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八怪传奇(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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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八怪传奇(下卷)- 第6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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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隆听到这里,开了一丝笑颜:“爱卿所说确实?”

  包括连忙叩曰:“微臣若有半句假话,皇上治臣诛灭九族之罪!”

  乾隆高兴地哈哈大笑了起来。“爱卿请起,朕只是说笑而已,何必如何当真啊?”

  “谢皇上。”包括起身。

  “包爱卿之意朕明白,爱卿欲卸郑板桥于死罪之外。朕之所言,不为其过吧?”乾隆笑言。

  “皇上圣明!”包括胆怯地说。

  包括与允禧对视,偷眼看了下乾隆。

  “郑板桥现在何处?”乾隆问道。

  包括禀道:“臣将他押解到刑部,听候皇上发落。”

  “此事关系重大,朕明日临朝听政,你当着众位朝臣的面,再陈述一遍,看看他们是怎么说的,朕再作定夺。”乾隆基于什么样的念头,无法知晓,至少他眼下没有下刀子割韭菜。

  乾隆把郑板桥的案子拿到朝廷上来说道,众臣都不知乾隆的用意。聪明的老臣新贵们一一心下盘算,明摆着死罪的事,莫不是皇上要用这种公审的方式敲山震虎?这么一来,朝堂上就热闹了,老的新的争着不甘落后,纷纷替大清社稷分忧着想,出谋划策,一表忠心。

  “皇上,臣有一本。山东潍县令郑板桥擅动皇粮,欺蒙圣聪,犯大清律第三十六款,第五十八款,杀无赦。”

  “郑板桥藐视朝廷,自作主张,狂妄至极,这是他一贯的作为。皇上,这是一匹害群之马,留之何用?”

  “郑板桥私放皇粮,赈民是假,给自己树名是真,死而无赦!”

  “皇上,郑板桥目无圣君,姑息他不得啊!”

  “够了。”乾隆轻轻一句,御座下顿时鸦雀无声。乾隆巡视了下百官众臣,不无轻蔑地说:“你们懂个屁!郑板桥这样的好官都杀完了,大清江山给谁?!给你,还是给你?”

  乾隆的忽云忽雨,令文武百官无所适从,一个个缩起了乌*,不敢再多言,免得惹来杀身之祸。

  乾隆又说:“民为国之本,这个道理你们都懂,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做起来呢?把老百姓放哪儿了?郑板桥动用皇粮,活了百姓,这份大恩大德,还是记在我大清朝廷的份上嘛!那些把国库的金银钱财落进口袋里的贪官污吏,嘴上一套,心里一套,说是和朝廷一条心,可他们做的又是如何呢?郑板桥与他们相比,谁对大清社稷更有用?”

  百官心里直颤颤,但不得不佩服乾隆敢破老祖宗规矩的宏智伟魄。也只有到这时候,那些心里有鬼的和没有鬼的百官们才真正明白,乾隆的皇帝做的跟别的皇帝不是一个样。有鬼的心里想往后做人做事要多多夹着尾巴,别轻易露了馅;没有鬼的心里舒气,似乎做人做出滋味来了一样。

  乾隆旨谕道:“郑板桥开仓放粮,本当死罪。一介微臣,能于临难之际,领头倾囊捐银,感动上苍,活民无数。百姓自发立碑颂扬朝廷,我朝得以植威于民心之中,堪为前无古人之壮举。朕念其治理潍县有功,赏银三千两,赐御笔一支。”

  散朝之后,乾隆在养心殿西暖阁单独召见了包括。他有些疲惫说:

  “包爱卿。朕对郑板桥一案的裁决,爱卿有何话说?”

  “微臣是抱着一死的念头来叩见皇上的。”包括激动不已地说:“皇上宏达英明,这是大清臣民的福份。”

  乾隆微微一笑:“可有些大臣并不这么看,他们会说我破了老祖宗的规矩……”

  包括不安起来:“这……”

  “哈哈哈……让他们说去吧。”乾隆大笑起来,坐于龙椅上,喝起宫女端来的莲心木耳汤。

  乾隆话题转了:“包爱卿,我这里收到多起弹劾郑板桥和李禅、李方膺的奏折……”他不再往下说,看着包括。

  包括微微 一怔,心想三个里边就有两个是他辖区里的,莫不是针对我来的?他不敢多想,沉默是金,不说为上。

  原来李方膺经包括的引荐之后,由钟文奎安插到合肥为官,上任不到三个月,接了一个古怪的官司:在朝的翰林万仲贤返乡买宅,庐州府知府姚启讨好万仲贤,以官府的名义侵占了菩明寺,尔后将菩明寺象征性收款给了万仲贤。和尚上告无门,听说来了新知县,带着侥幸的念头往上递了一状。李方膺知道翰林权势中天,不敢传证审案,佯作祝贺乔迁之喜,到万仲贤的新居探个深浅。万仲贤知晓李方膺的大名,礼貌有加,央请他为新居题诗增色。李方膺灵机一动,提笔写出一幅俏皮诙谐的楹联:“学士家移和尚庙,翰林妻卧老僧房”。 万仲贤气不得恼不得,第二天就搬出了菩明寺。庐州府知府姚启吃了哑巴亏,逮着一次过节送礼的机会,抓了李方膺的老仆人,硬将收受的一坛腌菜屈打成一箱金银,并以此为证弹劾李方膺。

