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舰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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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舰事件- 第3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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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龙同志,”包惠僧想好了措辞,终于开了口,“你抓陈肇英走私,属于奉命行事,自然是无可厚非的。但此事的后果,此事对政局、人事的影响,也许是你所始料未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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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军局内外二(5)
“我看影响愈大愈好,这样打击走私才有威力。抓陈肇英,表明我海军局打击走私铁面无情。人家就会‘啊哟’一声,说,陈肇英都动得,还有谁动不得?看来这走私的营生,不能再搞了!你看,包党代表,这不是件很好的事吗?”李之龙言谈之间,颇有些洋洋自得。
  “陈肇英丢了官,他向蒋介石诉苦。蒋介石说他:‘你的工作也没做好,有误会的地方你自己应该向汪党代表报告,也可以同李之龙说明白,这不是什么大不了得的事,不要小题大做。’你看,蒋介石的话还是值得考虑的。”包惠僧说。
  “哼,校长这是什么话!”李之龙露出不屑的神情,“这不是明显庇护陈肇英吗……误会,这是误会吗?一个走私,一个缉私,怎么能说是误会呢……‘不是什么大不了得的事’,走私的事还不大吗?抗拒政府的法令还不大吗……校长这是怎么啦,简直是一派昏话!”
  包惠僧见李之龙激动起来,就把陈延年的话传达给他:“延年同志让我告诉你,你要把缉私的这些事报告蒋介石,把奉命缉私的经过说明白,以免生出误会来。”
  李之龙听罢,理直气壮地反驳说:“我是奉命办事,校长也不能管我。我同他不同系统,何必向他报告呢?”
  “那么,这么大的事,你总该向党报告吧?”包惠僧不满地质问一句。
  “这……刚才我说过了,这一段太忙,忽略了向组织上报告。”李之龙嗫嚅着解释。
  包惠僧见李之龙不太虚心,固执己见,心中便隐隐地有些不快,不愿意再说什么了。一沉默下来,谈话的气氛就显得有些僵硬和冷淡了。
  恰在这时,有人敲门。进来的是包惠僧的妻子夏松云。夏松云是广州妇女协会的主任,常同陈延年一道工作。她进来告诉包惠僧,刚才接到王柏龄的两个电话,说他今晚在西园请包吃饭,饭后还要玩玩麻将,请包务必出席。包惠僧点头,表示知道了。
  夏松云退出后,包惠僧放缓了口气,借题现身说法:“之龙啊,王柏龄此人,你是知道的,论才能,不敢恭维;论人品,确实令人不齿。可是,既然组织上命我做他的党代表,我就只有尽量同他周旋,搞好关系。这已经不是个人的小事,而是关系到国共合作的大事了。”
  李之龙默默地点头表示赞同。他似乎已经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态度不够冷静。
  包惠僧接着说:“你说你们海军的形势复杂,我看当前广州的形势更加复杂。国民党‘二大’后,右派有些得意,孙文主义学会分子的活动也较前猖獗,眼下鲍罗廷不在广州,汪精卫和蒋介石的关系又有些微妙,国共合作的大局面临严峻考验。现在很多重大问题,人们包括我们党内认识并不一致。比如对蒋介石怎么看?有人说他是左派,有人说他是中派,还有人说他是新右派,观点相左,何止十万八千里!在这个紧要关头,我们应当保持清醒头脑才是。组织上的意思是,在军队方面工作的公开了身份的共产党员,一定要千方百计站稳脚跟,这可不简单是个巩固个人权力的问题,这是个巩固党的地位的问题,是个巩固革命大局的问题。因此,斗争要讲究策略,尽量避免发生不必要的冲突,以免授人以柄。”
  李之龙听了,面露难色:“包党代表,您说的主旨我都赞成。但是,革命的原则,总要信守的吧?我奉命缉私,总是对的吧?要不,怎好向政府,向汪主席交代呢?”
  包惠僧耐心开导说:“缉私,不能说不对。政府有训令,海军当然也得执行。但是,这里面确实有个斗争策略问题。比如,向蒋介石报告一下,一方面表示对他的尊重,一方面也让他了解一下陈肇英走私的底细,免得他公开为陈讲话,总没有坏处吧?再说啦,陈肇英走私,王懋功、吴铁城还不是一样走私?你一个海军局代理局长,管得了这么多吗?好大喜功的思想要不得啊,可要警惕被人拿着当枪使啊!”
