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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审案到此结束。退堂。”包括没对板桥的申辩说什么,他自有他的心计。
“退堂喽——”衙役领班大声喊道。
2
这天夜里,包括向随身带来的校尉如此这般交代了一番:“带人快马到范县,给我取回物证来;顺带将衙署的记录文书取来!”
校尉领意而去。包括着手整理白日审案的笔记,一个女婢进来禀报道:“大人,汪大人求见。”
“着他进来。”包括说着,连头也没抬。
汪日成急匆匆进了包括的书室,小心地礼道:“包大人,下官汪日成叩见大人。”
“嗯。”包括的头仍然没抬,说道,“来啦?我知道你会来的,到底是两朝的老臣了,这点精明没有,也是白做了几十的官了。”
“是是。”汪日成掏出手绢抹了把额顶沁出的汗。
包括这时放下了笔,说道:“坐。”
汪日成躬身礼道:“谢坐。”在书案前的一张椅子上落了座。
“汪大人深夜来此,有何要说的吗?”包括问道。
汪日成讪讪笑了一下:“包大人,下官今天才看出来,范县告发郑板桥贪污勒索有些蹊跷……”
包括冷冷笑了下,说:“大人给皇上的奏折,不是言词确凿地弹劾郑板桥吗?”
“是是,那是下官一时糊涂,听了郎凯的蛊惑,才犯了那个大错的。”汪日成为了保自己,终于抛出了郎凯。
“哦?”包括笑道,“汪大人堂堂巡抚大员,两朝老臣,一个小小知府随而便之就使唤了你,这是何故啊?”
“这……啊这……”汪日成张口结舌。
“恐怕这背后还有什么别的故事吧?”包括盯视盯视着汪日成,让对方如坐针毡。
汪日成又拿起了手绢,但他举到面前了,看见了包括冷峻的目光,慌慌不知所措了,以致于抬起的手下不去了。
“汪大人。”包括低沉地喊了一声。
“呃……”汪日成回过了神,“下官在。”
“既然来找本官,那就是相信本官能够助大人一臂之力。是不是?”包括道。
“是是。”汪日成唯唯喏喏地点头道。
“俺也是山东人,山东人说话讲究个爽快。”包括笑道。“老哥,你就竹筒倒豆子,爽快点吧。”
见汪日成满面是汗,包括说:“把汗擦擦吧。”
似乎是天外的声音,提醒了汪日成,他忙不迭地擦起了汗水。
“说了,本官可以在皇上面前给你说些个中听的话,免了你的罪过;不说呢,待本官查实了,你再说也就不作数了……”包括说完冷冷地拿起了笔,不去看他了。
包括越冷汪日成心里越是没有底,把握不住自己也就彻底乱了套,心慌意乱地从椅子上蹭了下去,跪下了……
三天以后,包括派出的校尉从范县回来了,随他来的有范县的师爷鲍根发、衙役王小二、范仵作,还有被害者家属朱月娇和韩梦周。马队后面拖着一辆牛车,那上面置放的是原范县书吏朱文昌的尸骨。
包括乘轿来到了抚院大门口。校尉上前禀报道:“大人,按照您的吩咐,范县的人证、物证都弄来了。”
“好。”包括吩咐道,“让所有本案人员全部集中到大门口来,本官要当众验尸审案!”
“是!”校尉领意去了。
围观的百姓听说是范县的奇案,纷纷往前拥挤,衙役们在场子四周围起了一道木栅栏。一乘青龙华盖大伞支了起来,包括来到华盖下,问道:“仵作班的到齐了吗?”
