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吴浩伟听了这话却哈哈大笑了起来:“说的好,今天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为非作歹!……”
吴浩伟的话没落音,摇梅院的院主倩娘哭哭啼啼跑了过来,向吴浩伟求情道:“吴官人,求求,求求你行行好,我不是有意不缴,真的不是有意不缴。前些日子我把香奴给您进贡过去了,不是说好的,免我半年的税吗?……”
吴浩伟脸一横:“谁说免你半年的?你自作多情把香奴送给我,可你们家香奴碰都不让碰……”
“啊!香奴,你这个败家的妖精,你就这么不给我听话?!”倩娘说着就扑打了上去。
板桥与高翔夹在中间拉架,倩娘本来就是做戏给人看的,没抓打几下,就嚷嚷着调头求吴浩伟道:“官人,这个不要脸的小畜牲,赶晚我再给您送过去……你大老爷是救命菩萨,你的贵手一抬,再宽限我两天,两天,行不行?”
吴浩伟眼一横,头一昂:“不缴可以,作抗税论,罚款一万两。”
“这是为什么?”倩娘抹了下假意挤出来的眼泪,突然意识到大难临了头,“哇”一声又哭上了,“你要收我的税,又要我的人,还要罚我的款,你这还叫我活人啊!老娘我不要活了,这就跟你拼了!”说着径自埋下头冲向了吴浩伟,吴浩伟没防备她这一着突然袭击,真真象一匹占势的饿狼猛丁被老羚羊抵着了要害,扑通一声落进了池水里!
在场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闹懵了。
吴浩伟还是一个不会游水的公子哥儿,只见他在水中胡乱地“扑腾”着,口里大口灌着水呜噜呜噜说不清词……
眼看着吴浩伟已经下沉了,倩娘倾嘶活叫地喊了起来:“出人命啦!”喊着叫着,这人却一溜烟儿跑没了影子了。
让倩娘那么一喊,这边随行的两个税卒醒了神,一个个哈蟆跳水扑进池塘救人去了……
不出两天时间,扬州城闹翻了天,所有和那个郑板桥有交往的商号、歌舞坊等等,不管主持的是什么人物,一概出血,他吴浩伟张口要多少,你就得给多少,要不,人让衙役逮到号子里去,一张写着“抗税者封铺”的封条就贴到大门上了。人说小小的税官吴浩伟哪来这大的本事?没有吴子坤作他的后台,他吴浩伟就是有十个脑袋,他也不敢这么胡作非为啊。这是吴子坤一手设下的圈套,用这种激将法,就能把郑板桥从人堆里招出来。吴子坤心里明白,郑板桥是个心性冲动,为人仗义的人,如果亲设“鸿门宴”,不怕他不落井,但对他堂堂一个知府来说,声誉上未免要给人留下说道。他要让郑板桥自己走进窄胡同,自己掉进陷阱里去。既然你郑板桥敢与我吴子坤动心计玩花招,那就摊牌比试比试了。你郑板桥不是当年的郑板桥,我吴子坤也不是当年的吴子坤了,彼此半斤对八两。看来,吴子坤不在郑板桥身上出上一口恶气他是绝不会罢休的了。吴子坤着人在扬州城大施淫威,身为当事人的郑板桥一无所知,他与高翔正在天宁寺附近的山岗子上修葺石涛的墓地呢。
“先生,先生,不好了!”多子街“静心斋”的小伙计罗聘满头大汗跑了来。“我家老板给官府抓起来了……”
“阿聘,到底怎么回事?你慢慢说。”板桥说。
“官府的人满大街抓人,说是抗税。”罗聘喘着大气说:“马家、冯家,摇梅院的妈妈倩娘给抓走了。还有先生写过招牌的‘梅扬画坊’的老板,也抓了。”
板桥垂了下眼帘,惊诧地问道:“哦?都是抗税?”
罗聘点了点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望着板桥讨主意。他十二、三岁,宽大的脑门上一头自然卷的细软的黑发,耳朵很大,传神的大眼睛生着长长的睫毛,女孩一样,天生的一副讨人喜的模样。他喜好字画入痴,家里没钱请师傅传教,送他到了“静心斋”孟维扬的门下作了徒弟。
板桥听了罗聘的话,沉吟半晌没吭声。
高翔从板桥的神态里看出了点什么,猜估地说道:“你好象知道点什么……”
板桥左边面颊的肌肉痛苦地牵动了下:“哼,都是冲着我来的,事情是我惹的。西唐,说真的,我已经发誓不再惹事的,刚刚回来就……这事以后再跟你说吧,我得走了!”
高翔在他的身后喊道:“唉咿,板桥你要到哪儿去啊!”
“吴子坤找的是我”板桥头也不回地应着声,人跑出好远了。
7
晌午时分,两列衙役鸣锣开道,吴子坤的官轿从街市上招摇过市回府去。突然一个醉汉子手提一只酒葫芦摇摇晃晃斜刺里窜到街中心,裹进衙役的对列里,威仪的官队顿时被醉汉搅得七零八乱。气得衙役们用鞭子抽,用棍子赶,但就是撵不走。好奇的的人们呼拉一下子就围了上来,那开心的笑声比正月十五闹元宵还要热闹三分。
吴子坤怒言道:“怎么回事?连个轿子也抬不稳?!”
