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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迪嘴角抽动,她简直觉得楚离变了一个人一样。昨天还义正言辞恨不能以死相谏,结果一转眼,就歪理邪说一大堆,还振振有词,尤其还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拓跋迪从未见过如此一本正经的胡说之人。
半晌,拓跋迪忍俊不禁,轻笑了笑,点头道,“好,楚离,你好样的。”虽然是歪理邪说,但劝谏的目的是达到了。而且,拓跋迪觉得这种方式,比昨日楚离那宁折不弯死扛到底的义愤之举,让她好接受多了。
楚离悄悄松了口气。她这会儿忽然明白什么叫伴君如伴虎了,也明白了师姐常说的变通到底是怎么个变通法。可是……她心下黯然,更想回去了。和皇族说话相处,都好累啊。
拓跋迪倒是心满意足,她兴味不减地望着楚离,“怎么过了一天,你就什么都想通了?”可是上谷公主才不信。她对这样的楚离,有松了一口气的舒适,又有一些说不上来的……失落?
楚离正色,“可能昨日民女也中邪了吧。不过,有公主这样尊贵的人在,所以今日邪气尽去,就一通百通了。”
“……”拓跋迪一头黑线,看她在那一本正经的胡扯。那种失落感竟然越发重了些?拓跋迪有些难以言喻的不悦,让她不想再待下去了。明明驯服楚离初显成效,可是为什么自己不高兴呢?
拓跋迪点点头,不作他话,起身离开了。
楚离犹豫了下才喊住她,“公主!不知道珠儿在哪儿?”
“来人,带她去。”拓跋迪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只吩咐侍从给楚离带路。
楚离这才真的开心起来,声音有些上扬,“多谢公主!”
看着楚离跟侍从离开,拓跋迪皱眉望了会儿,忽然觉得她好像能看懂楚离了。比如,刚刚楚离是真的在感谢自己。
这种感觉令她心头的不悦稍减,然而意识到这种变化却让拓跋迪越发烦躁。难道桀骜不驯的楚离比乖巧驯服懂得曲意奉承的楚离更让自己舒心?这个发现让拓跋迪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怎么会呢?明明那样的楚离能把她气死。再说,倘若当真如此那就得止住这个念头,她想,身为上谷公主,她拓跋迪的任务不是要一个让自己舒心的楚离,而是要一个有用能用的楚离。
一个可以推出去做众矢之的的楚离。
心意已决,便再无回头路。她要拓跋焘手中那份圣旨,她要自己不受束缚的一生。这样想着,拓跋迪道,“来人,将上次救的那些贱民全都带到前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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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钗头凤】09
拓跋迪久久没回话,和楚离默默对峙半晌,突然就笑了。
楚离还正在全副武装自己,随时准备英勇就义呢,结果被她这一笑给弄迷糊了,她有些讶异地看着拓跋迪,却见上谷公主起身走过来,打量她半晌自语道,“你就像个刚出世的孩子。”
让人听不出褒贬,这是什么意思?楚离不说话,倒是软了下来。
拓跋迪指尖抚上她的唇,楚离一怔就要后退,拓跋迪开口,“别动。”她感受着指尖的温度,慢慢凑向楚离耳边,轻声说,“楚离,我会保护你的。”
楚离只觉得耳根被温热的香气围绕,半个身子都僵了。却不知道拓跋迪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僵硬时,忽然觉得耳垂被一个湿热的柔软裹住,楚离身子一酥大惊失色,连忙伸手去捂。
却迎上拓跋迪暧昧的笑脸,楚离心头砰砰乱跳,不知该如何是好。过去的十九年里,并没有人教导她该如何处理这种情况。甚至,她都不知道这算个什么事儿。她持续在呆滞状态,只觉得被唇舌含过的那片耳垂已经不是自己的了,那感觉好像飘了起来,如此的不真切。
拓跋迪对楚离现在的状态很满意。她说,“楚离,本宫相信你是冤枉的,但是,”她望着楚离的眼睛说,“你作为嫌犯要留在本宫身边,协助本宫查出真相,找回国师。”
楚离都没听清拓跋迪在说什么。她一直捂着右耳,浑身不自在。那种感觉挥之不去,像是长在了她身上一样。等反应过来,拓跋迪已经施然离去,并令人带楚离住在了公主府。
直到次日,楚离一整天都像一只煮熟的大龙虾,从里到外都红透了,变成了没有表情的……纯面瘫。哎呀,楚离想,蓄力太足了,没收回来。要是师姐在就好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能总这么认死理啊。楚离讨厌自己是个死硬派,她爹就是吃亏在硬骨头上,过于刚正,刚极易折。她喜欢师姐那种和风化雨式,让人不自觉臣服。有师姐看着一直都好好的,本来以为自己能做的很好呢,可这一出来才发现,没人从旁督促,她很快就会“旧病复发”,倔强不知变通。
楚离摸了摸收在怀里的玉簪,嘀咕道,“假装你是师姐,师姐师姐,你一定要提醒我。”
拓跋迪远远望见那少女面无表情地动着嘴唇,情景非常有趣。她站定不动,问身边侍从,“她今天都干什么了?”