一个鬓发斑白的老仵作领了三四个仵作高手进了场子,在包括的面前排成一行。老仵作道:“大人,仵作班到齐了,听候大人的吩咐。”
“开棺验尸!”包括令道。
“开棺验尸——”老仵作憋足底气大喊道。
“哗啦”一声,蒙在朱文昌尸骨上的掀了起来……
人们窃窃议论着,猜测着……
被领进场子,等候在一边的汪日成、郑板桥、郎凯,还有那几个活宝原告静静地观看着,各人的心里都快速地随着仵作们的动作,言语,瞬间一会儿惊疑,一会儿担忧,一会儿暗喜,一会儿彷徨。
仵作们熟练地翻动着基本完整的骨殖,细观各部骨殖,大部已发黑,但胸骨却是暗黄色的。几位仵作疑问地看着老仵作,老仵作不慌不忙地拿出一把铜尺,在颈骨处量了一会,又翻看了完好无损的头发。接着叫过了范仵作问了些什么,范仵作比划、解释着,空气象凝固了一般令人窒息。
郎凯有些发虚,求救似地看了一眼汪日成,似乎想和他套近乎说什么,但汪日成装佯没看见一样扭过了头去。板桥瞥见这一幕,注意到姓汪的目光一直怯怯地观察着包括,他感觉到此次官司的潜流已经改向,不由得松了口气,浅浅地笑了。
老仵作召集众仵作将他的意见说了,随即来到包括面前禀报道:“报大人,朱文昌遗骨已验毕。死者全骨骨骼青黑,显然是纰孀中毒所致,但有一个疑点,死者的胸骨呈暗黄色,根据诸位仵作的验尸经验,死者在中毒未亡之前,因它故强行令其死亡。查颈骨,后颈处有明显勒伤痕迹,若是自杀,后颈处痕迹就不会存在。因此,可断为中毒后遭强行勒索而死。根据下人的经验,凡自缢者血阴直冲发际,现死者发际血阴不全,可以排除自缢之说。”
朱月娇冲开护卫,冲到了朱文昌的尸骨前,伤心地哭道:“哥,哥哥啊,你死的好冤啊……”
“郎凯!”包括喊道。
“臣在。”郎凯慌不迭地跑到包括的面前。
“你原是范县的县令,能给本官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吗?”包括冷冷地问道。
“哎咿,大人,不是审郑板桥贪污勒索的案子吗?怎么,怎么?……”郎凯不识时务地反问道。
“逆贼!还不快快伏法!”站在包括身后的汪日成恼羞成怒地喊道。
郎凯咬死不吭声了。
“范县的证人都是你的属下,他们都来了,你还如此不识时务?”包括指着鲍根发、王小二他们说,接着丢出了一根令箭道,“来呀,给我大刑侍候!”
一帮衙役或许很长时间没见血腥味了,声音应的格外的亮:“上大刑喽——”跟着就抬出了老虎凳和竹签夹。
郎凯的眼前飘出了丝絮,膝盖一软,扑通跪了下去:“别别别,大人,别别别动刑,罪臣说说说,说了还不行了吗?他他他……”郎凯指着汪日成道,“他也该到这儿来跪着!”
“放肆!”包括喝道。
“要说俺,就得说他。”郎凯嘟哝道。
板桥疑问地看了看汪日成,又看了看包括。
“既然你一定要问个明白,本官就告诉你吧。昨夜汪大人已向本官交代了他的罪过,退出了赃款。”包括说:“照大清律令,自首者从轻发落。”
“啊?……”郎凯眼睛发了直,竟然说出了这么一句叫人啼笑皆非的话:“汪大人,你怎么不跟小的说一声呢?”
贺老板在郎凯的惨叫声中早就落了魂,汗水淌了一脊梁,终于挺不住,原地跪了下去,神经质般连声道:“大,大人,俺不是诬告,一万两不是送给郑大人的,是送给郎大人的,俺说错了还不行吗?说错了还不行吗?”
在场的观众哈哈大笑!
案情大白,板桥当下收拾行装要和鲍根发他们一同回范县,包括笑着走了进屋:“怎么,这就打点要回范县了?”
“包大人。”板桥礼道,“下官没去看您,实在是……”他本来想说怕有人疑惑他巴结上峰,于是打消了念头。但到底没说出口。
“我是一直等着你来的,可左等不见,右等不来,只好登门造访了。”包括爽朗地说,“怕我到你范县讨饭吃?”
“大人,您这么一说,下官无地自容了。”板桥致谦地说。“板桥失礼,请大人鉴宥。”
“不必礼谦了。”包括笑道,说着朝门外挥了个手势,“来呀。”
进来一个端着木盘的女婢,盘子里的物件用红布蒙着。
“这是……”板桥疑问地望着包括。
包括掀开了红布,露出一摞书稿来。“我出京之前,慎亲王让在下转交给你。这是他准备付梓的诗稿,特嘱板桥先生替他作序。”说完将一封信函交给板桥。
“板桥真是受宠若惊了。”板桥抑制不住内心的激情。
包括感触地说:“是啊,在京的文星才子多若汗栋,亲王独独看中板桥先生,可见您在他心目的位置了。”
“微臣此次逃得诬陷大劫,多承包大人慧眼拨冗。”板桥感激地说。“要不然,板桥永无出头之日了。”
包括笑道:“我是这么想过,倘若郑板桥真的有什么不轨,这份书稿我只会原封不动送还给亲王的。”
3
乾隆十二年,岁届丁卯,是乡试之期。这一年春夏交季时节,大学士、吏部尚书包括出任山东巡抚。汪日成涉嫌赈银贿案,乾隆念他是两朝老臣,没怎么重罚,削职为民打发他回老家去了。山东巡抚缺口就由查赈大员包括顶上了。与包括同行的有侍讲学士满人德保,德保受皇命前往济南主持山东乡试。按清制,乡试要选派十八名“同考官”分房评阅试卷,俗称“十八房”。十八房的官员可以是京官,也可以是非本省的地方官。德保年轻资浅,在京邀请过一些朝官到山东作“同考官”,那些个京官们要不嫌山东路途遥远不愿吃那份苦,要不轻薄德保的资历不愿做下手,相继婉言谢绝。德保一气之下只身到山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