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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一下朝,乾隆把安宁召到一边,突然告诉了便服出巡的事,安宁傻了,却又兴奋得不行。入夜,安宁按照乾隆的吩咐,召集了六个护卫长,一汉一满两个宫女,汉族宫女就是乾隆新近喜欢上的雅慧,满族宫女叫格沁沁,一个个头高挑,皮肤白皙细腻,身材丰满怡人的十七岁姑娘。他们在养心殿后殿换装的时候,慎亲王允禧赶来了。
格沁沁新奇地问雅慧:“扬州是什么地方?”
雅慧兴奋地说:“皇上带你去的地方,准是好地方。有你乐子的。”
安宁忙不迭地往屏风上递着老百姓的衣着行头:“雅慧,你还不快去侍候皇上,都什么时候了!”
雅慧应声跑到屏风后面去,不一会就听乾隆的叫声:“快快,脱了这么多,还真冷得慌。”
雅慧平日看惯了穿朝服的乾隆,此时见乾隆穿了民服,觉得好好玩,开心地扑哧笑了起来。
乾隆忘却了寒冷,一时兴起,抓住了替他着衣的雅慧的手,把她抱进怀里。
屏风后面没了说话声和笑声,谁都明白那是乾隆在做好事,不吭声。只有安宁有时敢讲话,当然是要有艺术的空间,要不然他也是要吃不了兜着跑的。安宁看了一眼允禧,允禧不置可否地笑了下,安宁壮了点胆子:
“雅慧,你快点,别冻着了皇上。”
乾隆猛省,丢开了雅慧。不一会,商人打扮的乾隆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喜滋滋地问道:“怎么样?”
“不赖,这个行头真不赖。”安宁打量着说,“活脱一个商家子弟。”
乾隆笑道:“允禧这么主意不错。迎送铺张不说,让朕看到的民风吏治没一样是真格的。这身打扮好,谁也认不出,入了朕的眼,看谁造得了假。”
大伙笑了起来。
允禧禀道:“皇上,密谕已下到沿途各地,前脚和断后的护卫均已安排妥当。”
“嗯。”乾隆满意地点头道,“哎,一行出去,男的男,女的女,名份就是南下采办丝绸,别弄差乎了。”
“这就跟唱大戏的一样,角儿分派了,各司其责。皇上您是主子,亲王爷是管家。”安宁道拉过雅慧和格沁沁道,“奴才和这两个听使唤的女婢就是主子的跟随。”
乾隆又冒出个念头,道:“角儿分了,称呼也得顺了,朕大名就叫德隆,德公子;亲王叫喜子,是我的管家……”
紫禁城里的承乾宫是东六宫之一宫,皇后富察氏就住在承乾宫中。明代,皇后居中宫,即坤宁宫;到了清代,皇帝和皇后仅新婚之夜在坤宁宫住一宿,平时皇后择东西六宫某一宫居住。
此时,二十刚出头的皇后富察氏晨起没多久,正由宫女经营着梳洗、打扮。皇帝的夫妻生活跟草民百姓的不一样,他们不睡在一处,何时到一起,那就是要皇上的一句话了。
妃子范娟娟慌神地跑来,说皇上微服南下去了。性格贤淑但天资柔弱的富察氏顿感天要塌了一般,傻愣在梳妆台前了。
富察氏雍正五年被册封为乾隆的嫡福晋,婚后与弘历的感情一直很好,深为弘历宠爱。弘历继位立号乾隆,她被册立为皇后,是乾隆的贤内助。乾隆评说:“宫闱内政,全资孝全皇后综理。皇后上侍圣母皇太后承欢朝夕,纯孝性成,而治事精详,轻重得体。自妃嫔以至宫人无不奉法感恩,心悦诚服。”
见皇后没了声音,范娟娟不免有些惶惶,哭说道:“皇上,皇上他什么也没跟臣妾说,就走了。”
“你是他的宠妃,他会一点风儿也不漏给你吗?”富察氏不无讥讽地说。
凌琳为他的兄长惹恼了乾隆,乾隆一气之下把她贬为宫女,继而又着人把她撵出宫去了。她的位置就由范娟娟顶上了。
受了富察氏不冷不热的指责,范娟娟好生委屈:“娘娘不知,凌琳那么受宠,皇上都将她贬出宫了。皇上要做什么,臣妾不敢多说一句多余的话……”想想伤心,哭得更上劲了。
富察氏不置可否地笑了:“这有什么伤心的?我等女流家,就是要心甘情愿地听从皇上的摆布。对他做的,对他想的,不要猜三想四。”
“谢皇后娘娘点拨。”范娟娟收了哭声,说:“娘娘,皇上出走这么大的事体,还是说给太后去听吧,她能作得主啊……”
六神无主、冥神迷意的的富察氏似乎在茫茫天宇中拽到了一根救命草,慌慌吩咐道:“对,对,怎么就没想起这一茬呢?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准备啊!”