“回公主,楚姑娘什么都没做,就连……连地方都没换,就一直在那里发呆。”
“一整天?”拓跋迪有些讶异。
“回公主,是的。”
拓跋迪沉思一会儿,笑道,“有意思。”她倒想看看,这个楚离能待多久。或者说,有多呆。这个少女确实令人捉摸不透,有时候傻傻呆呆,又满腹不切实际的仁义礼智,有时候又能屈能伸眼光敏锐。好像能一眼望到底,可那底处却又好似并非她的“底”。拓跋迪想,这个楚离,到底有没有用呢?
上谷公主本来以为,掌握住这样一个少女会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是楚离实在出乎她意料之外。行事不羁,坦荡正直。全不遮掩,可身上处处透着神秘。但饶是如此,拓跋迪也渐渐摸出了掌控楚离的门路,比如——调戏她。楚离或许在别的方面都有基本成型的观念,但惟独在情这方面宛若稚子,如同一张白纸,拓跋迪一戳一个准。
上谷公主胸有成竹地弯了唇角,这个时候的楚离,对上谷公主来说,不过是她的一头猎物,一头需要她降服为己所用的猎物。
侍卫来报,“公主,皇上召您入宫。”
拓跋迪皱眉,“可知所为何事?”
侍卫摇头,“刚刚内侍急宣,管家没来得及多问。”
拓跋迪不好再耽搁,立刻着人备马前往皇宫。一进皇宫却见太子拓跋晃和太子妃都在书房,拓跋迪神色自如地缓步而入,“儿臣参见父皇。”
拓跋焘看见她,笑道,“上谷公主来了。”他的称呼一向如此生疏。
太子拓跋晃如今不过十二岁,平时也是一副大人模样,这会儿竟然有些羞涩,看见拓跋迪掩不住欣喜地行礼,“皇姐。”一旁太子妃也行礼,“参见公主。”
拓跋迪扶住她,笑道,“今天有什么喜事,父皇和太子都这么高兴?”
拓跋焘哈哈笑几声,看得出来兴致确实非常的高,“刚刚御医来报,太子妃已身怀六甲两个月了!”
“真的?”拓跋迪也欣喜异常,这会儿看向太子夫妇,两人皆是满面喜悦。拓跋迪心内五味陈杂,望着两人道,“太子也长大了。”
她话音刚落,拓跋焘接着说,“上谷啊,你看太子今年十二,已经有了后人。你身为公主,过了今年可就二十了——”
不等皇帝说完,拓跋迪变了脸色,不悦道,“父皇,儿臣不想嫁。”
拓跋焘面色立变,“朕往日宠着你,不管你,任你放肆,可而今你已经年逾十九,眼见着就二十了,再不嫁,是要变成老姑婆吗?”
宠着?拓跋迪心里冷笑,懒得管是真,说宠她,呵呵。
拓跋焘又说,“你皇姐南安公主去世这么多年,朕只剩下你这么一个女儿,所以才宠得你没了分寸。而今不能再放任你了。”
拓跋迪心里一咯噔,闷声道,“父皇想把我许给谁?”
“你是公主,朕一定给你挑个最好的。你说,你想嫁给谁?”拓跋焘倒是笑了笑,可是他的笑,拓跋迪从来不信。
“如果,儿臣说,要娶呢?”拓跋迪咬牙说出口。
拓跋焘顿时沉了脸,“上谷,过去你那些荒唐事,朕就当你是年幼贪玩不计较,这次,你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由不得你。”
拓跋迪不说话。
皇帝又说,“上谷,你是皇室贵胄,就算嫁了人,你想贪玩,也没人敢管你。”这意思是默认拓跋迪的特殊爱好了,只要她肯嫁人,哪怕嫁过去再跟女人厮混也没关系。
沉默半晌,拓跋迪仍然说,“父皇,儿臣不嫁。”
“放肆!”皇帝大怒,太子拓跋晃连忙说,“父皇息怒,皇姐不过一时想不开,只要有个好男儿真心待皇姐,皇姐一定也愿意嫁的。”说着连忙朝拓跋迪使眼色。
拓跋迪闷声不答。书房里剑拔弩张,许久,皇帝闭上了眼睛,挥挥手,“太子和太子妃先下去吧,好好养身子,太子抽空多陪陪太子妃。”
太子夫妇二人也不敢此时妄动,只好依言退下。
只有拓跋迪还跪在地上。
书房里安静下来,皇帝翻着手上奏折,半天才说,“这事容不得你。你愿意,就自己从王侯里选个儿郎出来,不愿意,就朕替你选。”
拓跋迪忽然放声大哭,“父皇,儿臣不想离开父皇啊。儿臣懂事起就没有母妃,在这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