  一听到“好大喜功”四个字,李之龙的脸红了。
  

海军局内外二(6)
包惠僧又严肃地说:“恩来同志也要我向你带话,赠你十二个字:‘保持革命热情,注意头脑冷静’。请你多思。”
  “我一定听周主任的话。”李之龙使劲点着头表态说。
  李之龙对周恩来一直十分敬服,周恩来对李之龙也十分器重,李之龙到海军局当政治部主任,就是周恩来向汪精卫力荐的。因此,包惠僧一提周恩来的话,李之龙的态度就大变了。
  末了,包惠僧又以老大哥的口气叮嘱说:“之龙啊,延年、恩来同志对你是信任的,他们只是要我提醒你几句。总之,希望你在海军局控制住局面,把右派的气焰压下去。你现在得罪人不少,尤其是陈肇英、欧阳格把你恨之入骨,可要警惕人家搞你啊。海军是一支重要力量,你在海军站住了,我们党也就在海军站住了,你身上的担子可不轻啊!”
  李之龙一脸凝重,一字一句地说道:“包党代表的话,我都记下了。请您转告延年同志和周主任,我一定遵奉他们的指示。过几天,我再把海军局的工作,向延年同志作一次全面汇报。”
  “好的,好的。”包惠僧满意地连连点头。他看到谈话获得圆满成功,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两人握手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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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军局内外三(1)
傍晚时分,一身戎装的陈肇英走进了南园酒店,后面紧跟着他的副官长潘宜之和一名勤务兵。
  虽然受了撤职处分,陈肇英的派头仍然不减当年。他大摇大摆地走进一间豪华包房,用手轻轻一指,勤务兵便懂事地站在了门口,担负起警卫任务。他环顾房间,见正中间的餐桌、餐具、座椅已经摆好,便慢慢踱向旁边预留的椅子。
  陈肇英落座后,潘宜之一挥手,跑堂的立即送上一碗八宝茶。
  潘宜之在陈肇英旁边躬下腰,轻声告诉他菜、酒已经点好,餐后玩麻将也安排停当,就等客人到齐了。陈肇英点点头,嘱潘宜之到门口去迎候。潘宜之应声而去。
  今晚陈肇英请客。所请客人是小范围的,有陈策、欧阳格、徐桴、欧阳钟。
  最先到的是欧阳格和欧阳钟,两人有说有笑十分亲热地走了进来。欧阳格和欧阳钟是江西宜黄同乡不说,还是一个家族中人,欧阳钟系欧阳格的侄子。欧阳钟毕业于保定陆军军官学校,先在赣军任职,到黄埔军校后任###少校战术教官,现在是黄埔军校交通股长、军校驻省办事处主任。
  陈肇英和他们一一握手,打趣道:“看你们爷俩,真是亲不亲,故乡人啊。”
  随后,徐桴到了。陈肇英起身迎接,开玩笑道:“徐处长,今天我兜里还有点零花钱,请你吃顿饭。革职之人,衣食无着,朝不保夕,明天没饭吃了,就要找你这个军需处长了。”徐桴也故意苦丧着脸,叹口气说:“咳,我们是同病相怜哪,说不定明天我也被汪主席一纸公文免了职呢!我们一同讨饭去吧。”
  两人虽是玩笑话,但话中有话,牢骚满腹。
  稍等片刻,陈策也到了。三十岁出头,做过海防、江防司令的陈策,眼下只挂个海军顾问的虚衔,因而仕途上并不得志。他平素就不苟言笑,这次一脸沉思,冲先到的几位拱手抱拳,算是施礼打了招呼。
  陈肇英起身,以主人的身份请大家入席。这几位平时都称兄道弟,这次欢宴,也不按官职而按年龄入座,以示亲切。徐桴44岁,年最长,坐上座。陈肇英38岁,次之。接下来是33岁的陈策和31岁的欧阳格。欧阳钟和潘宜之虽然一个36岁,一个34岁,但由于辈分和身份的关系,无须谦让,便主动坐了下首。
  酒杯斟满,陈肇英以主人的身份致开场白,他说:“今天,陈某聊备薄席一桌,请兄弟们聚一聚,乐一乐。眼下正值多事之秋,政治风云变幻,人事沧桑纷繁,可忧可虑可恼可气之事不少,兄弟不幸,徒留一个戴罪之身。然有道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管它明夕是何年’,大丈夫屈屈伸伸乃寻常之事,管他娘的!今日我们弟兄相聚,不谈政治,且开怀畅饮。来呀,干!”
  陈肇英这高声一叫,徐桴、陈策他们赶紧起身,几个人手中酒杯“咣当”一碰,齐声叫道:“干!”遂人人一饮而尽。
  陈肇英请客,原本就不仅仅是聚在一起饮酒取乐,而是欲同他们商讨如何将被海军扣留的走私船只要回。加上这几人都是孙文主义学会的骨干,他们聚在一起,焉有不谈政治之理?像往常聚会一样,时候一到,他们是必然要放肆地谈论形势,露骨地品评人物的。果然,酒过三巡,他们的话头就转到了政治上来。
  “策兄,”陈肇英转向陈策道,“您是海军的###,多少年了,没见过海军对我虎门要塞这么凶过哇!”
  没等陈策说话,欧阳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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