“老爷,一个醉鬼在前面拦道搅阵。”随轿的章元杰说。
“赶走他!讨厌的东西!”
“赶了,赶不走。”
“哪来的大胆刁民!”吴子坤掀开了轿帘,一看傻了眼,搅阵的竟是郑板桥。他冷笑了一下道:“停轿!”
这边停轿了,那边也不闹了,干脆就坐在了大街中间。吴子坤唤过师爷章元杰小声地吩咐道:“去,告诉他,本老爷等他多时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以扰乱公务罪,当众打他二十大板再说!”
章元杰为难地说:“大人,这,这合适吗?郑板桥是待官候选的大进士,小的不敢……”
“哼,待官候选,一待就是五、六年了,他在京城里还不知得罪了什么大官了呢!我看他这辈子就别再想当什么官了。”吴子坤讥嘲地说,“去,天塌下来有本官担着!你怕什么?”
章元杰没奈何地来到板桥的身边,轻声耳语道:“郑大人,小的没法子,给吴大人传话,他说他等候你多时了。我说郑大人,有什么看不顺眼的,您就忍着点,别跟姓吴的计较,他正逮不着您的把柄,您再不走,他要小的当众打您二十大板。小,小的实在是不敢哪!您就给小的留个饭碗吧,求求您了……”
板桥望着章元杰,浅浅地笑了,醉言醉语地:“你是一个说得过去的好人,没,没事,你,你告诉他,他,他敢打我二、二十板子,总,总有一天,我要打他五,五十大板!”
章元杰没法子,又跑了回去。
吴子坤恼怒地叱道:“怎么回事,我让你打他的板子,怎么不动手?!”
章元杰进退两难,几乎都要哭了,只得如实禀报道:“他让,让小的禀报老爷……”
“说啊!他要说什么?”
“他说你敢打他二十大板,总有一天他要打你五十大板!小,小的实在不敢在两个大人中间作恶人。”
吴子坤阴笑了一下:“好吧,本官亲自动手!”说着从轿子里走了出来。
“来人!”吴子坤来到板桥的身边,大声地令道:“这个酒疯子拦道扰乱公务,重责二十大板!”
一群衙役不问青红皂白,按住板桥就打下了板子。
围观的百姓不忍目睹。有的小声惋惜道:“这下郑官人吃亏了!”“吴知府这人心太毒!”……
二十板子打过了,板桥被拖到一边,吴子坤刚刚喊出:“起轿!”那边板桥又来到大街中间坐下了,大喊:“冤枉!”
吴子坤转身讥诮地:“说话了?我还当你成了哑巴了呢?有何冤枉,本大人愿接你的状纸!”
板桥笑了一下:“笔墨侍候!”说着仰天灌了一口酒。
吴子坤心想我要的就是你的笔墨,让我逮着了你的把柄,不怕治不了你这个狂生。想着挥了下手,道:“给他笔墨!”
板桥拿到笔墨,趴在大街的青石板上写了起来
“扬州进士郑板桥状告扬州知府吴子坤,状告吴子坤之子吴浩伟,滥取税捐,鱼肉乡间黎民百姓,贪官无道之政,呜呼父子两为奸,知而故纵法如烟!不放出被关押的所谓抗税人,此状一直告,告到抚院,告到总督府,告到皇上!
知府着服未半年,
百姓庶民泪涟涟。
苛捐多,悍吏毒,
贪官造孽到哪天?”
围观的百姓里有人一面看,一面读着板桥的状纸,群众听完遂大哄起来。吴子坤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他万万没想到会当众受到郑板桥这般讽刺挖苦,再不下手,他的面子就无处搁放了:“来人!郑板桥当众辱骂朝廷命官,带头抗税,公然对抗朝廷法令,收监囚禁!”
两个衙役冲上去绑起了板桥……
“不!——”在一边早就手心里攥了汗的罗聘似乎一瞬间心跳停止了,出人意料地大喊着冲出了人群,与衙役拚了命似的拉扯起来。
衙役没想到半道来了个“程咬金”,反应过来后,一把将他推倒在地,随后抡起手中的鞭子。高翔抢过去护住罗聘,鞭子带着尖啸声打在了高翔的身上……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1
两个衙役拖着被打得遍体鳞伤的板桥轻轻放在了狱房里的地铺上。左右隔壁被关押的囚犯们都默默地起了身,“静心斋”老板孟潍扬和“江风酒楼”的老板姜有财,一个六十岁上下的瘦老头,还有摇梅院的鸨儿邝倩娘,一个三十来岁的风韵犹存的老哥伎,他们焦切地扒在栅栏上,关切地看着这一切。
一个老狱吏打开孟潍扬的狱房门,招呼孟潍扬道:“你,过来!”
老狱吏将手中一碗盐水交给孟潍扬:“这是盐水,你负责把郑官人的伤口洗一洗,出了事我拿你是问!”说完将孟潍扬锁进了板桥的号子里。
板桥的身上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孟潍扬噙着眼泪小心翼翼地用棉花蘸着盐水洗脱破衣烂衫与肉肤的粘结……板桥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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