宫女应着慌慌地跑开了。
富察氏和范娟娟匆匆来到寿康宫皇太后的寝宫,太后听了皇后和范娟娟妃子抹着泪的叙说,顿时怒容满面。即刻懿旨军机处、礼部、吏部等部衙的大臣。
被召来的大臣跪伏在皇太后的面前,一个个吓得不敢吭大气。话说回来了,皇上他要一个人悄悄地走,要去什么地方,皇上不跟他们说,他们无从知晓,也不敢过问啊。
“这么大的事,你们竟敢瞒着我,你们的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皇太后?!……皇上一意孤行,你们做大臣的就没一个到我这里来禀报一声。”太后怒气冲冲,掼下手中的烟袋,“你们是在拿大清社稷开玩笑!皇上有个三长两短,我拿你们的脑袋是问!”
大臣们谁也不说话,一个个硬着头皮装傻。
太后知道火发得再大也无济于事了,缓了一口气道:“说吧,皇上微服出京,沿途护卫是哪个部衙安排的?”
“启禀太后,是军机处。”军机大臣唯唯喏喏地说:“皇上只要了六个随从,臣以为万岁不会走远……”
“不要多说了。军机处、吏部、礼部派员赴各省督察,火速加强护卫。”太后干练地吩咐道,“皇上既是微服,总是有什么念头,你们就不要轻易惊驾了。”
众人俯首唯诺:“臣遵办!”
太后挥手道:“退下去吧。”
见大臣们退走了,富察氏与范娟娟伤心的泪又下来了。
太后扫了两个小女人一眼,嗔道:“别再哭了,没一点拿得起的架势。”想想口气软了些,叹道,“哎,皇上也是人,宫里呆久了,也腻得慌。大男人有大男人的主张,着微服要自在得多,既然做了,那就随他去了。扬州……扬州在江南什么地方,就那么吸引人?……”
3
一只在扬州南码头行驶靠港的大船上,允禧伴着乾隆迎风而立。
安宁轻声道:“主子,扬州到了。”
乾隆他们都没吭声,静静地观望着。
码头一个显眼的高处,立着一块写着“税”字的大招牌,招牌下面肃立着执刀的衙役,一个叫赖开运的税政官翘着二郎腿吸着水烟袋。两个衙役从一只大货船上将一个绰号“瘦豇豆”的瘦高个老板带下了船,来到赖开运的面前。
赖开运阴阳不调地说:“说吧,怎么回事?”
“多交三百两,我没想到啊。”瘦豇豆苦着脸说:“赖老爷,您听小的说,我不是抗税不缴,而是我在安徽的宣州遇到了大风,多歇了几日,银两用光了……”
这时,乾隆一行下船经过收税处,乾隆刚要站住听听,被安宁小声地劝走了。
“有我老赖在这里。”赖开运不着恼不生急地笑着说:“你这生意就开运。你的一船货放在这里。税银呢我老赖替你交,你就不用操心了,啊。”
瘦豇豆几乎要哭了:“老爷老爷,青天大老爷,求求你放我一码子……你宽限我一阵子,我到城里把这幅祖传的画子卖掉了来缴税行不行?”
赖开运看着他手中的画轴,白眼翻了下道:“去吧。”
瘦豇豆兴奋地作揖谢道:“谢谢,谢谢大老爷开恩!”忙不迭地跑走了。
乾隆领着人来到了扬州的繁华区多子街,看见孟潍扬的“静心斋”幽雅别致的招牌,刚刚举步要进,街那头传来一阵锣鼓声,街道两旁的人群顿时纷纷后撤,乾隆他们垫步望去——
八个衙役鸣锣开道,八个吹鼓手吹着唢呐,八个衙役抬着一个蜡制的大仙桃,后面是一溜衙门里的大小官员,浩浩荡荡走了过来。
“嗬,真热闹啊!这是干什么?”乾隆问身边站立的一个商人打扮的大胖子道。
“知府家老太太七十大寿,连这个你都不知道?”胖子看了一眼乾隆,“你是外地来的吧?”
“正是。知府的老太太做寿,造这么大的排场?”乾隆不解地问。
胖子上下看了一下乾隆,笑了:“看你也是个经历过世面的人,这个都不懂?知府,一方父母啊,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知道为这个寿庆,他找老百姓刮走了多少?”
“多少?”乾隆笑道,“最多一万两撑死天了。”
“哈哈。”胖子乐了,“光我的商号一家就走了一千两,全城的你去算好了。”
“啊!”乾隆张口结舌。“那你就心甘情愿地交了?”
“交,不交怎么办?”胖子气恼地说,“限你三天,你就不能过了第四天,要不就把我的铺子给封了。”
“哦?”乾隆吃惊不已,“这么张狂?一个知府的老娘做个寿,摆这么大的谱?”
“这几天,你不出扬州就能看到,他们要摆场子、唱大戏,大闹三天,比皇上南巡还要热闹!”胖子道。
“哎,我说……”乾隆刚要接着问什么,一个声音截住了他的话头:“胖子,胖子,哎呀,我找你腿都找断了!”刚才我们在南码头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