  弹劾李禅的也是一位知府。李禅夜晚私访,发现一对夫妇赤身*磨豆腐,以为是当地民风轻薄,经盘问,方知是本县的富户盘剥甚重,以至于欠债的贫民连换洗的衣服都置不起。李禅怜贫心切,第二天找了由头罚了那个富户,用这笔罚银赈济了那对夫妇。这下捅了麻蜂窝,富户串通了县上的八大豪绅,联名把李禅告了。李禅上任分文没有给知府上贡,知府窝着一股火没处发,正巧借此诬告李禅不善政事,把地方治理得一团糟。

  包括得知这些,你让他能怎么说?琢磨间,乾隆说了话:“你不必紧张,朕给你说这些,不是要拿你是问。李方膺朕印象中是把他放到潜山去的,怎么到了合肥?”

  包括的汗水出来了:“那是微臣做的手脚,请皇上制裁,臣无怨言。”

  乾隆笑了:“爱卿不要大包大揽,功过是非朕心里自然有数。朕要说的是,郑板桥也好,李禅、李方膺也好,他们都不是坏官,但是他们只会画画、作文章,而不会作官,千叟宴之后,朕将颁旨,撤了李禅、李方膺的官衔。郑板桥潍县的县令一职,也别再做了,爱卿回去让他们好好作画,他们的功夫是在字画上,别因了繁忙政务而误了他们的画业。”

  包括愣住了,这是官场中的平衡,他是明白的,只是,他没料到这么快,他找不出话说,只好沉默着。

  乾隆看得出包括的心情,笑道:“不过,郑板桥不能走……”

  包括眼神一闪,似乎又为郑板桥高兴起来。

  乾隆立起,缓缓踱步,说着自己的想法:“千叟宴之后,他这个‘书画吏’就不要回扬州了,一直跟随朕。包爱卿,你看好吗?”

  这已是最好的结局了,包括还能说什么呢?他立即跪地:“臣叩谢皇上宽恕之恩!”

  乾隆的御裁,包括不敢张扬给任何人听,憋在心里又难受,想想还是跑到亲王府上给允禧说了。允禧闻之,不觉失色,自语道:“如此说来,皇上听政时说的话不完全是真的……”

  包括想起这场失魂落魄的大难心里就发颤:“开仓赈灾这个漏子捅的太大,板桥他有这样的结局已在意料之外了。”

  “倒也是。板桥的命保下来是第一的。”允禧吁了口气,说,“皇上做了他本来不可能做的,真真是破天荒。”

  管家来报:“王爷,郑大人到了。”

  “快快有请!”允禧道。

  见到允禧与包括,板桥倒头便跪。板桥噙着泪说:“包大人,您数次拯板桥于危难……”

  包括打着哈哈,用山东话笑道:“看你,说的哪里话,俺俩是半个山东老乡嘛。”

  允禧从书柜里取了两本诗集出来,说:“好啊,你们这么亲热地拉上老乡了,把我往哪放?”说着将诗集给板桥、包括一人一本,“这是诗集是板桥给我的序,刻好了。”

  板桥的诗序是这样写的:

  高人妙义不求解,  充肠朽腐同鱼鳖。

  此情今古谁复知,  疏凿混沌惊真宰。

  振枯伐萌陈厥粗,  浸淫渔畋无不无。

  按拍遥传月殿曲,  走盘乱泻蛟宫珠。

  十载相知皆道路,  夜深把卷吟秋屋。

  明眸不识鸟雌雄,  妄与盲人辨乌鹄。

  《紫琼崖道人慎亲王题序》

  包括赞道:“郑大人给亲王的诗题写尽心意。比俺老乡的情谊更是深厚啊!”

  板桥献上一幅字画给包括,说:“板桥无以向包大人谢恩,这是我连夜所作,拙笔涂鸦,请大人笑纳。”

  包括笑了:“别的我不敢接,字画我敢要。”说着展开了它,只见隽山乱石中,有几竿挺拔秀丽的清竹。上书:

  衙斋卧听萧萧竹,

  疑是民间疾苦声。

  清风疾扫腐蠹吏,

  一枝一叶总关情。

  包括感慨地说:“好画,好诗啊,我受之有愧受之有愧。”

  “嗳,话不能这么说。”允禧适时地打趣道:“古有包拯保忠烈,今有包括保才子,多妙的巧合啊!”

  包括歉意地说:“王爷,没有您给微臣撑着,十个包括加起来也保不了他啊!”

  大伙的笑声到这时才有了些松快的感觉。

  板桥问道:“允禧君,黄慎他们到京住在哪家客栈?”

  “在方家园皇家客栈。很远。”允禧说,“吃了午饭再去找他们不迟。”

  “我还是早去好。”板桥见友心切。

  “你的心思我明白,我就不勉强了。你听我多说一句,大难不死,自有后福。”允禧笑道,他不便把乾隆的想法说出来,只是特意地交待说,“你和你的那些画友们,在千叟宴期间,离那些歹人远点,好好作画,千万别再惹事了。”

  板桥到方家园扑了个空,听管家说,他们结伴成伙到前门燕子楼喝酒唱诗去了。板桥怕再次落空,租了乘青布小轿直奔前门而去。

  也许今天是金农他们“不宜出门”的日子,可谁又能算得那么准,出门就遇事呢?到了前门燕子楼,他们找到一个靠墙的位子入了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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