多说,转身一步一步缓缓走出牢门。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牢中重又恢复了宁静,凌文湖松了口气,身体沿著墙壁软软瘫倒,一颗心突突跳个不停,他想抬手揉一揉胸口,却发现气力尽失,整个人动都动不了了。
小牢卒踢踢踏踏地跑过来锁门,这次再没有胆子出言不逊,上了锁便即离开。
凌文湖咳了几声,闭上双眼,只觉得心里翻搅得厉害,似乎有种呕吐感从五脏六腑升起,偏偏堵在喉咙口,吐也吐不出来。
索性忽视那种难受的感觉,凌文湖暗暗给自己打气,睡吧睡吧!一觉睡过去,便能见到公子了。公子若知道自己执意为他报仇,不知是会生气还是会欢喜?
微微一笑,公子一定恼他不听话。公子是那麽温柔的一个人,心里又怎麽会存著“报仇”这两个可怕的字眼呢?
可是,纵然埋怨,公子仍旧不会嫌弃他的,公子会为他擦去眼泪,将他轻轻揽在怀里,拍抚著他的後背柔声安抚。
就像,他对小晏……
意识越来越朦胧,几乎觉得自己已经睡著的时候,却又有急促的脚步声清清楚楚地送进牢内,似乎在他这间牢房的门前停住。
有了前两回的经验,凌文湖顿时醒了神,心下大骂他爷爷的,刑部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天牢也守不住,任人随来随往!
熟悉的声音惊叫道:“公子……”
凌文湖浑身一震,迅速睁开眼:“小晏……苏清岚……”
小晏满脸泪痕,隔著木栅栏向他伸出两只手:“公子……公子……”
也不知从哪儿生出来的力气,凌文湖猛地站起,跌跌撞撞地冲过去,握住小晏的手:“你们……你们怎麽来了?”忽然醒悟过来,怒道:“苏清岚,既已出狱,为何不带小晏离开?来这儿做什麽?”龇牙咧嘴地大骂:“爷爷的,你就是见不得我好,特地来看我笑话吗?”
苏清岚紧紧盯著牢内这个略显狼狈的人,心中酸楚难当:“小湖……”这辈子都被他骂成习惯了,如果哪一天,再不能听到他的怒骂声,简直不知道该怎麽过下去。
小晏死死拉住凌文湖的手:“公子,我不走,我要陪著你!公子……你别赶我走,小晏死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凌文湖暴怒:“你和我死在一起做什麽?凑数吗?混小子,越大越不听话!”愤愤地甩开小晏的手,倒退两步。
小晏双手乱舞,苦於隔著栅栏再也碰不到凌文湖的一片衣角,急得大哭:“公子……公子……”回头对著带他们来此的小牢卒哀求道:“求您,求您给我们开个门,求您了!”
小牢卒闲闲地靠著墙壁观望,显然不打算替他们开门,小晏求得急了,伸手去扯他的衣角:“求您了!”
小牢卒脸色一变,抬起一脚踢向小晏的下巴:“凭你也配碰本大爷……哎哟……”原来是苏清岚出手如电,捏住他的脚裸,轻轻一拉一推,小牢卒凭空摔了一跤,疼得“哇哇”直叫。
苏清岚解下他腰间的一串钥匙,厉声喝问:“哪一把?”
小牢卒抖抖索索,结结巴巴:“是……是……”还未说清,却听凌文湖长叹一声:“何必为难他?”
苏清岚转头望去,凌文湖倚著墙站在门旁:“放开他吧!你也做过几个月的朝廷命官,怎麽还是脱不了这份江湖气?”
苏清岚拎著一串钥匙发愣,小牢卒也不哼哼了,瞅机会一把夺过钥匙,一溜烟飞快地逃离。
小晏扒著门,哽咽道:“公子……”
凌文湖眼中掠过一抹怜惜之色,不仅没有向前,反而後退数步:“你们本不该来此,好不容易脱了罪,快走吧!”
苏清岚沈声道:“你保住了我们,自己呢?难道真地准备引颈就戮?”
凌文湖怔然半晌,缓缓叹了口气:“我犯的可是欺君之罪,能保住你们,我已经很开心了。走吧!永远不要再回来。”
苏清岚不理他:“以我的功力,劈开这扇牢门也不是不可能……”
凌文湖截断他的话:“你若劈门,我便一头撞死,绝不苟活。”
门外两人顿时愣住,小晏甚至忘记了哭泣:“公子……为……为什麽?”
为什麽?凌文湖暗暗苦笑,他也想问为什麽,当年公子也想问为什麽?可这句为什麽是永远都得不到答案的?正如公子临死前一再叮嘱他:“莫动情,动情冤自身!”可他……他还是没能做得到?情丝宛如二月草,摇摇摆摆,颤颤兢兢,最终仍然顽强地生长出来。
心里,还有些隐隐地期盼,期盼能再见那人一面……凌文湖觉得自己简直是发了疯了,到这地步,竟然仍未死心。
他无奈地摇摇头,慢腾腾开口道:“走吧!普天之下,莫非皇土,率土之滨,莫非皇城。苏清岚,我知道你想救我,可救了我之後呢?难道要让家里所有的人都陪我一起共赴黄泉?”
苏清岚狠狠咬牙,半晌不语,终於,拎起小晏,低声道:“保重!”转身便走。
小晏被钳制得四肢不能动弹,只得张开嘴大哭大叫:“公子……公子,为什麽……为什麽呀……”
凌文湖倚著墙,痴痴目送著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突然想起苏清岚最後留下的两个字,忍不住淡淡一笑。谈何保重?再过不久,一缕幽魂飘渺,轻盈盈一点儿份量都没有了。
一步一步退回稻草铺旁,感觉呼吸有些困难,眼前金光灿烂,他微弯腰,捂住麻木的胸口,嘴一张,鲜血纷涌而出,再也支持不住,一头栽倒,意识终於正式宣告解散。
不知隔了多久,半昏半醒间,仿佛有人抱住了他,用帕子轻轻擦拭他的嘴角,凌文湖努力想要睁开双眼,却只模模糊糊抓住了一些零碎的话语:“怎麽样?”“不成……”“怎麽还不成?”“待我想想办法……”
什麽不成?是说他快死了吗?好……好……好……人语声渐渐消失,凌文湖放任自己沈入黑暗。
著实没有想到还能再次清醒过来,当他睁开双眼时,自己首先大大地吃了一惊,命可真硬!
烛光晃得有些刺目,凌文湖狐疑地想著,怎麽牢里配灯了麽?刚刚抬手揉眼睛,便听得一道又尖又细的声音:“凌文湖,你醒了麽?”
探花郎眯细著眼瞧了瞧:“祈公公!”原来是老熟人。
他扶著墙壁想要站起来,身形摇晃。祈芳使了个眼色,两名禁军走到他身边,在他胳膊肘下轻轻一托,已助他立得稳稳当当。
祈太监双手捧著一卷黄绸,凌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