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样子象是有什么急事,金农不好意思怠慢,随便披了件衣服就和乾隆他们出了门,
凌晨的街市,空空荡荡,出早铺的在利索地下着门板,门板的“吱呀”声在静寂的街面上传得格外的远。
金农领着乾隆、允禧从街那头走过来,他们的身后零零星星出现了扮成乞丐、行人的护卫们。
原来这个神经兮兮的德隆公子一早搞醒还是为了昨天的那幅唐伯虎的字画,他说他想了老半天,觉得不把它买下来,过了这村没有那个店,可惜。于是一夜都在找他金农,直到天亮,金农听了好生感动,天下竟有这般珍爱字画的。别说一早搅了他的好梦,为这种识得真货的友人就是去死又何妨?
允禧担心地说:“金师傅,这画子不会让什么人搞走啵?”
“不会。在扬州这块地盘上,只要是听说我金农鉴定过的伪作,谁还敢买?”金农的语气十分自信,说完他怨怪地对乾隆说:“德隆公子,不是我说你,你也显得太生份了。那张字画你想要,说一声,昨天我就设法给你留下了,反正你是用钱买人家的,又不是象麻三贵这号人,要了不给钱。”
“一开始人家是和赵胖子谈生意的,我要是插一杠子,显得不地道啊。”乾隆知情达礼地说。
“那是你不会作生意了。”金农道,“赵胖子出三千,你出三千五不就抢过来了吗?”
乾隆开心地笑了:“你说的也是。”
金农笑道:“亏你还是个作商人的。”
允禧怕乾隆说下去会露馅,连忙补话道:“我们家公子哪会作什么生意,生意上的事,不就是靠我这个管家吗?”
金农畅意地说:“昨天我作鉴定,你乱插嘴,差点露了馅,让我好着急。落到谁的手里,也不能落在麻三贵的手里。”
乾隆不解地问:“这话有什么说道?”
“当然有,你知道这个无赖是凭什么爬到知府的位置上来的吗?”金农气愤地说道,“靠行贿捐了个通判,又用扬州府的官银买了失传的巨砚行贿给钦差。为这事,整个扬州城闹翻了天。郑板桥写词文讽刺吏治*,还给弄到京城里去了。皇上不知道究里,以为巨砚是贡物,奖赏麻三贵作了知府。皇上珍爱稀世珍宝,却让这个蠢材沾了巧。”
“哦,这里边还有这么多的故事……”乾隆自吁,没往下多说。
金农浅浅笑了一下,说:“皇上说是要南巡,我看也是走走看看,那些个朝廷命臣一个个把他糊得团团转,他还蒙在鼓里。”瞥见允禧蹙起的眉头,金农打住了话头,“我说得太多了。”
“不多不多,我听得有滋有味。”乾隆兴趣上来了,“唐伯虎的画到了他手里,你说会怎么样?”
“怎么样。”金农浅浅地笑了一下,“看来你是不懂,贪官,什么叫贪官?贪到手了,他再送上去,皇上一高兴,再给他官加一级。到那时候,受害的就不是一个扬州了,那就是一个省了。”
“金先生是个明眼人哪!就是说话直率了些。”乾隆心下赞许金农说的在理,但不便多表态,掩饰地打了个哈哈道:“那是官场上的事,我们不多说了。南码头还有多远?”
金农指了下前面说:“哟,说说就到了。喏,过了那个小亭子,拐个弯就是。”
金农领着乾隆来到南码头时,瘦豇豆的货船上下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似乎他的货物已出手,杂工们从船上将他的货物搬运到岸上。
赵胖子咋咋乎乎地指挥着停放地点:“对,对,就放这儿。哎,哎哎,那边放正啊!过来过来,放这儿!”
瘦豇豆哭丧着脸埋着头蹲在江岸边上,显得孤零零的。乾隆走过来,一眼就看见了瘦豇豆,低声对金农说:“就是他,在那儿!”
金农走近瘦豇豆:“哎,老板,你好啊!”
瘦豇豆缓缓地抬起头,一副苦脸:“我好什么?货给人家抢了,哎……”
乾隆诧异地问:“怎么回事?”
“税金缴不起,只好低价盘给赵胖子了。”瘦豇豆没精打彩地说。“你找我干什么,那张画子就是你一句话,没人要了。”
乾隆急急地说:“字画还在?!”
“在,你想要,五十两银子拿去。”瘦豇豆说。
乾隆急不可待地:“在哪,快快领我去!”
“在船上,你跟我来吧。”瘦豇豆说着起了身。
货船上货物已下完,显得空荡荡的。乾隆他们随瘦豇豆进了船舱。瘦豇豆从床头的一只木箱子里拿出了那幅画子交给了乾隆,乾隆展开看,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接着收起了画轴,对允禧示意了下,允禧掏出一张银票给了瘦豇豆。
“这是我们家主子给你的,你收好了。”允禧交代说。
“不就五十两吗,有什么收不收的……”瘦豇豆拿到银票话没说完,眼珠瞪直了。
乾隆说:“四千两,少不少?”
