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八怪传奇(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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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八怪传奇(下卷)-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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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岳钟祺这件大案中,扬州一批画师意外地逃脱于厄运,那真是天意护佑了。岳钟祺招供时没有避讳派他的小儿子到扬州收罗名家字画,但三堂官员盯着岳文成有没有穿着黄马褂去扬州,忽视了追问字画的事,允禧心下忐忑地捱过了这一茬事,没犹豫审起其它的事岔了过去。要说岳钟祺有谋反之意,他允禧觉得没冤枉这老家伙,但要说把他的友人板桥都算在内的扬州画师也裹进来,算成岳钟祺的同党,那才是真真冤枉了。允禧作为主审官,吩咐从扬州抓回岳文成,不必审讯,直接入狱。他的如意算盘,岳钟祺被赐死,他的儿子一同送走就得了,免得节外生枝,惹出不必要的烦心事来。

  其实,好心的允禧是多虑了,此时的岳文成已经是有口不说话的僵尸。那天板桥和梅子点着了字画,一把火烧毁了岳家的绣楼,病入膏肓的岳文成却一个心眼顾着他小娘子梅子的身家性命,硬是逼着家院驮着他去绣楼救梅子,站在楼前的九曲桥上,望着滔天大火,想到他的美娘子葬身火海,心力憔悴的他口中喷出一口鲜血,两眼一黑,栽进池塘一命呜呼了。

  驻扎在扬州的守备接到缉拿岳文成的御旨,领着一队兵马抄了岳府,将死人岳文成草草用破麻袋裹了,塞到一辆破旧的马车上,押送京城交差去。当扬州守备带领兵马押走岳家人时,围观的扬州百姓高兴地哄了起来。一群调皮的孩子撵在马车后面扔着砖头石块,砖头、石块纷纷落在载着岳文成尸体的马车上,有些落在岳家家奴的身上,家奴们抱头躲避。一个领头的调皮王领着孩子们用《小尼姑下山》板调唱起了幽默、轻快的扬州民瑶:

  阿弥托佛烧高香,

  呀嗬咿嗬呀,

  自套绳索自悬梁,

  呀嗬咿嗬呀,

  *误了好时光,

  轻狂误了俏儿郎!

  叫你快活俏儿郎,

  呀嗬咿嗬呀,

  叫你快活泪汪汪,

  呀嗬咿嗬呀,

  快活到头上天堂,

  活该活该大魔王!

  一帮顽童们唱着闹着,就象过大年似的。板桥、金农、黄慎、汪士慎、高翔他们都在围观的人群中,也只有到这时,他们才为侥幸脱险长舒了一口气。

  “这就叫害人害己,劫数难逃。”金农轻蔑地笑了一下说。

  汪士慎困惑不解地说:“我到现在也没闹明白,梅子凭什么就能把岳文成玩得团团转?”

  黄慎与板桥神秘地笑了一下。

  板桥幽默地笑话道:“士慎,你就少说点,可怜啊可怜!你不和别的女人沾边,怎么能理解这种事呢?”

  哥几个哈哈大笑了起来。

  金农笑话地捅了一下汪士慎的腰:“你别听板桥的。不玩女人,《史记》总念过吧?记得不记得,褒姒不就一个民间女子吗?周幽王为了讨她的一个笑,竟然燃起了几十座烽火台,害得周围的诸候都以为京都发生了战乱,匆匆赶来救急,谁会想到为了要一个女人的笑脸,周幽王会开出如此天大的玩笑呢?”

  板桥笑道:“冬心,你跟士慎说这些有何用?他天生就少了一根筋……”

  “你才少了一个筋!”汪士慎假嗔地擂打板桥。

  笑声中黄慎叹气道:“哎,笑了大家苦了一个。”

  高翔惊异地明知故问:“阿慎在叹谁呢?”

  “他呀,想梅子了。”汪士慎一语不的。

  自从梅子莫名其妙地失踪以后,黄慎就一直打不起精神来,梅子的影子总在他的眼前跳动着,这心境他能给谁倾诉呢,只有他一人知道。

  金农戏言道:“嗬嗬,老夫子也聪明起来了。”

  汪士慎得意地笑道:“你问他是不是?!”

  黄慎苦笑了一下:“没有梅子,我们能躲过这场灾吗?”

  看见押解岳文成的队伍从街市上走过去,从围观的人群中悄悄退下来一个个头不足五尺的矮小老汉,他就是扬州城人见人知的豆腐老爹叶阿祥。叶阿祥是个鳏夫,今年六十有三,精干瘦削的他看上去只有五十来岁。他的“阿祥豆腐店”就在离大街不远的乌衣巷里。

  叶阿祥兴冲冲地一口气跑回乌衣巷的豆腐作坊,合上了房门,一连声朝后院喊道:“五妹,五妹!”

  饶五妹是叶阿祥的外甥女,家住在扬州西郊。叶阿祥意外地救了梅子,独身的他在梅子没有醒来之前,不便料理姑娘的起居,从城外喊来了五妹。听见前院的呼声,正在磨豆腐的饶五妹放下手中的磨推子,进了堂屋:“舅,我在这儿!舅,什么喜事,看你高兴的!”

  “死,死了!押,押走了!”叶阿祥不知报什么样的信好了,语无伦次地嚷道。

  “谁死了?谁押走谁啦?”