瘦豇豆扑通给乾隆跪了下来,泪水刹时就下来了,语不成声地:“大,大恩人……你,你们是哪方的菩萨?……”他的头往地上捣蒜似的上下来了五、六趟。突然,他也不顾乾隆这些人了,发疯似的奔出了舱外。
乾隆给弄懵了:“他怎么啦?”
“德公子,你救了他的命了。”金农笑道。“没想到你出手真大方啊。”
瘦豇豆从跳板上摇摇晃晃跑下来,一面高声地喊道:“胖子,胖子,你停停,停停!”
赵胖子惊异地:“豇豆,怎么啦?”
瘦豇豆气喘吁吁地:“货,货不卖了,我,我有钱了!”
“你发了什么神经!”赵胖子讥讽地笑道,“你缠我买下这批货,现在你又从哪冒出来的钱?”
“我,我的唐伯虎,我的唐伯虎有人要了!”瘦豇豆激动得语无伦次。
“什么?!”赵胖子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那幅假画卖掉啦!”
“对。对呀!”瘦豇豆道。
“哎咿,豇豆啊豇豆,你不要说翻脸就翻脸啊。”赵胖子蛮不讲理地翻了脸,“你的字画骗卖给谁我不问,这货,我可是买定了!”
“我不卖了还不行吗?”
“不卖也得卖。我买定了!”
跟过来的乾隆看不过眼,说了话:“哎,我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家的东西不愿卖了,你不能强着人家卖啊。”
赵胖子这时看见了乾隆,明白了:“啊,原来是你们在捣鬼啊!金师傅,字画是假的,这是你说的,你们骗了麻大人,又私下来收买,我要到麻大人那儿去把你们告了!”
瘦豇豆掏出一张银票来:“胖子,闲话少说,这是你给我的钱,现在一分不少还给你,我俩一清二楚了。”
“没那么容易!”赵胖子推了瘦豇豆一把,将眼一横,凶狠地道,“别忘了,这是扬州的地盘,你得问问我的弟兄答不答应。”赵胖子这边说着,那边他带来的杂工们已经围了上来。
“看不出来,你还真横啊!”乾隆笑道。
赵胖子咬牙切齿地道:“知道就好,今天爷爷连你一道教训了。来呀,上!”
杂工们冲了上来,一场混战。赵胖子哪里知道,朝廷内务府的刑捕高手都在人群里呢?不消一袋烟的功夫,他的人全给打爬在地上了。
乾隆的脚踏在赵胖子的脑门上,浅浅地笑道:“说,退不退货?!”
“退,退。”赵胖子歪着脖子说,“小的听爷爷的。”
乾隆掉头领人走了。
赵胖子抹了下嘴角的血迹,不解地望着乾隆走去的方向道:“妈的,刚刚没见着一根毛影子,怎么一下子冒出这么多的人来,撞着神仙了?”
2
乾隆买下了唐伯虎的名画,心境格外的舒展,提出要
往大明寺一游,金农只得陪同前往。乾隆笃信佛事,名画得手,天意所成,更有大明寺方圆闻名,理当还愿朝拜。一路穿行,天宁寺、真武庙、火星寺、昙花庵、准提庵、小司徒庙、九莲庵相联作伍,梵宇中间小径通幽,林木蔟拥,钟鼓声、诵经声隐隐传来,更增添了一份佛家圣地的肃穆。
或许是到了佛地,乾隆猛丁想起了画僧石涛,关切地问道:“石涛的画作现在难得一见,他好吗?。”
“大师年逾七十时手臂有疾,不便提拿物件,就辍笔荒耕了。”金农说。
乾隆感慨万分:“他是一个不甘落伍的人哪!到这时候,也服了命了。”
“人走到尽致,就什么都放得下了。”金农接着反问道,“德公子,你说呢?”
“那是那是。”乾隆于雍正十三年归依佛门,是个地道的佛家居士,你说他什么不懂?“无而生有,无为而无不为。更何况大师根深叶茂,一代宗领呢?”
金农闻之,诧异地看了乾隆一眼:“闻德公子所言,你不象个做生意的商家啊?”
“不象?那象什么?”乾隆打着哈哈遮掩了过去。
“冬心——”黄慎从他们身后追上来。
“黄老瓢,什么事这么急?!”金农问道。
黄慎抹了把满头的汗水,“我满城找你,你跑到哪去了!石涛大师快不行了……”
“啊!”金农大惊失色。
一行人掉回头,匆匆赶到天宁寺附近的大涤堂,此时石涛大师卧病在床。高翔、汪士慎跪在石涛的病榻前聆听石涛谈画论人。金农、黄慎、乾隆、允禧先后悄悄地走了进来,金农拿着唐伯虎的画轴《秋风纨扇图》欲上前说什么,被乾隆用手势拦住了。
石涛问起了给麻三贵老母作寿图的事。
“听小僧们回来说,你们几个给麻三贵家老太太画了寿庆图?”
高翔小声地说:“那是被逼得没法子。不过,我们也不会让他白沾了便宜。”
石涛告诫道:“画名重要,人名更重要。为好人解难,积善积德;为歹人作兴,天理不容。不要失了笔啊……”
高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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