  “还有谁啊!那个畜牲岳公子死了!他们家让官府全、全部抓走了!”

  “是吗!我要去看!”

  饶五妹说完就往门外跑,叶阿祥一把拽住她,指了下卧室问道:“她,她醒了没有?!”

  “没有,还在昏睡。”饶五妹话没说完,挣脱叶阿祥的手跑了。

  叶阿祥走进屋子,望着梅子憔悴的面容老人叹了一口气自语道:“姑娘,你真是多灾多难的人……现在你的灾星走了,老汉看好了,你是有神灵护着的呢。今天这场子你要是听到了,看到了,那该多好啊!”

  梅子在梦幻中有了知觉,一双苍老的大手抚着她的额头,给了她意外的肌肤刺激,隐隐绰绰有个人影在她的面前晃动,她的护身意识恢复了。

  叶阿祥见梅子有了动静,好不喜悦地:“姑娘,姑娘,你终于醒了?”

  梅子强起,但起不来,叶阿祥要帮她,被她拒绝了。

  梅子护着自己的前胸:“你是谁?”

  老实憨厚的叶阿祥见梅子误解了他,但又说不出更多的来,回头焦急地喊着:“五妹,五妹”一面逃也似的出了房门。

  4

  紫禁城西暖阁。

  允禧与总理大臣鄂尔泰、大理寺大臣向天文前来向乾隆禀报岳钟琪一案审理结果。南书房行走、如意馆大臣蒋南沙协同查办岳钟祺家的文物一同前来禀报。

  允禧进呈一本奏折道:“皇上,所有岳钟琪亲眷以及有关联的狐朋狗党全部逮捕归案。”

  “嗯。”乾隆沉吟道,“审案结果如何?”

  允禧道:“这些人大都是岳钟琪从陕西带过来的旧部,他们沆瀣一气,蔑视朝廷,所犯罪行謦竹难书,总理大人……”

  允禧给鄂尔泰示意,鄂尔泰向皇上呈递上厚厚一摞子案卷:“请皇上御览。这些都是岳钟琪的罪证和审案结果。”

  “诸位爱卿办案有功,为朕消除了一个隐患,可喜可贺!”乾隆高兴地传旨,赏允禧白银一万两,赏鄂尔泰、向天文各五千两,赏蒋南沙三千两。

  众臣叩谢龙恩之后,乾隆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嗳,扬州画师给岳钟琪作的万寿图在哪儿?朕很想看看。”

  蒋南沙刚要说什么,允禧抢头奏道:“启禀皇上,去扬州操办此事的是岳钟琪的小儿子岳文成,岳文成现已押解来京,在他的遗物中,没有发现万寿图等画作。”

  乾隆不解地问道:“遗物,此话怎讲?”

  “皇上,岳文成到了扬州,没有潜心操办岳钟琪交付的庆寿图,而是沉溺于声色犬马之中,整日与红月楼一个叫梅子的歌伎厮混在一起。”允禧添油加醋地说道,“岳文成酗酒劳神过度,掉到池塘里淹死了。”

  乾隆乐了起来:“死的好,死的好!这是天意,天意啊!”

  蒋南沙跪曰:“启奏皇上,扬州的字画没有发现,但京城里也有不少画师为岳钟琪画了寿图,其中最为严重的是一幅《鹰》图。”

  “图呢?”乾隆问道。

  “……这。”蒋南沙为难地看了一眼允禧。“慎亲王没让微臣带来。”

  “为什么?”乾隆惊异地望着允禧道。

  允禧强作镇定地说:“启禀皇上,臣以为不足为罪证,所以没有呈上。”

  “蒋爱卿。”乾隆对蒋南沙道,“你给朕说说,这幅《鹰》图问题在何处?”

  “长空中一只雄鹰,飞扑地面上一只张惶逃窜的小鸡。”蒋南沙定调说,“画面并不复杂,问题出在画师的用意上……”

  乾隆不解地问道:“画师是何用意?”

  “皇上,你想想。”蒋南沙提醒道,“皇上您是属什么的?您的属相就是鸡啊……显然,画师的用意在于吹捧岳钟琪这只雄鹰可以……用心何其歹毒啊!”

  “这是谁画的?”乾隆听了这话,心里好难受,眯缝起眼睛道。

  蒋南沙意味深长地说:“这个人刚刚被圣上释罪。”

  “你说是李禅?”乾隆的心底涌上来一道阴云。

  “他一直对皇上耿耿于怀,该当死罪!”蒋南沙不失时机地进言道。

  “皇上。”允禧慌慌奏道,“臣有话要说。”

  “说。”乾隆允许道。

  “蒋大人所言差矣。”允禧道,“鹰扑鸡,这是大自然中生生相关的常见事,岂能作如是隐喻之解?”

  “皇上,问题是李禅作给叛贼岳钟琪的,那就另当别论了。”蒋南沙强词夺理道。

  “蒋大人,相煎何急啊?”允禧蔑视地浅笑了一下道,“大人你注意过这幅字画作于何时了吗?”

  “没,没有。”蒋南沙木讷地说,突然又反咬了一口,“不管作于何时,岳钟琪的寿庆,挂了它,那就是罪证。”

  “办案不能靠信口开河。”允禧毫不客气地讥嘲道,“蒋大人,这不是谈诗论画,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蒋南沙委屈地看了一眼乾隆:“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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